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走廊上便衣警察换班的脚步声每隔两小时响一次。她闭着眼,脑子却像一台关不掉的机器,翻来覆去只有周时屿质问,“你那么确定,找我的是凶手。”
周时屿会看投诉信的内容,陈队找到姐姐,见面后该怎么将实情告诉姐姐,无论哪个先到对她来说都会是场考验。
她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先拿到“投诉信”的原件。
宋乾走出病房,在走廊来回徘徊,直到有便衣警察接近她,装路人借机搭讪,“你要去干什么。”
“医院附近的网吧。”
“谁让你去。”
宋乾抬眸盯着便衣警察,“有人要我在那见面。”便衣警察意会的点点头,“不应该啊,敢出现在这么多人的地方。”
如果当时她多想下便衣警察的疑虑,或许会猜到其中的猫腻,可她也有不承认的私心,凶手的手已沾满人血,周时屿怎敢独自去碰面,凶手不怕多条人命。
在国外的那些年,宋乾是在起难胜诉的官司上,结识的周时屿。那时候他仅仅是崭露头角,最后因宋乾的金融纠纷案件在律界享有盛名。
她说死也不见,他却回复:遇到任何麻烦联系他。他自以为是的掌控,不过是宋乾略施小计的妥协。
网吧距离医院也就二百米左右的距离,宋乾刚到网吧就被守在附近的陈队拦下,“你怎么来这。”
宋乾瞬间觉得担心是多余的,周时屿把命看得那么重的人,怎么会冒险独自去见杀人犯。
但好在宋乾说过的真话不多,回复陈队,“周律师让我来这,说有人要给他东西。”
“你确定是周时屿?”
宋乾心想该不会是周时屿说谎了,于是转移话题问,“陈队长,你怎么在这?”
“你姐姐,在里面。”
宋乾把这事给忘了,“我姐姐,在这里做什么。”
陈队拽着她的胳膊往里藏,“跟到这里,她没再出来。”
宋乾不解,“为什么要跟踪我姐姐,她不是被凶手带走的……”
陈队一个眼神,阻止她继续追问,“周时屿到了,你和他一起进去,我的人会在你附近跟着。”
“你的意思,我不能暴露你们的行踪。”宋乾尽力去理解只在她附近跟着,而不是跟着他们俩。
陈队往墙角躲闪,“嗯,问起来,就说你甩掉了警察的眼线。”
宋乾就这么被推出去,茫然的站在网吧对街的马路中央,无措的朝周时屿挥挥手,举步维艰,她什么时候成了警方钓鱼执法的诱饵。
“还想装到什么时候?”周时屿边朝她走来,边质问。
明明是艳阳高照,她却浑身哆嗦,“我装什么了?”
“你绕这么大一圈,到底是什么东西要交给我。”周时屿嫌弃的盯着皮鞋头上的泥土。
“你凭什么总怀疑是我。”宋乾穿着病服,从网吧出来的小年轻回头张望她。
周时屿靠近了一步,宋乾才抬起头与他对视,拿出手机点开邮箱的界面,“这个邮箱号是你的吧?最后的落款也是你的名字。”
宋乾夺过他的手机,显示着一排信息,【周律师,我在4包厢,江予安。】
“这很明显是有人在冒充我。”
“但你为什么会在这。”
宋乾叹息松了松肩膀,眼前的周时屿比起在国外时更难揣测,她为什么会在这,她当然是怕“投诉信”的原件先落入周时屿的手中,她也怕江予安姐姐出现,暴露她不是装聋作哑,更怕被陈队掌握诬陷的“实证”。
但她知道,周时屿在意的是什么,宋乾低眸微微低语,“我担心你啊,对方穷凶极恶,连累到你受伤。”
她没去看周时屿的反应,他杵在那儿不反驳,她便得逞的暗自欣喜。
“你最好记住,我的麻烦都是你招惹来的,你出现在这,我才有危险。”周时屿乱了脚步,嘴上指责,眼神不停地观察四周的动静。
“我是重要的目击证人,陈队会想办法保护我的安全,你跟着我,才最安全。”宋乾想这样的提示,周时屿会懂。
“警察也跟着你来了?”
宋乾背朝着警察藏身的转角,摇头否认的同时,眼神瞟向其他的地方,周时屿顺着她眼神的方向,故作沉思,“进去后,跟紧我,有动静,管好你自己。”
周时屿说得很对,是她拉他进凶案的漩涡,又怎能不顾他安危。
网吧里的烟味直冲她的天灵盖,宋乾捏住鼻子厌恶的朝前台边的窗户口靠,网管键盘上的手没腾出来,嘴上叼着烟问,“开几个钟的机。”
“4包厢,再开一台。”周时屿抽出张百元大钞,网管抬头瞟了眼穿着病服的江予安,“成年了吗?身份证出示。”
周时屿再给了张百元钞票,“她进去找到人,马上就出来。”
“别来我这惹事。”网管站起身,从电脑屏幕前探出脑袋打量他们俩,周时屿笑了笑,“主题派对,病服是道具。”
“我还武林大会呢,尽整些国外的东西,国外的空气都是甜的。”网管边吐槽边丢了张卡给周时屿。
宋乾抿嘴偷笑,周时屿被怼的脸色尴尬,转身就往最里面的包厢走去,穿过大厅排排电脑桌,宋乾小跑追上他的脚步。
4包厢的门口,周时屿停住,侧过脑袋冷眼朝她勾勾手,“过来。”
“我也要进去?”
“你不进去,谁会知道里面的是不是凶手。”周时屿盯着她。
“等等,你把我当挡箭牌啊,他可是危险人物。”宋乾抵着墙往后退。
周时屿拦住她的后路,“你来都来了,怕什么。”拽起她的肩膀拉到身前,另一只手扭动门锁,不顾宋乾的反抗推门而入。
宋乾嘴里骂着周时屿无耻,听见门被关紧的声响,心想不会是周时屿联合凶手给她下套吧,外面的便衣警察怎么还没进来,她都不敢睁眼去看包厢里的人,就往周时屿的身后蜷缩。
“安安?”
宋乾睁开眼,包厢里撑着座椅的人竟然是江予安的姐姐,江念宁。
“是你一直再给我发消息?”周时屿望了眼电脑屏幕上邮箱的界面。
谁知江念宁无视周时屿的存在,一瘸一拐的凑到宋乾眼前,“安安,你受伤了吗?怎么穿着医院的衣服。”
宋乾咽了下口水,该怎么回答她的问题,她不会手语,不能在这时候暴露,她扶着江念宁的双手臂,摇头否认。
“你不该出现在这的。”江念宁双眼难以抑制的痛楚,挡在宋乾的身前,向周时屿承认,“电话是我打的,邮件也是我发的。”
江念宁与宋乾同岁,额头前散乱的几缕发丝显得憔悴,皮肤偏黑也粗糙,捂住宋乾的手心布满老茧,她的五官与江予安神似背影却更佝偻些。
“你们俩姐妹,把警方和律师耍得团团转。”周时屿往前逼近,“不会有好结果。”
“跟我妹妹无关,所有的事都是我一个干的。”江念宁怒视着周时屿,从口袋里拽出张皱巴巴的纸团丢到他面前,“这封投诉信,也是我写的,是我间接害死了宋乾。”
不是这样的,宋乾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那封投诉信她没想亲自去处理,是机缘巧合下她才来到望福镇,为什么江念宁要替她认罪。
周时屿猛地抓起纸团,摊开在手掌间,短暂的沉静让各自的呼吸声逐渐紧促,“你知道这封信,是可以判江予安的刑。”
“信是我写的,可以做笔迹鉴定,我妹妹是无辜的,她没有杀人。”江念宁紧紧的护着身后的江予安,“你们要抓就抓我。”
“这就是你要交给我的线索?”
“周律师,如果这封信从别人手里交给警方,我妹妹必定会判死刑。”江念宁哽咽,“我交给你,是想你能让警方定我的罪。”
周时屿透过她看向江予安,她的反应太反常,像是旁观者般冷静,“这封信到底是谁写的。”
宋乾不知道,她也懵了,表面上看是江念宁在替江予安脱罪,但她把最重要的假证据交给周时屿,为什么要这么做,宋乾实在是想不明白。
“是我写的,你不信,我现在写给你看。”江念宁急慌慌的找桌上的笔,周时屿捏着信纸伸到宋乾的眼前,干涩的声线盘问,“你在案发现场出现不是巧合,你知道她什么时候来,为什么当时不报警。”
周时屿大声的质问,引来门外的敲门声,“要吵出去吵,影响劳资玩游戏。”
宋乾依旧默不作声,观察他们的举动,“她什么都不清楚,那天晚上她只是在茶园收茶。”江念宁悔恨的眼泪在眼眶里流转,“我不知道,写投诉信她会亲自来查询,我不是故意的,你们抓我吧。”
“你闭嘴,我问的是她。”周时屿拽住江予安的手臂,掐得紧不容她挣脱,“是不是凶手,指使你写的投诉信。”
“不是的,是我在网上找到的地址信息......”江念宁解释道。
“说话!”周时屿的狠劲要生吞了她,“别再装哑巴,你不是很能狡辩。”
宋乾没怕过周时屿,无论他发多大的火,都有把握熄灭,可现在她该相信谁的话,连自己都可能是帮凶,又怎么祈求脱罪。
“我跟你一样,也想知道,为什么是这样。”宋乾掷地有声回答。
江念宁手里的笔掉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电脑主机嗡嗡的转动,包厢内的时间像是停止在江予安开口的刹那间,真相的刀捅得太快,她不觉得痛而是再数这是第几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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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我担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