傍晚的风带着点凉意，卷着校门口的梧桐叶打转。
季序和谢羽耀刚走出教学楼，就看见校门口的路灯下站着个少年。那少年穿着隔壁初中的校服，身形单薄，正低头踢着脚下的石子，路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是谢星辞，谢羽耀的弟弟。
季序认得他。上次家长会，他见过这个跟着谢羽耀妈妈来的小男孩，怯生生的，眼睛和谢羽耀有几分相似，却少了那份从容，多了点藏不住的局促。
谢羽耀的脚步顿住了，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哥。”谢星辞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声音细弱得像蚊子哼，手里还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数学卷子，“妈让我……让我把卷子拿给你，说你能帮我讲讲错题。”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躲闪着，不敢看谢羽耀的眼睛，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季序站在旁边，忽然觉得有些不自在。他能察觉到谢羽耀周身的气压低了下来，连带着晚风都变得滞涩。
谢羽耀没说话，只是伸手接过了那张卷子。路灯的光落在纸面上，季序瞥见上面的红叉，还有顶端那并不理想的分数。
“这些题，”谢羽耀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你上课没听老师讲？”
“听了……”谢星辞的头埋得更低了，手指抠着校服衣角，“听不懂。妈说，你小时候这些题都会做，还说我要是有你一半聪明，她就省心了。”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一下。季序能感觉到，谢羽耀捏着卷子的手指紧了紧。
他忽然想起，谢羽耀偶尔会在刷题的间隙，望着窗外发呆。那时候他以为是对方在琢磨难题，现在想来，或许是别的心事。
“哥，我知道我不如你。”谢星辞的声音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不甘，“妈每天都在说，你这次又年级第一……我听着，觉得特别烦，又特别……”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红了眼眶。
谢羽耀沉默着，指尖摩挲着卷子的边缘，良久才开口，声音比晚风还要凉：“错题标出来，明天带给我。”
谢星辞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说，随即飞快地点头：“好，谢谢哥。”
说完，他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怕多待一秒，转身就跑，单薄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校门口只剩下他和季序两个人。
风卷着梧桐叶，落在谢羽耀的脚边。他弯腰，捡起那片叶子，指尖轻轻捻着，叶脉的纹路硌着指尖，像那些藏在岁月里的，密密麻麻的比较。
“我妈……”谢羽耀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从小就喜欢拿我和他比。比成绩，比听话，比谁更能让她脸上有光。”
季序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他知道，这是谢羽耀很少会触碰的心事。
“他讨厌我，我知道。”谢羽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带着点自嘲，“有个永远考第一的哥哥，应该挺没意思的。”
“不是的。”季序忽然开口。
谢羽耀抬眸看他，眼里带着点诧异。
“他跑之前，”季序看着谢星辞消失的方向，“回头看了你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讨厌，只有藏不住的羡慕，和一点点，想要靠近却又不敢的怯懦。
谢羽耀怔住了，手里的梧桐叶轻轻晃了晃。
晚风又吹过来，带着远处便利店的甜香。季序看着他，忽然想起教室里那些并肩刷题的夜晚，想起他红笔标注的错题，想起他递过来的速干笔。
原来，再从容的少年，心里也藏着这样细碎的，难以言说的烦恼。
“走吧。”季序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去便利店？我请你喝奶茶。”
谢羽耀回过神，看着他眼里的暖意，紧绷的嘴角渐渐柔和下来。他把那片梧桐叶揣进兜里，点了点头：“好。”
两人并肩往前走，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夜色渐浓，风里的凉意，好像也被这并肩的身影，悄悄冲淡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