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乾其实还瞒着陈队件事,那就是她暗访福望村项目的初衷,在她被害的前几日收到封匿名投诉信。
关于福望村改造项目工地民工意外去世,是包工头故意隐瞒施工操作失误导致,为的是骗取高额意外保险金。
现在联想起来,那个去世的民工就是江予安的父亲,如果陈队查到这条线索,江予安的嫌疑是怎么也洗不清。
名冥冥之中为何会重生在江予安的身上,似乎找到最为有纠缠的理由。
“如果现在是你,连叫冤都没声儿。”
宋乾看着镜子里江予安的齐肩短发,好多年没剪短发,她总说周时屿精致主义,事实上在集团那些老奸巨猾面前,她也得用华丽的外表伪装成一丝不苟的洋娃娃。
她是宋家的独生女,宋氏集团的继承人,留学归国的千金大小姐。
八岁那年被绑架后,她就清楚身处漩涡中心,唯有站在最高处时,才能感到安全。
可现在她摔进尘埃、泥泞之中,连爬起来都费劲,更别说走向高处。
她泥潭里挣扎越陷越深,最后她也不反抗,就在这样的梦里被淹没,直到她被吵醒。
医院里来往的人多,她睡眠浅,有点声音都会被惊醒,刚睁开眼就见个小孩站在她的床头,用手指轻轻戳她的脸。
“你哪来的?”宋乾看了眼门外,没见着小孩的家长,她望向加护病房隐藏的摄像头,确认开着的,又低头问,“你是不是找不到病房了?”
小女孩微微摇头,宋乾起身穿鞋,“你是来找我的吗?”
“姐姐。”小女孩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从口袋里拿出张纸条递给她,“给你的。”
小女孩手中的纸条像是被撕下来的,还留着不完整的毛边,宋乾打开纸条赫然写着“投诉信”几个字。
背脊一阵冰凉,凶手就躲在暗处监视,危险正在逼近她,可这张纸条不能被陈队发现,捏紧纸条问小女孩,“谁让你给我的。”
“有个叔叔,还给我颗糖。”小女孩炫耀的拿出口袋里的棒棒糖,“我问你,叔叔在哪里给你的糖。”
“在门口。”小女孩指了指方向,宋乾立即追上去,深夜的医院走廊,护士在病房间穿梭,安插的便衣警察不在原位,凶手可能早已离去,也有可能在暗处等待时机。
忽地,一个熟悉的背影从走廊的尽头闪过,宋乾胆颤的一瞬,是凶手在下楼转角处故意停留的脚步,那种要刮骨般的恨意,隔着几米也能看得清楚。
她此时追上去,或许能引起便衣警察的注意,顾不上双腿发软,再要追的时候,却被小女孩拉住。
“姐姐,叔叔让我和你玩个游戏。”小女孩天真地声音却像催命符。
宋乾望了眼凶手渐远的背影,停下脚步,警惕的询问,“什么游戏。”
“石头剪布,赢了我,就能告诉你句话。”小女孩舔着棒棒糖。
宋乾催促道,“告诉我,叔叔说了什么。”
“不行,你还没有......”宋乾没耐心跟小女孩在这儿耗着,抢过她手中的棒棒糖,威逼道,“不说,我就扔掉。”
小女孩“呜啊~”的哭起来,吵着要回棒棒糖,宋乾忍着怒气塞回她嘴里,换了副慈祥的笑容,“你告诉姐姐,我给你橘子汽水喝,怎么样?”
小女孩也识趣,早就盯上宋乾病房桌上没喝的橘子汽水,擦掉眼泪期待的说:“叔叔说,信在他手里,姐姐也在。”
宋乾突然意识到,那封投诉信也许就是江予安写的,他在告诫她,什么也不能说,也不能做,否则后果自负。
从江予安寄出这封投诉信时,就已落入凶手的圈套。
转角的楼梯口陈队手里揣着对讲机,“出什么事,我在监控里听到哭声。”宋乾赶紧将纸条藏到口袋里。
“凶手出现了,他可能还绑架我姐姐。”
陈队瞟了眼宋乾身旁的小女孩,“她哪来的。”
“帮人传话。”宋乾说得很浅,但陈队懂她的暗示,从夹克内衬口袋掏出张纸,打开后展示在小女孩面前轻声问,“小朋友,你见到过画上的叔叔吗?”
小女孩撇过脑袋抓着宋乾衣角,“我要橘子汽水。”宋乾叹声气,转身小跑进病房拿着橘子汽水瓶出来,递到小女孩眼前,“仔细点看。”
小女孩拿到橘子汽水高兴的舔舔嘴,“这个叔叔,让我和姐姐玩个游戏,他还给我糖吃。”
“在哪里给你的糖。”
“就是那里。”小女孩指着隔壁的病房门口,宋乾心里倒吸口凉气,凶手要是想杀她灭口,刚才就能动手,但没动手,就是要她顶罪。
陈队小跑过去,仔细检查了遍,忽然停住蹲下身,从上衣口袋里拿出镊子,将地上一片糖纸撵起来,小心翼翼的收进证物袋中,又抬头去找走廊上的监控,对着耳麦喝令,“查三楼的监控,派几个人过来守着,再去确认江予安姐姐在不在宾馆房间里。”
病房门口蹿出个男便衣警察,“陈队~”他瞟了眼江予安,没敢继续说。
“你不在病房门口守着,乱跑什么。”陈队双手叉腰。
男便衣警察眼神飘了下,“江予安姐姐失踪了。”
“宾馆的监控查了没有,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7点钟,送晚饭时人还在宾馆房间,刚才去查看,人就不见了。”
“可能是他绑走我姐姐。”江予安提醒道。
陈队气喘嘘嘘,掏出凶手的肖像,“下通缉令,全城通缉,加派人手守住病房,另一队人跟我去找人。”
宋乾伸进口袋里,想要把投诉信交给陈队,却被陈队叫住,“嫌疑人的画像被公布,你会很危险,要小心。”
“他要我顶罪,不是要我的命。”宋乾抬眸盯着他,“现在最危险的,是我姐姐。”
十九岁的女孩能有这么敏锐的思维,陈队来不及深究,但他记住了,“除了我们警方,不要再接触任何人,有事及时通知我。”
宋乾捏紧手里成团的信纸,像随时会爆暴的雷,她必须找机会向陈队坦白,否则要洗清罪名难上加难。
这张投诉信会是江予安杀人动机最有力的证据,投诉信如今在凶手手中,能让她看见,也有办法给警方。
凶手如果捷足先登,向警方透露投诉信,江予安的杀人动机更加明确,所有不利的证据都指向她,江予安极有可能会被定性为帮凶。
可宋乾却有丝犹豫,江予安完全不知情吗?她是被这封投诉信骗来福望镇的,而又那么凑巧,江予安在茶园撞见她被害。
她回忆起收到这封时,分析过这信应该是遇难家属寄的,信里写着民工意外去世不禁赔偿款被包工头私吞大部分,还揭露事故不是意外,是人为的谋杀。
当时的宋乾在接触新项目,福望镇的项目在这时候处问题不仅耽误项目进程,更会影响新项目的投标,她要去福望镇的私巡工程,没通知任何人。
能知道她会来福望镇的人只有凶手和写投诉信的人。
她不敢再往下细想,那些与自己有关的记忆在江予安的身体里是空白的,唯独缺失的部分成了她手指尖的倒刺,拔一点十指连着痛。
第二天上午,宋乾接到周时屿的电话,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江予安,你又耍什么花招,电话打到我的律所,说有重要的线索提供给我.....”
“电话不是我打的,是凶手,他昨晚在医院出现,还绑架了我姐姐。”
“你人没事?”
“他拿了封投诉信,要我闭嘴。”宋乾捏着投诉信的边角,唯有选择先发制人。
“什么投诉信。”
“他伪造了张投诉信,是让宋乾来查福望镇工程事故,宋乾怎么来的福望镇,又为什么被害。”
“哼!”周时屿轻笑了声,又像是叹息,“里面的内容跟你有关。”
宋乾不得不承认,周时屿聪明,留线索给他是死前最明智的举动,“他要交给你的东西,对我很不利。”
“昨晚的那股劲就只剩这点。”
“警察抓人靠证据,如果证据判我有罪,我将百口莫辩。”
“我弄出来的人,他凭什么弄回去。”
宋乾恳求,“周律师,宋乾死前只给你发过信息,她相信你能找到真凶。”
她好像对于自己的死已麻木,她明明还活在别人的身体里,但又似乎真的死去。
“之前为什么说谎。”周时屿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惊讶。
宋乾心想说来说去没几句真话,江予安根本不知道有这条短信,要让周时屿也陷入风波中,唯有此法。
“像你说的那样,凭什么帮我,可现在不同,你我绑在一起。”
“陈队知道这件事吗?”
“陈队迟早会知道。”
“你在医院,哪也别去,等我的电话。”
“你一个人去见凶手?”
周时屿轻松懒散的回答好似去见个多年未见的老友,“我怕什么,替罪的是你,他应该是求我把证据交给法官,判你死罪。”
“我不想死。”
宋乾坚定的回答,不是在向他讨条命,而是在告诉他,上天给了她再活一次的机会,她没理由就这么放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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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玩个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