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彻底亮透时，诏狱的厚重铁门，第一次为一个重伤的小贼敞开。
李雾是被李东方横抱出来的。
他怕碰着他的伤腿，全程小心翼翼，手臂稳得纹丝不动，神情是旁人从未见过的轻柔郑重。
李雾脸颊发烫，整个人缩在他怀里，只敢把脸埋在对方颈间，不敢看四周狱卒震惊的目光。
谁都知道，李东方性情冷硬，下手狠绝，别说抱一个囚徒，便是同僚受伤，他也从未多瞧一眼。
可此刻，他怀里的人，是李雾。
一路穿过长廊，阳光落在身上，暖得有些不真实。
李雾微微抬眼，望着李东方线条利落的下颌，心跳又不受控地乱起来。
昨夜那句“我护你”还在耳边，此刻被这样稳稳抱着，他才真正敢相信——
酷刑结束了。
折磨结束了。
他真的，不用再怕了。
“我们……去哪儿？”他小声问，声音还有点哑。
李东方垂眸，看进他清澈又不安的眼睛，指尖轻轻在他后腰安抚地碰了一下。
“回我住的地方。”
“诏狱阴寒，不养伤。”
李雾一怔，脸颊更烫：“可、可是你家……我是个贼，我……”
“现在不是了。”李东方打断他，语气平静却笃定，“从今天起，你是我护着的人。”
车驾早已备好，宽敞平稳。
李东方将他轻轻放在软垫上，又亲自拿过薄毯，仔细盖在他身上，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车轱辘辘前行，远离了阴森的诏狱，驶向闹市深处一处安静院落。
直到被抱进一间干净温暖的房间，李雾还像在做梦。
窗明几净，熏香清淡，床上铺着柔软的被褥，完全不是他这辈子住过的任何地方。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房间。”
李东方将他轻轻放在床上，尽量不碰到他的伤腿。
李雾攥着衣角，抬头望着他，眼眶微微发红：“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前几天还在对他用刑，逼得他死去活来，一转眼，却给了他一个家。
李东方蹲在床边，抬手，指尖轻轻拂开他额前的碎发。
“没有为什么。”他目光深深，“我只想对你好。”
“以前是我不对，夹棍、梅豆、暗牢……我都记着。”
“以后，我用一辈子补偿你。”
李雾心口一撞，酸热涌上鼻尖。
他从小在市井摸爬滚打，被人骂，被人赶，被人欺负，早就习惯了自己护着自己。
第一次有人对他说——我错了，我补偿你，我护着你。
他别开脸，想忍住眼泪，却还是没忍住，泪珠滚了下来。
李东方轻叹一声，伸手，用指腹轻轻擦掉他的泪。
“别哭了，”他低声哄，“再哭，我心都乱了。”
李雾咬着唇，忽然小声开口：“那……你以后，不许再凶我。”
“不许再吓我。”
“不许再用夹棍。”
“不许再给我吃梅豆。”
他一句一句，说得认真又委屈，像在一条条立规矩。
李东方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心尖软成一滩水，低声应道：
“好。”
“都听你的。”
“一辈子，都不凶你，不吓你，不碰你一根手指头。”
“只疼你。”
话音落下，他伸手，轻轻将人揽进怀里，动作轻得像抱着易碎的琉璃。
李雾乖乖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紧绷了这么久的身子，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疼还在，伤还在。
可害怕，却一点点消失了。
他悄悄抬手，轻轻抓住李东方的衣襟，像抓住了这一生唯一的光。
“李东方……”
“嗯？”
“我好像……不恨你了。”
男人低笑一声，胸腔微震，温柔得不像话。
他低头，在他发顶轻轻一吻。
“不恨最好。”
“接下来，你只要喜欢我就够了。”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诏狱里的血与痛，已成前尘。
从此，寒心有暖，贼心有主，乱世之中，多了一段藏在温柔里的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