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番外:契约

自从驱邪成功后,周王便允许她自由出入神庙,她也深知自己目前的处境,一旦巫咸与荆周关系再次破裂,首当其冲的便是她,为了得到荆周的庇护,她不惜屈尊攀附太子姬显,有了这个靠山,巫咸王族必定不敢轻举妄动,她的性命也自然得以保全。

这日,天空格外的明媚。

她独自来到太子姬显的府邸,不料被他羞辱一番,心性高傲的她哪能咽下这口气,不欢而散后,她漫无目的地游走着,猝然天空下起了大雨,一柄印着朵朵梅花的伞覆在了她的头顶,她驻足了脚,轻轻抬眸,望着雨珠一颗一颗地坠在梅花印染的伞面上,滴答滴答地响。

慢慢转过身一看,居然是姬璋。

他微微一笑,温柔似风。

就这样他们一左一右慢慢地走着,走着,一直走到了巍峨耸立的城楼上。此时雨也停了,他收起雨伞,俯瞰着大雨冲刷下的王宫是那么的清晰,那么的自然。他轻笑一声,“在太子那碰壁了吧。”

月的脸色极为难看。

他又接着道,“太子为人傲慢,心胸狭隘,又掌管荆周十万铁骑,你想跟他合作,他未必真心庇护,说不定第一个就拿你的血来祭旗。”

“哼!”

神色不悦的她甩袖就要离开,他立即转过身,大声地说道,“不如我们合作。”

月停下了脚。

姬璋慢慢走到她的跟前,紧盯着她,眼底划过一道不可捉摸的神色。“倘若你能帮我,我公子璋愿意做你掌心的蛊,任你操控,别说巫咸王族不敢造次,就连整个荆周也是你的,你与其在太子那寻求庇护,不如,你我成为这个国家的主宰。”

话音未落的同时,她忍不住轻蔑地笑了,“你,一个不受待见的公子,论身份,地位,你有当朝太子的权势吗?我,为何要帮你?别以为你之前帮我做的那些,就可以收买我?我可没让你帮我,全是你一厢情愿。”

谁知他不怒反笑,“可你忘了,你也是一只囚鸟。”

囚鸟......

“囚鸟的命运,都是等待死亡的来临。”

听着他不寒而栗的话,她仿佛被戳中了痛点,嘴里反复嚅嗫着囚鸟这两个字,在斟酌了半饷后,才缓缓开口,“你要我如何帮你?”

“我要成为这个国家的主宰。”

月恍惚了下,望着他那瘦削而俊美的脸廓,没想到还包藏有这般深沉的心思与可怕的野心,见对方如此坦诚,细想一下自己的处境,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与他合作,说不定能摆脱巫咸王族的控制。于是她果断地应声道,“好。”随后她从发髻上拔出一支白玉簪,划破了掌心,在他的手腕处画了一个黑色飞蛾的图案。

姬璋皱了皱眉,满是狐疑地望着手腕处奇异的图案,十分的不解,“这是什么?”

“缔结契约。”

“何为契约?”

她浅浅一笑,又将发簪轻轻插入发髻里,不紧不慢地说道,“除非我死,或解除,否则违背契约者,泣血而死。”望着他那深邃的目光和揪住的眉头,她又笑了笑,“怎么,害怕了?”

“我怕甚?”

这么多年的欺辱与人情冷暖,他早已受够了!与其庸庸碌碌的像个鸵鸟一样,不如真正为自己搏一次,博一次翻身的机会。

月不屑地扯了扯嘴角,“放心,我不会让你不会轻易死的,他日,你登上王位的那天,缔结契约便会自动解除。”

听到她这句话后,他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红花落径,芳雨纷纷,鹅毛般的白絮在春景间,飞扬,旋转。

仲春之际,荆周北境遭到鬼方大举入侵,周王命太子姬显为三军统帅,九公子姬璋为前锋,神女月随军为战争作祭祀卜卦。

祭台上,明媚的阳光如碎金一样散落在她的身上,泛着耀眼的光芒。此时的她一袭黑衣,披散着头发,面无表情地捧着龟甲,眼底清冽无痕,眉间画着一抹黑色飞蛾花钿,冷得令人痴迷。旁边的祭司将标记好的奴隶依次列开,先是将一名羌人男性进行燎祭,再则其余人施以砍头,最后把血淋淋的头颅整齐地摆在铜盘里,供奉给战争之神。

而那些束手束脚的女奴,则与猪牛羊一起埋进祭祀坑里,献祭给自然神。

残酷而复杂的祭祀活动使一旁的太子姬显,格外的不耐烦,“真不明白,打个仗还要搞这些名堂?”

旁边的姬璋连忙说道,“这也是父王的意思,说每次出征前都需要祭司卜卦,说是规矩。”

“规矩?”很明显他才不相信这个呢。

姬璋微微低下了头。

随后他又嘟囔了一句,“倘若我要当了王,非要改改这规矩不可,且不说错没错过战争的时机,就这天天神呀鬼呀的,打不打仗,不还是这帮人说了算。”

“太子所言极是。”

总之人微言轻,姬璋也不敢有半分反驳。

接着他又将目光瞟向了祭台上的月,纤腰细软,媚态天成,眼神里流出一丝贪婪的玩味。“九弟,你可知那祭台上的神女是何货色?”

姬璋愣了下,不知如何回答。

“不瞒九弟,上次她来找过我,我就只动了她一根手指,差点被她身上的蛊虫伤到。九弟,你可要小心点,这个女人碰不得,别以后烙下什么顽疾。”

“太子的意思是......?”

“我看你最近和她走得很近,作哥哥的,提醒你一下,有些女人美则美矣,却也致命。”

太子该不会以为是我跟她......他弓着腰,立即反驳道,“太子怕是误会了。她是神女,神女的使命是一生侍奉神灵,你看她祭祀杀人,眼睛连眨都不眨一下,臣弟岂会喜欢一个以杀人为乐的女人,那也太自找没趣了吧。”

“说得在理。”

姬显也就没再纠结他俩的关系了。

夜晚,天空愈发得深邃。姬璋刚走出帐篷,就远远地看到月独自坐在山坡上,顺手拿起一件厚厚的斗篷,走了过去,覆在了她的身上。“在看什么?”

她拢了拢斗篷,头抬也未抬地凝视着远处漆黑的天穹,绿色的瞳孔里充满了迷茫与疑惑,喃喃道,“知道吗?我们巫咸月氏一族的占星术很厉害.....”

“你看出了什么?”

他顺势坐在了她的旁边,月的脸上多了些许惆怅,经过这段时间夜观天象,她发现姬璋没有帝王的命相,就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他时,他却开了口,“可以告诉我,你的眼睛为何是绿色的?”

她愣怔了一会。

他紧接着道,“不想说,就不说吧。”

“那倒不是。”她微微沉下眼,平静的语气开始娓娓道来,“相传,巫咸国的祖先是上古时代遗留下来的先民,他们通晓过去与未来,可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些遗民渐渐丧失了神力,直到千年前,有位先知少女在扶桑神树下窥探天机,撰写了一卷帛书,后因帛书被盗,少女自戕于神树下。我们月氏一族也是遗民的后代,天生异瞳,与常人不同,说月氏的眼睛连通着天神,能够参透万物星斗间的秘密,所以月氏的占星术很厉害,经过几代人的推演,我们月氏一脉推算出少女死后的千年,当真正的青瞳印女子再世为人时,恶鬼凌驾于九州之上。”

“所以,为了灾祸不再发生,月氏一族就推选一名神女,一生侍奉神灵,用来参透万物星斗间的秘密。这是月氏家族与神灵之间的约定,也是防止青瞳印女子再世为人,恶鬼危害九州。”

这让姬璋不禁陷入了沉思中,总觉得这个故事哪里有些不对劲?“少女撰写的那卷帛书是什么?谁盗走了帛书?少女为何自杀?先民不是丧失了神力,为何后来又会推演之术?这其中一定发生了什么缘故,否则巫咸国怎样存在的?”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月鸦雀无声,以前她都只是当个故事来听,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些问题。“你是说故事的真相可能被掩盖了,甚至篡改?”

面色深沉的他黑色的瞳孔里皆是化不开的郁色,“比起真相,我选择相信人性。”

“何意?”

他敛了敛神,冷笑道,“如果说帛书里的秘密与巫术有关,偷盗之人会不会就是那些遗民呢?人性的贪婪才是最可怕的。”

“你在挑衅上古遗民的后代吗?”她湖绿色的眼眸散发出危险的信号,他立即赔笑道,“别生气嘛,我只是在猜测会不会有另一种可能?你想呀,好端端的人为何因为帛书被盗而自戕,说明帛书里的内容很重要,那会是什么呢?”

月缓缓低下了头,思索了片刻。

如果先知少女撰写的那卷帛书是巫神策,里面记录了各种秘术,贪婪的遗民盗走了它,逼死了少女?那也就说得通一个以神权和巫术为主导的国家为何有着严格的等级划分。

在巫咸国,人是有着严格的等级区分。

第一阶梯是巫咸王族,包括帝君与王后的寇氏一门;

第二阶梯是大巫师与月氏家族,大巫师乃智慧的化身,神女乃神灵的象征;

第三阶梯是五大祭司,分别掌控着金木水火土系术法;

第四阶梯是修为不高的修士与门徒;

最底层才是最真实最普通的百姓。

前三阶梯全是上古遗民的后代,分别掌控着不同的高阶术法,如果说这些术法的传承全都归咎于遗民先祖盗走帛书逼死少女所获得的成果,也是能说得通的。

见她半天不说话,他赶紧晃了晃手,“想什么呢?”

她摇了摇头,只是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巫术再厉害,也有克制它的器物。”

“对呀!”此时颇为得意的他挑了挑眉,揶揄道,“这世上的事物本就遵循着相生相克之法,不然巫咸怎会败于荆周?谁又会料到一块玄铁打磨成一柄锋利的剑,便成了克制巫术之法。”

月尴尬地笑了一下,不想搭理他。

猝然他站起身,指着远处的夜空,叫嚷着,“你看,是新星。”

她也连忙站了起来,抬了抬头,望着远处的夜空出现了一大片绚丽夺目的流星,像一根根发光的丝带,一阵接着一阵,颇为壮观。原本还惆怅的她豁然开朗,露出了欣喜的笑容,“我想到了......”

“想到了什么?”

“天象异变,星盘错乱。”观察了这么久,没有帝王命又如何?这可是旷古一遇的天文奇景——新星爆炸,也是逆天改命的好契机。她掐指一算,胸有成竹的样子,“姬璋,接下来我会以神灵的旨意告诉众人,新星大变,灾祸降临,一个月内不宜战争。然后我会在营帐东麓树林设下结界,布下逆天改命阵法,二十天后的子时,你引太子姬显入阵。”

“你要作甚?”

“你不是要帝王之位,我帮你逆天改命。”

“改命?如何改......那太子最后会如何?”

“很惨。”她嘴角微微上扬,淡漠的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情,“不妨告诉你,你的命理是没有帝王命的,恰逢遇上了这场旷古一遇的新星爆炸,这种天文现象会持续二十天左右,二十天后星盘复位,复位之际,正是逆天改命的好时机。”

没有帝王命的......

没有帝王命的......

姬璋沉下眼,心底一直默念着这句话,很快他的眼里就透出一股冷冽的气息。“好。二十天后,我带太子入阵。”

两人相视一眼,邪魅一笑。

二十天后,营帐东麓的树林里。月披着一袭玄色羽翎长袍,披散着头发,眉间印着一抹黑色飞蛾的图案,湖绿色的眼睛满是诡异与邪魅,让人不寒而栗。她手持一柄制作精巧的桃木剑,按照北斗七星的走位,在林中不断地比划着,此时一阵浓雾遮住了洁白的月光,树林深处传来了清脆的马蹄声。

姬璋故意将姬显带到了林中,姬显跃下马,观察了一圈,心莫名地恐慌起来,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九弟,这地方真有白狐?”

“臣弟岂敢欺瞒。”

他异常淡定地跟在姬显的后面,忽然前方不远处有一只狐狸趴在草丛间,姬显抽出一支箭簇,准备拉弓射箭时,却被警觉的狐狸察觉到了危险,撒腿就跑了。姬显立马追了上去,拼命地追赶,须臾间,便来到了一处开阔的地方,地上围了一个圆圈,圈里插了七面小旗,每一面旗子都画了诡异的图案,分别对应着天上的北斗七星。

姬显走到圈子里,姬璋也跟了过来,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圈里。

隐藏在附近的神女月立即设下结界,将案前的两盏灯点着,再用桃木剑划破手指,滴入清水中,嘴里念叨着咒语,桌案上的稻草小人贴着生辰八字,在咒语的加持下不停地来回旋转,突然她睁开眼,手指轻点一下清水,在生辰八字上画了画。

刹那间,姬显和姬璋所处的圈子着了火,两人心神一颤,姬显没好气地咒骂,“什么人在这装神弄鬼的?”

“应该是鬼方的细作所为。”说话的同时,姬璋立即拔出腰间的长剑作防御之状。

听他这么一说,姬显也跟着警觉了起来。

此时雾气慢慢散去,月抬头望了望天上的月亮,格外的明媚,又低头望向了桌案的稻草小人,生辰八字已改。同时姬璋也注意到了天上的新星现象已经消失,知道了逆天改命之法已经完成,故作欣喜地喊道,“殿下,快看,天上的新星消失了。”

姬显抬头望了望,十分的高兴,“这下子,可以攻打鬼方了。”

次日姬显就莫名地大病一场,不得不在帐内休养生息,又怕姬璋会立下战功,便命他率兵攻打最难打的峡口。

“我看太子是故意刁难你,你还笑?”神女月也跟随着他来到了峡口,望着不怒反笑的他有些难以理解。

姬璋骑着马,神态异常的轻松恣意。“你不懂。如果我连最难打的峡口战役都打赢了,回到荆周,父王和那帮老臣们一定对我刮目相看的。”

“所以,这场仗必须得赢?”

“没错。”他斩钉截铁地答道。

月望着他从容自信的样子,不禁欣慰,“我不会让你输的。”

他侧过脸,与她相视而笑。

为了尽快取得峡口战役的胜利,神女月不惜利用蛊虫的力量,使得鬼方营地瘟疫肆虐,无力应战。姬显得知姬璋即将胜利后,不由得嫉妒起来,继续下令姬璋率兵强攻,不得休战,无奈之下姬璋不得不披上盔甲繁复应战。

深夜,筋疲力尽的他躺在营帐里,一刻也不想起来。

月坐在一旁,掐指算了下,“明日是个好日子,适宜开战。”

“还打?”

“只需最后一战,便可永绝后患。”

姬璋长叹一声,无奈地笑了。

北风飒飒,天空阴翳如霾,一阵狂风呼啸,突如其来下起了鹅毛大雪。熟睡中的月隐隐约约听到帐外阵阵惨烈的厮杀声,顷刻苏醒了过来,她匆忙披了件斗篷,想知道外面发生了何事?谁知目及之处,方圆几里,皆是白雪皑皑。

鬼方军队正是利用下雪天,直接偷袭荆周营地。

“怎么会这样?自己不会算错的。”她完全不相信有一天她的占星术也会算错,怎会算错了呢?怎么会?明明应该是晴天的,怎会下雪呢?

就在她自我怀疑时,一名小兵持着长矛直直地向她插来,幸亏被姬璋用剑挡了去,他伸手一抓,急忙将她拉上马,搂在了怀里,离开了此地。

“我们现在去哪?”她为自己占错卜而感到一丝自责。

“先回大营。”

姬璋打算向姬显请求支援,但夜间不宜辨别方向,再加上大雪覆盖,走路十分的艰难,两人一不小心从马上掉了下来,滚下了山坡。

等醒来时,他的全身被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积雪,抖了抖,却不见月的身影,“月,月......”他急忙扒了扒周围的雪,终于在一片积雪堆里找到了她,此时她的身体异常的冰凉,心急如焚的他扫视了一圈,看到不远处有个山洞可以避避寒,他就背起她来到了山洞。

“月,月......”

喊了数遍后,她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姬璋慢慢地惶恐了起来。

虽说这个山洞可以避寒,但长期缺乏食物充饥,也会饿死的,该去哪找些吃的呢?大雪天别说是人了,就连个虫子也没看到。

望着怀里美丽而憔悴的她,俨如一朵冰山上的雪莲,美得不可方物。他不敢轻易亵渎她的美,只能将唯一希望都寄托在她的身上,“月,你快醒醒,快醒醒,你不能死,不能死!你死了,我该怎么办?我们的契约还在呢?”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抓了一把雪,大口大口地塞进嘴里,冻得直打颤,雪在他嘴里化成了水,他将温暖的雪水输送进她的嘴里,希望快点醒过来。

就这样一天过去了,月还在昏迷中。

他知道不能在山洞里坐以自毙,得出去寻找生机,于是他背起月走出了山洞,深深的积雪比想象中的还要深,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还没走几步,他就瘫在了雪地里,等醒来时,才发现自己被一对猎户夫妇救了,他连忙问道,“我身边的姑娘呢?”

猎户大姐笑了笑,“她早醒了。”

“醒了?”他立即下了床,忙不迭地冲到了隔壁的茅屋,在一堆凌乱不堪的柴火旁,月正在烧火做饭,她似乎也察觉到了背后目光的炙热,便扭过头,露出了温柔而灿烂的笑容。

那一刻,他的世界仿佛都明亮了,满眼全是她。

就这样他静静地站在门口,静静地凝视着,那么的美好,那么的幸福,他一步一步地靠近,弯下腰,擦了擦她脸颊脏污的地方,“怎么这么脏?”

双颊通红的她低下了头。

这一刻,他再也克制不住内心的冲动,猛地将她拥入怀中,紧紧地,再也不想松开。“月,做我的女人好不好?”

月只是淡淡地笑着,笑着,就是不说话。

急得他又问了一遍,“好不好?”

终于她答应了。

激动的他像个吃到了糖的孩子,门外的猎户连忙向他们道喜。

不久两人便成亲了,新婚之夜,他轻轻摸着她白皙的脸颊,温柔的目光像是洒下的月光,泛着阵阵涟漪。“月,以后,我们就是夫妻了。”

她羞涩地低着头,嚅嗫着,“还叫我月......叫我,月镜。”

“月镜......月镜......”

猝然他睁开眼,才发现刚才经历的一切皆是梦境,原来他还在山洞里,自己是怎么了?怎么睡这么久?不能睡,千万不能睡。

他赶紧望向身边的月,脑海里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拔出自己的匕首划破了手腕,让血一滴一滴地渗进她的唇瓣里,或许这是他最后的希望了。鲜血的味道格外的香甜,月体内的蛊渐渐苏醒了,不一会儿,她也睁开了眼。

而这时的姬璋身体异常的滚烫,奄奄一息地躺着,她也察觉到他情况不对,就摸了摸他的额头,“怎么这么烫?”

他微微一笑,露出了惨白的笑容,“我没事。”

没事?她眼神一瞥,刚好注意到他的右腿有一块血口,一扯开裤腿,血口上的肉正在腐烂流脓,惊得她心神一慌,“怎么会这样?”

“我说了,我没事。”

渐渐地她便反应过来,原来自己昏迷的那几天,喝得是他的血,吃得是他割下的肉。气得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破口大骂,“蠢材!”

他低垂着眼,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你,没事......就好。”

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感动与温暖,望着他奄奄一息的模样,她急忙敛起复杂的情绪,故作平静的样子。“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接着她用仅存的一点力量召唤出身体里的蛊虫,置于他腐烂的右腿上,蛊虫一点一点啃食着腥臭的腐肉,痛得他尖叫起来。

待啃食后,月镜扯下一块衣角将他右腿仔细地包扎了起来。

两人就这样肩碰肩,互挨着,依偎在了一起。

姬璋望着空旷的山洞,不由得问起了心底的疑问,“这次为何会失败?”

月镜淡淡地答道,“或许是命运的反噬吧,逆天改命,总得承受相应的代价。”

“那我们会活吗?”

“不知道......”

慢慢地,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中。

后来他们被巡查的荆周铁骑找到,带回了营地,姬显先是劈头盖脸地责骂,后又借机打压,命人将月镜拉到帐外当众施以鞭刑。“九弟,哥哥知道这次失败不是你的错,全是这个女人卜错了卦,误了军机,才被敌人趁虚而入的。”

月镜被绑在木桩上,抽打得浑身血痕累累。

姬璋敢怒不敢言,隐忍着痛楚,提起长矛率军迎敌去了。几天后,浑身是伤的他终于将鬼方首领的头颅悬在了胜利的金戈上,随风摇曳。

姬显特意他准备了庆功宴,在众将士面前侃侃而谈,“哥哥就知道九弟一定会赢的。”

姬璋冷笑下,随声附和一番。

直到深夜,醉眼迷离的他来到了月镜的营帐,此时的她正对着铜镜涂药,见他进来了,她赶紧合上了衣裳。“你怎么来了?”

他没有说话,而是晃晃悠悠地走到她的跟前,趴在她的后背上,脸紧紧贴着她雪白的脖颈,浓烈的酒味充斥着彼此,他粗糙的大手缓缓拉下她的衣领,望着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鞭痕,殷红而醒目,他不由得吻了上去。

这奇怪的举止令她感到十分的别扭。

很快他又清醒了几分,极致克制住了内心澎拜的想法,帮她拉上了衣领。“抱歉。”便匆匆离开了。

斩杀鬼方首领一事传回京都后,周王特赐姬璋一座府邸和两名宫女,据说这两名宫女属于恩赐,原因是他已经二十岁了,还没有过通房丫头。一般王孙贵族在男子十三四岁时,会安排两名通房丫头负责起居生活,教导公子闺房之事。

姬璋备受冷落这么多年,第一次接触女人,未知的事物也是探究了许久,才找到法门。

这日他神采奕奕地来到神庙,想在月镜面前炫耀一番,谁知她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他敲了敲门,故意咳嗽了几声,“还在炼蛊?”

她轻飘飘地瞟了他一眼,继续挑弄起器物里的蛊虫,没有理会他。

无聊的他随口嘟囔了一句,“真是无趣。”

月镜嗤笑一声,“是呀!我可比不上公子你,有娇妻美妾在,甚是畅快。”接着她赌气似的拾起案上的匕首,划破了手指,准备用自己的血去豢养那些蛊虫,姬璋异常紧张地拽住她的手腕,“你就用这法子豢养?”

“不然呢?”

“......用血豢养,会被反噬的。”

她冷笑了下,毫不在意,“不然,我该用什么法子?”

沉思之际,他也慢慢松开了她的手,“囚牢里关了许多俘虏,可以拿来给你炼蛊。”他深知修炼召蛊术是以身体为容器,又害怕月镜万一死了,自己也会死,现在的他与她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契约已成,命运相连。

为了帮月镜摆脱蛊虫对身体的反噬,他亲自命人找来玄铁,为她铸造了一串银铃。“这叫噬魂铃,用寒冰玄铁锻造而成的器物,以后你可以将蛊虫转移到器物里,利用它来控制蛊物,这样,就能避免对身体的损害。”

她轻轻抚摸着泛着银光的噬魂铃,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他的心也跟着温柔了起来。

随着姬璋在朝堂的名望越来越高,逐渐引起太子姬显的不满,两拨人在暗地里拉帮结派,结党营私,月镜也就变成了他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专门替他铲除异己,随着太子一党的惨败,姬璋顺利继承王位,同时迎娶宰相长女为后。

大婚当日,有些落寞的她站在庭院里久久地仰望着,夜空中的皓月淡淡的如玉盘一样清亮,听闻宰相长女蕙质兰心,温柔体贴,不知怎地,她的心莫名地划过一道淡淡的忧伤。

自幼她就被家族选中,作了神女,神女的誓言是一生侍奉神灵。

如若违背,将会万劫不复。

更不必说要像正常女子那样成亲生子了,于她而言,这不止是简单的奢望,更是一件连想都是罪恶的事。

于是她敛了敛神,抚了抚手腕处的噬魂铃,苦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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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神策
连载中佛系小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