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被轻轻合上，把外界所有喧嚣都隔在外面。
屋里只留了一缕柔和的天光，暖得恰到好处。
李雾安安静静躺在床上，腿被轻轻垫高，伤处已经换过新的药膏，灼痛消减了大半，只剩下隐隐酸胀。
他一抬眼，就能看见李东方守在床边。
男人没去处理公务，没去理会旁人，就这么安安稳稳坐着，目光落在他身上，一刻也没移开过。
那眼神太专注，太温柔，看得李雾脸颊发烫，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
“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他小声嘟囔，睫毛轻轻颤动。
李东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是旁人从未见过的柔和。
“看你还在不在。”他低声道，“怕一闭眼，你就不见了。”
李雾心口一烫，说不出话来。
从前他怕极了这个人的注视，那眼神冷得像刀，一落过来，他浑身都发紧。
可现在，同样的目光，却暖得能把人融化。
不多时，门外有人轻叩，送来熬好的汤药。
浓郁的药香一飘进来，李雾立刻皱起了眉，下意识往后缩。
他从小就怕苦，最怕喝药。
李东方看在眼里，眸底笑意更深，伸手接过药碗，挥手让下人退下。
“过来。”他轻声哄。
李雾抿着唇，摇头：“苦……”
“不喝好不了。”李东方端着碗，勺尖轻轻碰了碰碗沿，“我吹凉，不苦。”
“骗人。”李雾小声反驳，却还是乖乖往前挪了一点。
李东方真的就一勺一勺，慢慢吹到温热，才递到他唇边。
李雾犹豫了一下，张口喝下。
苦意瞬间在舌尖炸开，他眉头皱得更紧，眼眶都微微泛红。
“苦……”他委屈地嘟囔。
李东方放下药碗，伸手轻轻捏住他的下巴，拇指擦过他的唇角。
下一秒，一个微凉柔软的吻，轻轻落在他唇上。
李雾猛地一僵，整个人都呆住了。
唇齿间的苦涩，好像一瞬间就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对方身上清浅的气息。
等他反应过来，李东方已经退开，眼底带着笑意。
“还苦吗？”
李雾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从耳根烧到脖子，整个人都懵了，呆呆摇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这样吻。
还是那个曾经对他用刑、让他魂飞魄散的人。
李东方看着他呆傻的模样，心尖软得一塌糊涂，重新拿起药勺。
“乖，喝完，再给你一个。”
这话带着哄诱，又撩又温柔。
李雾稀里糊涂，竟真的乖乖张口，一勺接一勺，把整碗药都喝了下去。
每喝完几口，李东方就低头，轻轻吻去他唇上的药苦。
一室温柔，悄无声息地漫开。
药喝完，李东方又拧来温热的布巾，要给他擦身。
李雾一惊，慌忙往被子里缩：“我、我自己来……”
“你手能动？腿能弯？”李东方一句话，就把他堵了回去。
他不由分说，轻轻掀开一角被子，动作极轻极小心，避开所有伤口，一点点替他擦拭汗湿的肌肤。
指尖微凉，擦过肌肤时带着轻轻的痒。
李雾浑身紧绷，却不敢乱动，只能闭着眼，脸颊烫得吓人。
从前，这人的指尖碰过他的伤口，握过收紧夹棍的绳索，捏过他的下巴灌下药丸。
每一次触碰，都是疼，都是怕。
可现在，同样一双手，却在小心翼翼地呵护他，替他擦身，替他换药，替他吹凉汤药。
李雾悄悄睁开眼，望着李东方垂眸认真的模样，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好像……好像真的栽在这个人手里了。
擦完身，李东方替他盖好被子，又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握住他没受伤的手。
他的手宽大温暖，稳稳裹住李雾微凉的指尖。
“疼就跟我说。”
“睡不着就叫醒我。”
“想吃什么，想做什么，都告诉我。”
他一句一句，叮嘱得细致又耐心。
李雾望着他，忽然小声问：“你不用去当差吗？”
李东方低头，在他手背上轻轻一吻。
“公务哪有你重要。”
“你伤没好，我哪儿都不去。”
“就在这儿守着你。”
寸步不离。
四个字，轻得像风，却重得砸进李雾心底。
他眼眶微微一热，反手，轻轻回握住李东方的手。
“李东方……”
“我在。”
“你别再走了。”
李东方心口一紧，收紧手指，牢牢将他的手攥在掌心。
他俯身，在李雾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郑重的吻。
“不走了。”
“一辈子，都陪着你。”
“再也不让你一个人疼，一个人怕，一个人扛。”
阳光慢慢移动，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得让人安心。
曾经刑房里的痛与惧，早已被温柔彻底抚平。
只剩下眼前人，掌心温度，和一眼望得到头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