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挽歌

很快就到了卷耳临盆的日子,敖若焦急地在门外不停地踱步,似乎比里面的人还要紧张。不一会儿,卷耳就诞下了一个婴孩,旁边的接生婆高兴地合不拢嘴,抱着孩子从里面走了出来,“恭喜相公,贺喜相公,是个女娃。”

敖若又惊又喜地望着襁褓里的孩子,圆圆的脸蛋红扑扑的,眼睛像极了卷耳,他立即从腰间掏出了些赏钱给了接生婆。他抱起孩子来到床边,有些心疼地望着她,笑了笑,“孩子很像你。”

疲倦的她满脸汗水,微微瞅了一眼,欣慰地笑了。

而这时,华丽典雅的鸾凤殿白离希侧躺在软榻上,隔着薄薄的纱帘,一名御医正在为她把脉,探了许久,御医终于露出了笑容。“恭喜王后,是喜脉。”

她抚了抚微拢的腹部,嘴角噙起了一抹弧度,这是她和大王的孩子,是大王的血脉,若是大王知道这个喜讯,必定也会高兴的。

随后她命人犒赏了御医,起身来到了朝阳殿,空荡荡的大殿不见大王的身影,凌乱的桌案摆满了折子,她走上前,为他理了理折子,无意中发现暗影刚刚上报的信笺,好奇地拆开一瞅。

“你怎么在这?”此时奕承冷冷地走了进来,十分的不悦。

吓得她心神一慌,将信笺藏于袖中,微低着头,躬身道,“大王,妾身是来禀告大王今晚的家宴已经备好,不知大王何时起驾?”

他直接掠过她的身边,面无表情地坐在案边,翻了翻案上的折子,“今晚寡人就不去了。”

她尴尬地颔首,应道,“诺。”

出了朝阳殿后,她急忙从袖口掏出那封密信,上面是卷耳现在的落脚处。

原来他一直都没有放弃,还命令暗影秘密打听她的消息,信笺上说她已经产下一名婴孩。不知是男是女?她摸了摸自己的腹部,若是那个女人回宫了,自己肚里的孩子该如何自处?不行!为了这个孩子的将来,她不能坐以待毙,必须铲除掉卷耳和那孩子。

这天,卷耳见敖若抱着孩子正在嬉戏,便打算独自去集市上,买些孩子需要的东西。

刚来到城墙下,就发现了上面的告示画着自己的图像,唯恐暴露了身份,她便匆匆离开了,不料被躲在暗处的侍卫发现了行踪。

紧接着,她就被一群侍卫逼到了山崖边。

领头的是个披着白色披风的女人,她扯下头顶的斗笠,露出了那张熟悉而久违的面孔,颇为得意地笑了笑,“没想到你居然躲在这,真是令人一番好找呀!”

卷耳后退了几步,眼瞅着脚下就是万丈悬崖,她不明白对方为何这样做?“你已经是王后了,为何不肯放过我?”

白离希沉下眼,下意识地抚了抚自己鼓起的下腹,喃喃道,“对不起,为了他,我必须这么做!我绝不许任何人抢走属于他的一切。”

霎时,卷耳明白了,“你有了?”

她细长的眉眼上挑,狂喜中夹杂着几分得意之色。“没错,这是我和他的孩子。”

他的孩子?满脸惊愕的她稳了稳,站住了脚跟。

白离希捋了捋鬓角吹乱的发丝,轻蔑地俯瞰着她,嘲讽道,“其实,我和他自幼就指腹为婚了,若不是我爹拼命维护他,牺牲了我白家一百多口人的性命,岂会有他远赴上林,遇见你?你也不要以为是我抢走了他,抢走了你的王后之位,这个位子本就属于我,是他荆周奕承对我爹的承诺。”

什么王后之位?她才不在乎呢。

白离希又扬起嘲弄的嘴角,示意后面的侍卫抽出长剑,一步一步地逼着她,退无可退的卷耳本本不想使出木系的并蒂花鳞,可到了这种境地,她顾不得那么多了,双手交叉,在胸前结印出一朵绯红的花瓣,眼瞅着她要使出巫术,白离希淡定地胳膊一挥,手中巫灵索迅速地捆住了她。

无法动弹的她挣扎了几下,根本逃脱不了,“这是什么?”

白离希缓缓地来到跟前,轻笑一声,“这可是鬼方六士,长须道人的巫灵索,专门克制你们这些会巫术的人。”

卷耳又挣扎了几下,谁知这绳索越来越紧。

白离希趁机用力一推,快速地抽出巫灵索,露出了狰狞的笑容。“别怪我,要怪,就怪你不该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啊——

尖锐的声音响彻整个深渊,卷耳的身体犹如巨石一样,不断地往下坠,往下坠......

白离希站在山崖边,伸出头,往下瞅了一眼,就是这么一眼,深不见底的悬崖冒着丝丝寒气,令人不寒而栗。

接着她缓了缓神,环视了一圈,“听着,今日之事,谁要敢捅出去半句,本宫要他连坐十族。”

侍卫们吓得都不敢违背,立即颔首道,“诺。”

不久后。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覆盖在整个荆周,奕承登上九层宫阙凭栏眺望,偌大的京都白茫茫一片,心底不禁黯然神伤。他伸出胳膊,洋洋洒洒的雪末散落在掌心,这些日子,他命人在荆周各郡贴满了画像,始终寻不得她半点踪迹。

有时夜深了,他总在想是不是该放下了?可天一亮,他又发现放不了。

就这样反反复复不断地折磨自己,也许王后说得对:她若想回到你的身边,一定会被你找到的,除非她不想。

自己又何苦去执着于一缕风,一粒沙,一段令人痛苦的回忆呢?

沉思之际,白离希缓缓走了过来,温情脉脉地为他披上一件厚重的裘衣,叮嘱了一句,“大王,小心身体。”

他淡淡地点点头,不禁好奇,“你怎么来了?”

她环望着这空中飞扬的雪花,莞尔一笑,“我见大王独处高楼,不免孤独,便寻着脚印过来了。”

他无奈地叹息。

白离希也伸出胳膊,一朵破碎的雪花落在掌心,不由得想起两人年少时在边塞的情景,喃喃道,“好怀念小时候,我们一起在边塞看雪。”眨眼间,身边的男人已经成了自己的夫君,还是荆周高高在上的君王。

“提这些,作何?”他薄唇微挑,不悦地挽出一个浑圆而冰冷的漩涡。

她抬眸,凭栏望向远方,轻笑道,“就是挺怀念的。”

“可都过去了。”

“是呀!”

神情冷峻的他目视着前方,淡漠地开口,“你也得到了你想要的。”

“你说凤位?”她缓缓侧过脸,轻蔑地笑了,“可人心总是贪的呀,除了王后这个身份外,我还是一名妻子,也渴望夫君的爱。”

听到这里,他不动声色地笑了。

白离希听出了他笑声里的滑稽,荒诞与可笑,甚至悲凉,终究,“你还是忘不了她。”

顿时,他的心就像被火燎了一下,那种黯然灼痛的滋味一阵一阵地翻涌上来,压得人喘不过来气。他深呼一口气,呢喃道,“爱已成疾,岂能忘却?”接着便落寞地下了台阶,一行浅浅的脚印浮在洁白的雪上,有种苍白的无力感。

身后的她独居高楼,默默地流下了眼泪。

脑海中不断闪现出年少时在边塞的画面,在那个寒冷的冬天,皑皑的山坡上坐着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漫天的雪花将两人弱小的身影轻轻覆盖,凉飕飕的。

女孩好奇地询问,“为什么一到冬天,就会有人离开?”

望着狭窄的山道里,白茫茫一片,一行人披着麻衣抬着一具棺椁向前行走,男孩丝毫感受不到任何痛楚,唯有的是冷静与麻木。“我的母妃也是冬天离开的。”

女孩侧过脸,连忙安慰道,“听说冬天离开的亲人,并不是真的离开了,而是他们变成了雪花。”

“那我的母妃也变成雪花了?”

“嗯。”

这时男孩才绽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那,就多下几场雪吧......”

倏地,远处的山道里响起了古朴而悲凉的腔调,原来是那支送葬的队伍,为亲人所唱的挽歌:

魂兮归来!北方不可以止。

增冰峨峨,飞雪千里。

归来兮!不可以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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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神策
连载中佛系小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