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京城商会再召集,左玉清苦当调停人

京城商会的议事堂里,红绸覆盖的牌匾,缓缓升起,为人瞩目。商会老板们围拢,眼中透出好奇、喜悦。

牌匾升到高位,红绸翩翩落下。“君子之商”四个金字,跃然而出,右下角镌刻了鲜红玉玺印。金色与红色,似乎映得人红光满面。

为褒奖商会慷慨捐银,圣上赏赐了块牌匾,正是面前这块。在那个年代,用君子来称商人,是巨大的尊重。圣上用君子来称商人,更是无上的尊荣。

老板们对着牌匾,喜气洋洋。

“我们终于扬眉吐气了一回!”

一时间,大家忘记了捐银的痛苦,甚至觉得钱花得值!毕竟,钱已经捐了,多想无益,不如找找安慰。

票庄老板沈鹫捐了五万两银子,田租老板袁竹岭也是。此时,他们变脸变得快,忘了当初的不情愿,首先站出来拍马屁:

“多亏了左会长,咱们才能得圣上赏赐!”

“是啊,多谢左会长!”

其他人,无论觉得捐银值不值,都出来附和,所以,就有面不从心的。可是,听了接下来的消息,他们面都从心了。

左玉清将马屁丢在风里,朝首位走去;其他人见状,知道有事要说,回去各自的座位。

商会议事,照例是茶香袅袅,茶点琳琅;唯有左玉清的茶桌上,除了茶器,还摆放了文房四宝。他用手指轻点纸张,提起毛笔、蘸一蘸墨汁,又放下。

这些动作,让老板们提起心来。难不成又要捐银写单子?他们想。于是,方才还红光满面,现在面色就晴转阴了。

这些人的变化,左玉清看在眼里,心里嘲讽一笑——有好处,如秃鹫;没好处,如缩头乌龟;岂知,吃不得亏,好处从何而来?不过,他面上没表现出来,反而云淡风轻地说:

“今日请诸位来,除了传达圣上的褒奖,还要兑现承诺,与诸位合作一笔大生意!”

众人这才想起来——上回捐银之后,左玉清曾说过,会有大生意。

可是,一个月没动静,他们以为那是场面话,没放在心上。现在,听到真有大生意,他们十分惊讶!

捐的多的,此刻摩拳擦掌,认为有大好处给自己;捐的少的,难免后悔,盘算怎么能不吃亏。

酒楼钱老板是个小气贪财的,捐银时出的最少,只出三万两。现在,他却最不想吃亏,忐忑地问:

“不知是多大的生意?”

左玉清不慌不忙地拿出“官商”符令,对着下方的人,缓缓抚摸。

有眼尖识货的认出来了,大声说:

“那不是官商符令吗?左老板,你......”

左玉清但笑不语,与下方的轰动形成对比。看到势头差不多了,左玉清轻咳一声,说:“诸位!”

沈、袁二人听到后,暗示旁人别说话。一时间,在场的人相互挤眉弄眼、暗示看会长,大家很快安静了下来。

左玉清:

“这枚符令,是圣上特赐的。半月以前,我向户部尚书进了策论,曰营商与商利之策。文尚书与另几位尚书十分认可,遂呈给圣上过目。圣上阅完之后,召我入宫问询,最终决定广开西域通商关口,并赐我官商符令,命我广开西域商路。圣旨已张贴于宫门之外,相信各位都见过了。”

明明符令在手,可是,酒楼钱老板不愿相信,中气不足地问:

“左会长,你不是官,为何能进策论?”

左玉清冷眼看钱老板:

“圣上特赐之权,你若不信,可去问户吏两部。”

钱老板忙打哈哈:我不是这个意思。

左玉清没有理会,继续说:

“圣上虽只命我广开商路,但捐银之事上,左某感念诸位慷慨相助,所以,特拿出此机遇,和你们共享。接下来,我将亲率商队,带上丝绸、茶叶、瓷器、盐铁等实物,前往西域打探行情,传扬我朝名商奇货,最好能带回西域商人洽谈生意。试想,原本丝绸商每年只卖五万匹,有了西域销路,每年可卖十万匹;原本每匹只卖六两银子,卖往西域,每匹可卖十五两。这还没算其他货品。做生意,先发之势有多要紧,在坐的是聪明人,不用我说也知道。机会摆在眼前,有谁想分一杯羹的?“

下方群情激昂,都想加入。

声音多了,意见就多了。有人说西域路远,运货是个问题;有人反驳,让西域人自己来运。有人提出,按捐银多少定出资和分利的份额;捐银少的不同意。

左玉清见状,抬手示意安静:

“首要的是打开销路。盐铁乃官商,圣上所托,不能假手于人,所以只能我负责。除此之外,商队的人货组成,公平起见,按捐银比例来定,至于赚钱多少,各凭本事。若有人出力少,还想多得好处,此等人品,我左某定让你在京城商会再无立足之地!”

左玉清的地位,压得其他人不敢出气。另外,他的提议公允,大家心知肚明。于是,有人欢喜有人愁,愁只能咽到心里头。

酒楼钱老板格局小,又斤斤计较地发问:

“哪家商户负责哪种货,您可有规定?”

左玉清失笑:

“这我不插手,自家擅长什么,就卖什么。钱老板,你只经营酒楼,若让你卖丝绸、茶叶,你有来源吗?”

钱老板:“我虽没有,但可以搭伙别人卖啊!”

左玉清:“行,那你就问问,有人愿意跟你搭伙吗?”

钱老板环视一周,其他人要么低头、要么撇开头。他悻悻然,不再说话。

左玉清不善地看了钱老板一眼,心想没有自知之明。

“我们同属一个商会,平时打交道多,这个时候,更要和和气气地商量,彰显气度。派往西域的商队,哪家出多少人、多少货、什么货,你们自行商议。晚饭前商量好,来我这里登记造册。只要记得,总人数不超过五十;第一次运货,天高路远,量也要把握好。”

下方的老板们答应了。

京城商会里,平时分帮伙。

哪几家生意联系紧,明面上就是一派的,私下却不一定;哪几个性情相投,私底下就是一伙的,明面上也不一定。

然而,利益在前,大家私下与明面混合,分成一团一团,商议得热火朝天。

商队头一次去西域,运货是其次,派人是关键。人若口才好、能力强,可吸引多金的西域商人回来谈生意,相比运去西域的那点货,之后的生意才是大头。一个帮伙派五个人,另一个帮伙就想派六个人,生怕吃了亏。

见此情况,左玉清提醒他们,人才不靠数量,而靠质量。一个好的人才,可抵十个无能的。因此,帮伙之间,从相互争人数,变成内部选贤举能。

同样的货,这个帮伙想卖,那个帮伙也想卖,争执由此产生。此时,左玉清又无奈变成和事佬,劝他们衡量自家实力和资源,谨慎选择,贪多嚼不烂;若实在都想卖,就合伙出钱,劲往一处使,赚了钱分利。

有些生意,不便流通西域,如票庄、田庄、房户等。这些老板不甘心机遇流失,便也想新做瓷器、茶叶等生意。如此,原本做瓷器、茶叶生意的多了竞争对手,便不高兴,说话酸气冲天。

左玉清又站出来分析:

“自己不擅长做的事,何必硬做,白担风险?出点钱,交给擅长的人做,不用多操心、还能分利,不是更好?”

又有人话有所指:

“交给他人不放心,万一他赚了钱不说呢?”

有人之处,是非总多,烦不胜烦。左玉清心里叹气,缓和情绪后说:

“一来,你可派人监督查账;二来,若此人赚了钱不说,事情传出去,谁敢跟他做生意?不说旁人,我左玉清头一个让他生意做不下去。”

讨论过程如同拉锯战,你来我往,迂回前进。

好在,一下午过去,结果出来了。

卖往西域的货包括:丝绸、茶叶、瓷器、粮食酒、金器首饰、古董古玩等独具特色、保值、易运送之物。

货物选择上,有人出钱、有人出力,擅长者领头。比如,丝绸大商欧阳老板名下,写了数个本不做丝绸生意、但想出钱入伙的老板。除此之外,大茶商赵老板名下,集聚了本不做茶生意、但想合伙的老板。其余领头的老板名下亦如此。

唯独酒楼钱老板,没人愿意与他合伙,单独捣鼓粮食酒卖。

正事定下后,按照惯例,该吃喝玩乐了。

原本的议事桌椅,摆放成吃喝桌椅;酒菜上齐后,掌柜言如雨带进来艺玲李清瑶,后者仍一身白衣,犹抱琵琶半遮面;不同的是,舞者从花酒坊的白晓晓独舞,变成白晓晓与一美男共舞,刚柔并济、苏媚入骨。

言如雨惜字如金,拱手行完礼,说一句诸位安乐,便离开了。左玉清无意于花酒美女,带头喝了几杯酒后,也走了;他走以后,其余老板照旧玩得更欢了。

以上是京城商会的谈事风格,是男商人的主场。

除此之外,京城商业厮杀的边缘,有个京女商会,顾名思义,是女商人的主场,由纺织坊、染布坊、脂粉坊、首饰坊、茶叶坊等商户的女老板组成。

因广开西域通商,京女商会里也有人蠢蠢欲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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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生门
连载中菊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