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上的伤渐渐收口，李雾终于能被李东方扶着，慢慢下床走动。
他先是扶着桌沿站了一会儿，脚下虚浮，却满心都是轻快——好久没有这样踏实站在地上，不用躺、不用躲、不用忍着疼。
李东方一手稳稳托着他的腰，一手扶着他的胳膊，半步不离，比他自己还要紧张。
“慢点儿，不着急。”
“重心往我这边靠。”
“疼就说，我们立刻回去。”
李雾被他念叨得耳朵发烫，小声嘟囔：“我又不是纸糊的。”
“在我这儿，你比纸还金贵。”李东方接得理所当然。
一句话，说得李雾心口一甜，脚步都轻了几分。
两人慢慢挪到院子里。
春日暖阳，草木抽芽，风里都是软香。
李雾深深吸了口气，眼睛都亮了。
诏狱里的阴冷黑暗，仿佛上辈子的事。
“以后，我们天天都来晒太阳好不好？”他仰头问。
“好。”李东方一口应下，“你想晒多久，就多久。”
李雾走得慢，李东方就陪着他慢，全程半搂半扶，护得滴水不漏。
路过的下人低头垂目，谁都看得出来——这位往日里冷得吓人的大人，是真把屋里这位小主子放在心尖上疼。
走了一会儿，李雾微微喘，小腿有些发酸。
他很自觉地停下，往李东方身边靠了靠，声音软乎乎：
“累了。”
李东方立刻弯腰，稳稳将他打横抱起。
动作熟练自然，像是练习过无数次。
李雾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脸颊埋在他肩窝，偷偷笑。
被人这样捧在手心里，真好。
“累了怎么不早说？”李东方低声责备，语气却全是心疼。
“想多陪你走一会儿。”李雾小声道。
李东方心口一软，低头在他额上印了个轻吻。
“我一辈子都陪着你，不急这一时。”
他抱着李雾往廊下的软榻走，把人轻轻放下，又拿了软枕垫在他腿下，仔细将毯子盖好。
“我去给你拿点甜糕。”
“不要乱跑。”
“我不乱跑。”李雾乖乖点头，眼睛亮晶晶看着他，“你快点回来。”
李东方脚步一顿，忍不住又折回来，俯身吻了吻他的唇角。
“马上回来。”
等他转身进了屋，李雾才捂着嘴，偷偷笑出声。
谁能想到，昔日刑房里那个冷面狠绝的人，现在会这样温柔。
夹棍、梅豆、暗牢……都成了一场远去的噩梦。
很快，李东方端着木盘回来，放着温热的甜糕与蜜水。
他坐在榻边，拿起一小块甜糕，轻轻递到李雾嘴边。
“啊——”
李雾张口咬下，甜香在嘴里化开，眼睛弯成月牙。
“好吃。”
“喜欢就多吃点。”李东方耐心喂着，自己一口没动，目光全在他脸上。
喂到一半，李雾忽然抢过一小块，踮起脚，凑到李东方嘴边。
“你也吃。”
李东方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神，张口吃下。
明明是寻常甜糕，却比世间任何珍馐都要美味。
李雾得意地笑：“甜不甜？”
“甜。”李东方望着他，眼底笑意温柔，“不过，没你甜。”
李雾脸颊一红，伸手轻轻推了他一下，却被李东方顺势握住手，十指紧扣。
两人就这么依偎在廊下，晒着太阳，安安静静，一句话不说也觉得安稳。
李雾靠在李东方肩上，轻声说：
“我以前总觉得，我这辈子就是东躲西藏，被人追、被人打……从来没想过，还能有这样的日子。”
李东方收紧手臂，将他搂得更紧。
“以前是苦了你。”
“以后，我把所有甜，都补给你。”
“鸡鹅巷我会安排好，没人敢动他们。”
“你不用再偷、不用再躲、不用再硬撑。”
“你就安安心心待在我身边，做我的人。”
李雾鼻尖一酸，眼眶微热，却不是难过，是踏实。
他抬起头，认真看着李东方。
“那我一辈子都不离开你。”
李东方低头，吻去他眼角的湿意，声音轻而郑重：
“好。”
“一辈子，不分开。”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