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时远无数次找着理由躲避无聊的聒噪只为片刻安宁的努力下,雷豪终于收敛了些许,也可能只是因为对方有了别的打算。
总之,世界终于安静了,也算可喜可贺?
可他不知道的是,雷豪开始在别的地方作妖了。
十一月下旬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树上残存的枯叶哗啦啦地响,是为了迎接冬天的到来。
午饭时,雷豪看见程朝和余烬等几个人,端着餐盘径直走到桌边,“哐当”一声便坐下了。
桌上原本的闲聊也因为这突兀的插入而短暂地停了一瞬,李言甚至还明目张胆地翻了一个大白眼。
雷豪却像是没看到似的,跟个没事人一样一脸好奇地问他们:“时远没和你们一起吗?”
没人搭理他,余烬“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程朝也不想跟这个人有太多接触,就像被“臭虫”粘在身上一样,他被对方高一时的骚操作给弄怕了。
不过鉴于雷豪已经很久没有惹事了,再加上他问的是时远,程朝便也回了一句:“你不是跟他一起的吗?”
“嘶,这个嘛…”雷豪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上来一句完整的话。
“有屁快放。”路达看不下去了,骂了他一句。
雷豪捣着两根筷子,像古时候说书的大爷,就差唾沫星子没喷别人脸上,“我就是没想到他是这么一个人。”
“装模作样的,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然后他将视线转向程朝,仿佛在为他鸣不平,满脸情真意切:“朝哥平常对他还不错吧,结果他背地里和我说你特爱装逼,瞧不起人,施舍般地才跟他玩,他说他才不需要!”
得儿,又开始了是吗?
程朝不以为意,想到一个画面,不自觉笑出了声。
余烬踩了他一脚,纳闷:“你笑什么?”
程朝说:“我很难想象出远子那张脸背地里吐槽别人会是什么样子。”
余烬想了想,问:“那应该是什么样?”
程朝小声回答:“懒得搭理或者满嘴鬼话。”
余烬想不出来。
雷豪本想继续往下说,余烬已经站起身收拾餐盘,言简意赅:“走了,快上课了。”
他无奈耸了耸肩,倒像是别人不领他的情似的,端着餐盘先离开了。
路达看着雷豪远去的背影,歪歪嘴,模仿他刚才的模样搞怪,片刻后摊手说:“他也算是为我无聊的学习生活增添了一点乐趣了,善人啊。”
李言问程朝:“你不是跟时远关系好点吗,不提醒提醒他,怎么和雷豪混一块了?”
雷豪这人,黏谁谁倒霉。
程朝也无奈:“我上次提醒过他了,他没放心上,我也没招啊。”
余烬插话:“你不是叫程朝吗?怎么会没招呢?”
程朝抓耳挠腮一分钟,打闹片刻,又说:“谣言不可信,人还是要接触一下才能知道全部真相的。最近他俩好像也没怎么一起了,我已经准备凹好姿势从天而降了。”
路达:“什么姿势?奥特曼姿势吗?”
“滚!”
几个人吵吵闹闹地回到教室。
可事情到这却远没有结束,相反,才刚刚开始。
雷豪趁时远不在的时候,开始向班级里灌输一些思想,散播一些谣言。
“唉,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关于时远的,其实我还挺难过的,没想到他是这么一个人…”
人人都爱听八卦,这是学习中闲暇之余的唯一乐趣了,再加上班里有很多人并没有被雷豪“荼毒”过,便好奇问:“什么什么?”
“他跟我说许筝不配做班长,瞧不起女的管理班级,都什么年代了他还搞性别歧视啊?”
“我靠,班长挺好的啊,他有病吧,我早看他不顺眼了。”
“还有达哥,他说你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怪不得能当上体委。”
“切,听你瞎扯淡。”
“烬哥,他还说你老装逼了,看不惯你很久了。”
“哦。”
“而且我还知道一个秘密,我有一个好哥们在他之前的高中上学,听他讲时远转学是因为在学校里手脚不干净,偷过别人的东西,还干过不少缺德事,打架勒索,待不下去才转这么远的。”
“嗖嘎嗖嘎。”
“他还把别人送他的礼物给扔了,切,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估计是觉得不值钱吧。谁?就咱们班一个女生的,我就不说名字了,要不然怕她伤心…”
雷豪说得兴起,嘴皮子飞溜,堵都堵不上,一句话一句话往外蹦,又在时远进教室后赶忙闭嘴,若无其事地从讲桌上回到自己的座位。
班里的人对此回应不一,有相信的也有不信的,不过后者占大多数,因为雷豪此人非常喜欢背地里说人坏话,他们早已见识过,所以现在对其一切言行高度警惕,并不轻易相信。
可谣言这种东西,尽管有人知道那是谣言,但它依旧会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人的心里,多多少少会有点隔应,然后,生根发芽,连带着人的眼神也就变了。
而时远的默不作声、不做澄清,也成了一个最为关键的转折。
班里的风向渐渐变了,由不信,到渐渐相信。
“你说他不会真是这种人吧?还是说不屑于跟我们解释?”
“只能说跟雷豪臭味相投,一个明着坏,一个阴着坏,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反正离他远一点呗,一副笑面虎的模样,这种人最可怕了,早看他不爽了。”
“就是就是,估计被雷豪说中了,所以才不敢吱声,啧啧啧。”
“看着挺老实的,没想到那么装。”
……
自此,谣言形成闭环。
在大多数人看来,清白者遭受不白之冤,第一反应理应是愤怒和澄清,而沉默不解释的行为,自然而然被默认成了心里有鬼。
课间的时候,程朝咬着自己的手指,不知道怎么提醒身后某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大佛人。
他用大脑想了想,转过头,然后说:“那个远子,最近,就是,那个…”
时远在卷子上写了个B,抬头问他:“舌头可以捋直了讲吗?”
程朝挠了挠头,直言:“就是最近班里有点传言,关于你的…”话尾又没了音。
时远又在试卷上勾了个C,装傻充愣:“什么传言?”
程朝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又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只能委婉道:“反正雷豪一直在造你的谣,你不澄清的话别人都会误会你的。”
时远又在卷子上写了个A,本来想说万一那不是谣言,是真的怎么办,可是对上程朝那双略带担忧的眼神,这句话就又咽了回去,“我知道了。”
嘴上附和,但转头继续不管不顾。
这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晚上,他一个人走在回去的那条小道上,路灯的光被风吹得暗淡,这条明明灭灭的路他已经走了十几年了。
对于班上最近的流言,时远并不是一无所知,也并不是抱着“清者自清”的想法,他从没有低估谣言的杀伤力,只是觉得有点厌倦罢了。
时远见过这样的把戏,也曾声嘶力竭地解释过,现在倒已经有点平静了。
麻烦事是永远也规避不掉的,这件麻烦处理了,还会有别的麻烦,那他不如任它发展,看后果到底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