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圣上再召左玉清,营商之策定乾坤

因此,便有了此刻一幕:问事堂内,圣上端坐上方,林康胜、文成理等尚书列于其下,中间站着左玉清。尚书们,除林康胜、文成理外,其余人低头看脚。左玉清虽一介商人,不常面圣,此刻倒显得镇定自若。也许,正因他不经官场,才不如履薄冰。

这次,圣上倒是和颜悦色:

“左玉清,你的营商开源之策有可取之处。若你来施行,第一步会怎么做?”

左玉清跪下:

“回圣上,请恕草民僭越之罪。”

圣上笑了:

“起来吧!只要与营商开源有关,朕赦你无罪。”

左玉清:

“多谢圣上。草民会同时走两步。”

圣上:

“哪两步?”

左玉清:

“一是放开西域通商关口,取消买卖限制和对通商之人的往来限制。二是派出官商,赶制盐铁,销往西域。这样,最多一年,商利便能开始充盈国库。”

圣上:

“你的策论中已经论述过这些。朕想知道的是,你可想过其中阻碍?”

左玉清:

“营商之事,阻碍难免,只要圣上出手监督,阻碍便可控。恕草民斗胆,圣上是否担忧通商关口管理之事?“

圣上:

“谈不上担忧。不过,若真有问题,你有何解决之法?”

左玉清:

“增兵百人,负责巡逻、管理秩序,以防歹人闯关,此为安全。开设多处登记造册点,来往商队,仔细检查携带之物(包括运送车马),出入关口核对人、物。同一商队不可多于五十人,且根据人数收保银,出关时如数退还,以防闲杂人等。”

圣上:

“若有人路途中死去,保银如何处置,人数如何核对?”

左玉清:

“若是如此,过世之地官府写证文,用以核对,保银退给同行之人。”

圣上:

“嗯......若商户增利,却不上税,如何处理?”

左玉清:

“西域通商关口有登记造册点,仔细盘查商户名号、所卖之物与价值,才可放行。这一处,圣上可专设督查之人。把守必经关口,官家清楚来往货物,商户不敢隐瞒不报。”

圣上:

“若商户谎报所卖之物的价值呢?”

左玉清:

“一来,大批买卖,必签契约,可依契约核查。二来,为防契约造假,圣上可派熟悉货物行情之人,坐守关口,估价货物。不过,同样的东西,每笔买卖,价格或许不同,因此,估价之人须熟悉底价,只要合理即放行。”

圣上:

“若放开关口,却无人来买卖,又该如何?”

左玉清:

“草民可以安排商队,每样货物带上实物,去往西域广开销路,收集行情带回来。先知道他们买多少,再权衡放开关口,最后商户们再开始多产。”

圣上:

“好,不错!此为民商,你还有何考量?”

左玉清:

“以丝绸为例,销往西域的价格更高,或有歹心商户囤货居奇、恶意抬价,让我朝百姓买不起,导致民怨。”

圣上:

“确实如此,如何解决?”

左玉清:

“规定商户必先按原产量、价格卖给我朝百姓,多产的货才许卖往西域。违者受罚。”

圣上内心赞许,面上却不显山露水:

“嗯,你考虑的倒清楚。”

至此,民商之担忧解决了,该官商盐铁了。左玉清的表现,让在列的尚书们另眼相看。文成理沾沾自喜,庆幸没看错人;林康胜压住内心骄傲;其余尚书恨自己无此才能,同时庆幸同意举荐,如今可享举荐之功。他们相互看看,欣赏之意流转。

见此,圣上意味深长地问:

“左玉清,那赶制盐铁之事,你认为派谁合适?”

“派”字是皇权,平民岂可妄议。于是,左玉清说:

“回圣上,盐铁乃是官商,草民不敢妄言。”

圣上转动手上佛珠,不置可否:

“官商官商,官与商,何须分得太清楚?”

左玉清谨慎回答: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官与商都属圣上,理应全由圣上决断。”

这个回答让圣上很满意。终于,他不再紧逼,转而问吏部林康胜:

“林爱卿,你可有举荐之人?”

林康胜:

“回禀圣上,派去的盐铁官,既要有经验,更要心念朝廷。臣认为,可从现任盐铁官的副手中,提拔两名堪用的。”

圣上:

“嗯,所言有理。人选可有?”

林康胜:

“确有两人,一个叫舒峰,是盐官手下的,听说有些能力。此外,炼铁官赵全德手下,有个叫史正友的,看赤铁矿很准,可用。”

圣上重复:

“舒峰,史正友......你把他们找来,朕要亲自考察。”

林康胜答应了。

讨论完商事,轮到税利。这其中弯弯绕绕,马虎不得。

圣上敲击案牍,思索:应另设新司,专管新商税、商利;还是如同以往,统一交给户部管理。

若另设新司,既打乱户部职能,又让朝野猜疑朕有私心。看来,还是应该交给户部管。

然而,营商之策一施行,商事大盛,商利大增,为严加监管户部、盐铁司,须新设一个督查司,替朕看着,免得下面的人乱来。

决定好后,圣上严肃地看向户部文成理,发话:

“文尚书,新增的商税商利,仍汇集到你这里。你要多安排合适之人,从头到尾清算明白。若钱上出了差错,朕唯你是问!”

文成理忙跪下领命。

圣上接着安排:

“吏部要选贤举能,户部要帐银清楚。事关天下,两部要和盐铁司合力,务必办好此事。此外,朕特设商事督查司,你们有做不了主的事,先向督查司汇报。督查司受朕令,查看全部账簿,任何人不得阻拦。”

一众大臣跪下领命,左玉清是平民,更得跪下。

此刻,俯视左玉清,圣上心有警惕、欣赏、试探之意。

商会捐银的事,他事后想起来,总觉太巧合,却没找到实在证据。

如今又是营商之策,左玉清此人有头脑、关心天下大事,是想入仕,还是有别的想法?想来一介商贾,该不会妄想登天。他最终想得到什么?

思及至此,圣上发话:

“好了,你们先退下。左玉清留下。”

大臣们退下,问事堂里,只剩圣上、左玉清、瑾公,气氛骤然安静。

瑾公观察圣上神色,端来一杯温茶:

“圣上,喝口茶润润喉吧?”

圣上接过茶,喝了口。左玉清还跪着。

放下茶,圣上开口:

“左玉清,上回捐银,这回营商开源,如此大功,朕该赐你什么?”

左玉清紧张,心想只要不赐死就好。

“草民为圣上效力是本分,不敢求赏赐。”

圣上:

“人做事都有所求。你是让朕放心;还是顾左右而言他,让朕不放心?”

真实原因是金世风的一封家信,这肯定不能说。首先,无生门是秘密,不可泄露。无论出发点善恶,此举涉及干政。若让圣上知晓,不管无生门隐藏再深,圣上都会斩草除根。

既然不能说,便只能换种方式说,最好是一种自私自利的方式。人不容易相信高尚,更容易相信自私。

因此,左玉清想归因于赚钱,作为商人,赚钱天经地义,圣上应该不会起疑。

“草民斗胆,想请求圣上,让京城商会主领西域通商的民商之事。“

圣上睁大眼睛:

“你是想多赚钱?”

“是。”

圣上警惕:

“赚那么多钱做什么?”

“草民是一介商人,觉得赚钱有趣,值得做。”

圣上笑了:

“看来,人各有志这句话,说的极对!”

他并非完全相信左玉清的说辞,只是左玉清的理由,让他无法反驳。如此一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接着,他又想,左玉清在一日,就要用起来、发挥价值:

“既然你想赚钱,朕就再给你一个机会。”

“圣上只管吩咐。”

圣上:

“你可以安排商队,去西域打头阵、开销路,却不能只顾民商。朕的盐铁也要广开销路,你可明白?”

“草民明白。”

案牍上有一枚符令,圣上递给瑾公,手一挥,示意给左玉清。

瑾公好奇接过,看清了符令上的字——“官商”,惊讶地瞥了一眼左玉清。

圣上竟赐“官商”符令给民商,前所未有,这是赋予左玉清新的身份,还是刻意抬举他?

其实,瑾公不懂,这是拉拢和震慑人的手段。赐官商符令意在提醒左玉清,只要你替朕将事情办好了,便有机会入仕——此为拉拢。你赚再多钱,也得仰赖官家的鼻息——此为震慑。

左玉清接过符令,一眼明白了意思。

圣上转动手上的佛珠:

“盐铁之事有进展,你凭令牌,可直接进宫向朕回禀。”

左玉清恭敬地答应了。此刻,他内心复杂。一来,他有机会扩大左家商行版图,这是一件大好事。二来,圣上对他既重视又谨慎,如同一把铡刀悬在脖子上,难以安稳。内心叹了口气,机缘巧合、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事情结束,圣上让左玉清退下;他目送左玉清离去,发现其青色衣裳下,身姿清瘦、却高昂,莫名给他一种放心的感觉。

旨意接连颁布:

即日起,解除西域通商限制。关内关外,凡买卖丝绸、瓷器、茶叶等,人货畅通。我朝经营此等物品之商户,慎重自决,以原本数目、价钱卖予我朝百姓后,可经地方布政司准许,销往西域。增设三处西域通商关口,以速查记录往来商货。

着命原盐司副使舒峰,为江南盐司分部主事,主管江南盐务。原炼铁司副使史正友,为晋北炼铁司分部主事,主管晋北周遭采矿、炼铁事务。

特设商务督查司。原市舶司副使潘精诚,为商务督查司主事,受圣命,督查江南盐司分部、晋北炼铁司分部事务。

——

这天,归来酒楼有一件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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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生门
连载中菊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