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阳光依旧很好，甚至比昨天还要暖和一点。
学生们陆陆续续走进礼堂，有些人正捂着嘴打着哈欠，有些人嘴里还叼着没吃完的小笼包，一直嚼啊嚼，嚼啊嚼…
余烬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旭日的光辉透过礼堂的高窗洒进来，在他的身上投下淡淡的暖晕。
台上换了一位男老师，戴着眼镜，穿着休闲的衬衫，他调试了一下话筒，又清了清嗓子，
“同学们好，我姓乔，你们可以叫我乔老师，今天上午，我们来聊一聊大学规划……”
余烬听了一会，便将注意力放在余光中的时远身上，那个人从一开始就撑着额头，始终没有抬起头，应当是和昨天一样，在补觉。
是的，时远昨晚依旧没有回来，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他昨晚入睡前莫名就想到了那张前几天刚刚批改过的、再一次得了满分的物理培优补差试题…
台上的老师还在声情并茂地演说：“我知道，你们觉得时间很慢，日子很长，但我可以告诉你们，时间过得绝对比你们想象中要快得多。”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你已经站在成年人的大门前了……”
余烬在笔记本上写了个“门前”，思绪又飘远了。
也许是因为程朝对自己说的话，也许是因为这两天与时远稍微近距离的接触，他忽然对这个堪称“劣迹斑斑”的人升起了一股强烈的好奇心。
可明明这个人校园霸凌，践踏真心，又喜欢投机取巧，这样的人不是应该远离远离再远离的吗？
所以余烬在反思自己。
思来想去，大概是被程朝传染了吧。
对，都怪程朝。
手臂忽然被人戳了戳。余烬回过神，疑惑地看向旁边。
罪魁祸首程朝示意他往前看。
于是余烬抬起头，看到台上的老师正直直看向他，而其他人的目光也聚集在这个方向。
然后余烬听到老师说：“那边那位同学。”
余烬指了指自己，站起身。
乔老师调侃道：“这位同学，叫这么多遍终于听见啦，想什么呢这么认真？”
余烬胡诌道：“想未来规划。”
台下有人笑出了声，又很快闭嘴。
“想出什么名堂了吗？”
余烬很诚实地摇了摇头。
乔老师笑了笑，试图循循善诱：“那你有没有想学的专业？”
余烬想了一秒，继续摇头，“没有。”
“那你会不会因此感觉焦虑？”
余烬想都没想，“不会。”
“哦？”乔老师身子往前探了探，语气里带着点好奇，“为什么？”
礼堂也安静下来，等着他的回答。
正午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余烬身上。他看了看窗外金黄色的树叶，像翩翩起舞的蝴蝶。
然后他收回视线，说：“因为我觉得，这种东西是在某一瞬间才会产生的。”
“可能是因为某个遗憾，又或者是因为某个人，也可能是因为痛彻心扉的某件事，然后忽然就有了目标和方向。”
“而由之产生的决心，那就是一辈子的事情了，再也不会改变。”
最后他又说：“但这又不仅仅限于某一个专业。”
乔老师看了他两眼，点了点头，嘴角带着点笑意：“挺好的答案。坐下吧。”
然后又挑了几个学生回答，得到不同的回答和观点后，又接着继续讲起后面的内容。
最后半个小时是疑问解惑时间，众人接二连三的举手，想寻求一个对未来之谜的答案。
讲座快结束的时候，乔老师收拾着桌面上的材料，然后看向台下一个个年轻又略显稚嫩的脸，说：“最后，我想送你们一句话。”
“大学并不是终点，它只是人生微乎其微的一个起点而已，它不过是一个开始，但是一个好的开始，会让你以后的路更加容易。”
“铃——”
在漫长的铃声中，乔老师表达了对这群少年最诚挚的祝福：“祝你们，都能去想去的地方，成为想成为的人，谢谢大家。”
台下掌声热烈，经久不息，所有人目送老师缓缓离去的背影。
铃声渐渐沉寂，也宣告着为期两天的讲座彻底结束。
众人唉声叹气，吃完午饭后又磨磨蹭蹭地收拾着东西，不舍得这两天愉快的时光。
但还是在规定时间内坐上了返校的车。
时远第一个去的，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在最后一排，然后带上耳机，靠着车窗补觉，这样也没人会打扰他，免去了和无关人士打交道。
而程朝一窜上车就注意到他，噔噔噔跑到最后一排，在他身旁坐下，见他在睡觉也没烦他，然后小声问旁边被自己硬拽过来的余烬：“他昨晚去哪鬼混了？”
余烬同样小声回答：“鬼知道。”
最后一排的座位是连着的，于是好几个男生挨在一起，头对头说着悄悄话，又互相换了换位置，和另外一个人说。
余烬的座位换来换去，最后换到了时远旁边，他转头想要把座位换回来，却发现左边那几个人全都睡着了。
“……”
车厢已经睡倒了一大片，比来的时候更安静。余烬把头歪向另一侧，后脑勺靠在椅背上，透过车窗看着窗外的风景。
街道、楼房、行道，江河、田野、村庄，还有余光中某人安静的侧颜。
车辆驶入熟悉的街道，人也陆陆续续醒来，车厢也渐渐活泛起来，不时传来收拾东西的窸窣声。
余烬看见某人还在睡，完全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犹豫三秒，轻轻咳嗽了一下，伸手轻轻戳了戳时远。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程朝的声音已经响起：“时远时远快醒醒，要到了，别睡了！”
余烬：“……”
看到时远睁眼，他倏地收回手，刚好车辆也停了，便提着东西若无其事地下了车。
学生们三五成群地往校门里走，说说笑笑，叽叽喳喳。为期两天的讲座，横跨两座城市的距离，两个难以忘怀的夜晚，现在又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一切如常。
讲座结束后，成摞的试卷和习题又将所有人拉回熟悉的轨道。金灿灿的奖杯和落幕的掌声犹在眼前，可教室里的读书声和写题的沙沙声已经接管了生活的全部节奏。
高中就是这样，热闹只是短暂的幕前演出，而日复一日无休止的学习才是他们幕后的主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