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将背包丢在床上,下楼和众人集合,老远就能看见程朝正气愤地锤着时远的胸口,而时远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
走近了才听清他们说的话。
“你为什么不和我坐在一起!!!”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没注意到你,而且当时刚好旁边有一个空位,我就坐下来了,再说了,坐哪不都一样吗?”
“哪一样了!那可是跟我坐在一起!!!”
“……”
“那后来我跟你发微信你为什么不理我?”
“我手机关机了,现在还没充上电。”
“……”
正聊着,程朝注意到余烬,一招手:“烬哥!好巧啊你俩住一起!”
“……”
“……”
“你是不是跟每个人都这样说?”余烬拍了程朝一下,然后对时远淡淡笑了一下,是很礼貌的那种笑,“好巧。”
时远也弯了弯嘴角,“嗯。”
程朝:“……”他竟然难得地感到了一丝尴尬的气氛,但两位当事人好像并不这样觉得。
没过一会儿,段火山在前面讲了几条注意事项:晚上十点前必须回房间,不要单独外出,到时候会发布定位打卡;有什么事可以给老师打电话,另外明天早上七点半在餐厅集合吃早餐。
“都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啦——”拖长的回应声稀稀拉拉。
“行了,散了吧,早点休息。”
人群顿时散开,往四面八方跑。程朝一把揽上时远的肩,问:“等会要不要出去玩?我已经提前做好攻略了,咱们几个可以去对面的步行街逛一逛?”
时远注意到往这边走的李言等几个人,对他们笑了笑,然后拿开了程朝的手,“不去,我回房间洗个澡,你先去吧。”
程朝只得遗憾道:“行吧,我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给你带一点。”
而时远已经走远了,不知道有没有听到。
几个人是卡着时间回来的,还挨了段火山一顿骂,才让他们滚蛋。
余烬站在房间门口,做了一丁点心理准备才推门进去,可没想到的是房间里又没人。
他将程朝给时远带的鲜榨西瓜汁以及零食小吃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去浴室里面洗了个手。
浴室里面明显有使用过的痕迹,对方的书包仍然摆放在床尾,看样子并没有选择换房间。
只不过人不在就是了。
余烬洗漱完,看到手机有几个未接来电。
于是打了回去。
房间隔音不是很好,走廊上很吵闹,声音很清晰地传来,还有人“砰砰砰”拍着房门说要比大小。这一层基本上全都是一班的男生,所以开起玩笑来无所顾忌。
余烬听到有人在拍自己的房门,在手机“嘟嘟”的提示音中走了过去。
一开门,是程朝不怀好意的脸。
电话在这时被人接通,一道温温柔柔的声音传了过来,“怎么样?到酒店了嘛?”
程朝听出这是谁,一瞬间噤了声,跑开了,没再烦余烬。
余烬看着他跑远,嘲笑了一下,冲他竖了个中指,对电话那头的人说:“妈,都十点半了,再不到酒店该睡大街了。”
电话那头的人也不生气,甚至有心思开起了玩笑,“那你记得保护好自己。”
余烬嫌这里太吵,沿着走廊往电梯那边走去,一边和他妈赵妤聊着日常,“挺好的,就是房间太小了,还没我房间一半大呢。”
赵妤笑着说:“要不要和段主任说一下,我给你单独订个房间?”
余烬摇头晃脑地拒绝:“不用,太麻烦了,我没那么娇气。”
“娇气一点也可以呀。”
电梯“叮”的一声打开了,余烬往门外看去,这才发现刚才自己随便按的楼层是顶楼。
他沿着窄窄的走廊走到尽头的那扇门前,想去天台上透口气。
“那你早点睡,晚安。”
“你们也早点休息,晚安。”余烬手上还举着电话,然后推开天台的门,手机“嘟”的一声挂断了,他也原地愣了一下。
门外是漆黑的夜色,远处城市的灯火像天上的星星,明明灭灭,铺在脚下。
风很大,那边的护栏上隐隐约约坐着一个人,双手撑在身体两侧,可能听到动静,那人侧过了头。
太黑了,看不清脸。
余烬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感觉到那个人应该不想被打扰,于是转身下了楼。
电梯一层一层往下下,余烬内心猜测那应该是一个热血番看多了所以想把世界踩在脚下万人之上唯我独尊的中二少年吧。
也不知道是学校的哪号人物。
回了房间时远仍旧没有回来,余烬留了玄关和床头的一盏灯,蒙上眼罩睡觉了。
睡前还在想,他脑子里反反复复打了一晚上如何与时远交谈才不至于让气氛那么尴尬的草稿也没了用处,一边又想着明天早起应该礼貌地说一声早上好,然后彼此客气地下楼吃早饭,就像普通同学那样。
当天晚上余烬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坐在床尾,而时远靠在不远处的墙上。
他自己说:“我有点不喜欢你,所以我们还是不要讲话了。”
时远说:“哦,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然后余烬猛地惊醒了,他扯下眼罩,看了看身旁。
那张床上还是没人,被子上甚至没有一丝褶皱。
桌上的西瓜汁和零食小吃还放在原位,估计已经不能吃了,余烬只能把它们扔进垃圾桶。
得了,客套话也不用说了。
他找到手机,想看一眼时间,生物钟作祟,还没到六点半。
走廊上空空一片,他提前去了餐厅,然后在餐厅里见到了一晚上没见到的人。
时远坐在一角,捧着手机,手机上还连着充电器,充电器还连着充电插口,耳朵上还带着耳机,看样子是在打游戏。
想不到这人还会打游戏。
余烬拿着盘子挑选着早餐,不小心听到了旁边两个女生的聊天:
“难道这是上天对我早起的奖励吗?你看那边那个帅哥,看校服我们还是一个学校的,我竟然不认识!你说我要是问他要微信他会同意吗?”
“应该不会,他看样子就冷冰冰的,有点bking。”
“哎吆你什么眼神啊,我靠我靠,你看你身后那个男生,那是不是余烬?”
余烬听到自己的名字,夹了个烧卖默默走远了。
七点半,餐厅热闹了起来,一班几个男生把两张桌子拼在一起,然后凑在一起聊天,互相在对方的碗里戳戳捡捡。
没过多久唐悦过来了,“今天上午自由活动,讲座下午才开始,你们可以自己去逛一逛,也可以待在酒店休息。”
“或者说跟着我,我打算带愿意去的同学到附近走一走,参观一下这边的老街区、博物馆之类的,了解一下风土人情,也算不白来一趟。”
一班踊跃报名。
“我!”
“我也要去!”
“我也跟着老师!”
大部分人都选择跟着唐悦,一小部分人自有安排,唐悦也就随他们了。
八点半准时出发,队伍浩浩荡荡沿着街道往前走:孙湘婷拿着相机到处拍照,许筝和耿钰凑在一起商量等会点什么奶茶,余烬和另外几个男生走在最后面,互相推搡打闹。
众人逛了一上午,到了饭点才返回酒店,余烬没有立刻跟着大部队去餐厅,而是对程朝说:“我去房间拿个东西,你们先吃。”
可能因为大部分人都去吃饭了,电梯并不拥挤,余烬畅通无阻地来到七楼,站在7017门口,停下,打开,推门。
房间里昏暗一片,可余烬明明记得早上起来的时候把窗帘给拉开了。
那只有一个可能,另外一个人拉上的。
余烬放轻脚步,慢慢走进了房间。
然后他看见靠窗的那张床上躺着一个人。那个人侧躺着,脸朝向他这边,身体紧挨着床边,仿佛随时都会掉下来。一只手搭在眼前,被子随着呼吸的节奏微微起伏,身子蜷缩成一团,像熟睡着的某种小动物。
余烬很轻地靠近,然后轻轻拿起了床头柜上的充电宝。
可刚拿起来那双眼睛就睁开了。
房间里有点昏暗,被外面的太阳映得昏黄一片,那双眼睛自下而上扫视过来的时候显得十分冷淡,带着点微微的警惕和不耐。
余烬见他醒了,轻声开口:“不好意思,吵醒你了?”
时远眨了下眼睛,那点情绪便很快褪去,他坐直身体,微低着头,嗓音带着刚睡醒的哑意,“没关系。”
房间里一丝光线都没有透进来,因为窗帘被拉的严丝合缝,没有一丁点缝隙,太阳照不进来。
然后时远下了床,走到窗前,拉开了房间里的窗帘。没了遮挡,阳光肆无忌惮地倾泻而进,洒下满地的热意。
可能还没从睡梦中清醒过来,又或是还没来得及适应眼前刺眼的光亮,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余烬拿了东西,绕过床尾准备出去,最后还是提醒:“要吃饭了。”
时远侧过头,阳光落在他的脸上,他嘴角弯了弯,说:“谢谢,我知道了。”
余烬也不再多说,把眼睛转向房门,而在离开房间准备关门的那一刹那,他透过狭小的门缝看见了房间里最后的场景:时远伸出手,又重新拉上了窗帘,房间里又恢复昏暗一片。
下一秒,门被彻底关上,隔绝了屋里和屋外的场景。
那一瞬间余烬脑子里有一个一闪而过的念头:这个转校生应当是非常喜欢安静的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