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算万算,没想到掳走卷耳的是白离希!
今夜的她披了件素净淡雅的绮罗衫,质地轻凉通透,薄如蝉翼,胸前露着一大片雪白,莹白无暇,纤姿曼妙惹人遐想。
他的视线疾快地掠过她,撇过脸去,语调冷若冰霜地质问道,“她在哪?”
“你放心,她很安全。”此时的屋内溜进一缕凉风,摇曳的烛光时明时灭,她的脸在光线的映照下圆若银盘,眉似轻烟,清亮的眸子温柔中略带一丝得意。
说来也巧,恰逢她在大街上游荡,无意中瞥到一名紫衣女子挟着卷耳飞速掠过,好奇心极强的她便跟了过去,可不到半会的功夫,那名紫衣女子就已经躺在了冰冷的街角,死状可怖。来不及细想,她环顾周围,发现了破屋里的卷耳手脚都被捆绑着,正要解开绳索时,耳边传来了一个恶魔的声音,告诉她不可以这么做,不可以!
明明与太子有婚约的是自己,为何太子爱的是她?
若搁以前,以典乐女使的卑微身份,她是万万不敢奢望的,可如今不一样了,她是郡主,是大王亲封的郡主,论身份地位她哪点输给眼前这个女子?
迟疑了片刻后,她眼底一沉,绝不允许一个巫女抢走本该属于她的位置。
于是她从腰间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在白色的丝帕上,浸了浸,捂住了卷耳的鼻息,将她拖到一处更加隐蔽的地方。
待一切就绪后,她找来一个脸生的小厮送信给奕承。
望着眼前垂慕已久的男人,有些窃喜的她一改往日的端庄毓秀,柔弱无骨地倚在他的肩膀,杏眸潋滟,勾魂摄魄,盈盈春意像是任人采撷的花朵。
奕承不留痕迹地避开了,开门见山道,“说吧,你约我来,究竟想怎样?”
他高挺的鼻梁,绝美的轮廓,斜飞的剑眉下蕴藏着锐利的黑眸,如暗夜里的鹰隼,深邃又浅薄,这是她第一次以这个角度仰望着他,只要想起他与卷耳的脉脉柔情,她就再也压不住内心的怒火如火山顷刻爆发。“你就这么在乎她吗?”
“是。”他毫不迟疑地笃定道。
“可我才是最适合你的人,我们是有婚约的呀?”他的冷漠,他的绝情深深地刺痛了她敏感而脆弱的神经,无形中也激起了她前所未有的占有欲,“别忘了,我爹是因你而死的。”
这句话犹如警钟,仿佛在提醒着他,该还债了!
关于白顶天之死,这些年他一直心存愧疚,可没想到她竟以此要挟。“太子死了,虞氏一族也灭了,还不够吗?”
“不够!他们死一千次一万次都不够!我爹再也活不过来了!我白氏一族一百多口人也再也活不过来了!”
他算是听出了弦外之音,她是打算将这笔账算在他的头上!
他侧过俊俏的脸,冷笑几声,不免觉得有些得寸进尺。“白离希,你清醒点!并不是所有的交易都是对等的,当你爹答应我的那一刻起,就应该意料到后果的,他是为了谁呀?是为了我吗?真心帮我上位吗?他是为了你,他的好女儿白离希,为了让你坐上凤位。”
霎时她的眼圈红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你胡说——”
“信不信由你!”他顿了顿,“既然话都挑明了,索性今晚说清楚,你我的婚约不过是我母妃拉拢你爹作的交易,我母妃早已过世,你爹也不在了,婚约自然作废。”
作废?
失望至极的她难以置信,他竟如此狠绝不带一丝温存。
过了许久,她才稍微平复了心情,指腹轻轻拭去脸上的泪花,泰然自若地笑了,“好!你说婚约作废,那便作废吧!但我提醒你,荆周决不允许一个巫女做王后。”
嗯?他眉头一皱,目光如炬地打量着她。
白离希唇角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你忘了,那次你被虞修派去的刺客刺杀时,是谁杀了那些人?”
虞修?莫非是那次!
那晚他游走在王宫附近,一群黑衣人从天而降想要他的性命,危急时刻幸亏卷耳使用禁术了结了那些刺客,可她怎么知道的?
他深沉的目光微缩暗藏一丝杀机,胳膊一伸,轻松捏住了她的喉咙,“你是如何得知的?”
“当......当然是亲眼所见的......”
那种与生俱来的强烈的压迫感迫使她扬起脸,艰难地吐出些模糊的文字来,“殿下以为杀了我......就......没人知道她会巫术了吗?”那夜正值她值班,在高高的城楼上望见许多黑衣人合围刺杀他,担心之余,幸得卷耳使用巫术杀了那些刺客。
奕承定定地盯着这张清秀又令人生厌的脸,不知是不是出于对白家的亏欠,他终究松开了手,背过身去。“你今晚到底想作什么?”
咳咳——
她抚摸着微痛的脖子,喘了喘气,苦笑一声,“我的心思,你还不懂嘛?”接着她便从背后搂住他的腰间,紧紧地贴合着,淡淡的清香混合着苦茶的味道,一起窜进了他的鼻息,萦绕几许。她轻言嚅嗫道,“只要一晚,她便无事了,关于她的秘密,我也会守口如瓶。”
面无表情的他眸底一片郁色,没有任何波澜。
时间就这样慢慢地过去了,也不知他在盘算着什么,捉摸不定的眼神泛着异样的光芒,他的嘴角一扯,露出似笑非笑的玩味。“你真想与我亲近?也未尝不可!”
猝然她瞪大了眼,充满了极致的渴望与真挚,“你说......”
好整以暇的他转过身,走至流苏垂落的床边,解开了腰间佩戴的长剑放置在旁侧,随后侧身坐在榻上,神色慵懒似风,洒脱不羁。“帮我做一件事。”
“何事?”
“我要你去说服樊州易家,为我所用!”
樊州易家?她也是有所耳闻的!
在荆周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下,存在着四大家族,他们远离京都,位于四方,分别掌控着地方的命脉。
譬如,平州木家以药材为生;
奉州鹿家主管盐运;
渝州焦家贩卖茶叶;
樊州易家垄断冶铁。
因前太子与虞幕和樊州易家走得很近的缘故,明里暗里,樊州易家对他这个新上任的太子颇有微词,时不时地借机嘲讽。
作为未来的储君,他怎会允许这样的威胁存在。
眼下他正忙于调查魅珠的事,苦于分不开身对付樊州易家,既然白离希主动攀附,还以卷耳的性命相要挟,那他不妨反客为主,将这件事交给她去办,毕竟白家祖上与樊州易家有些交集。
奕承瞥了瞥她为难的样子,不悦道,“很难吗?”
“不是。”她怯怯地低下了头。
荆周谁人不知,如今樊州易家的掌权人是个十足的施虐狂,跟平州木家的木三爷一样,连娶了十八任妻子,都被他活活克死,据说皆是虐待而亡,自己孤身一人恐难说服樊州易家?
“只是樊州易家的势力不容小觑......”
“你怕了?”
“我......”
奕承轻笑一声,“樊州易家若不能为我所用,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这些年,他们与虞氏一族靠着冶铁大肆敛财,为祸一方,如今虞氏倒台,仍不知收敛,还妄图诋毁本宫,实在可恶至极,冶铁的掌控权必须收回国库管理。”
“可我一个女子如何说服?”
他静静地盯着她,颇为一丝耐人寻味,“不是说服,是......睡服!”
白离希愣了愣,她终算听懂了他话中的深意,他是要她委身于樊州易家,在思索良久后,为了能得到他的一丝眷顾与怜惜,她甘愿化身为一只扑火的流萤。“好,我答应。”
他似乎没有感到诧异,而是从容地噙起一抹揶揄之笑,坐在榻上向她缓缓张开怀抱。
于是她解开了身上的衣带,赤着纤柔曼妙的**,迈着轻盈的步伐向他一步一步地靠近,眸底的**如泄闸的洪水倾泻开来。
他一手搬过她的身体拥进怀中,翻身抵住她的唇瓣。
每一次的触碰,犹如饮鸩;
每一次的纠·缠,亦是情薄;
猝然一道雷鸣划过天际,风卷残云,漫天黑云翻涌不止。
顷刻间磅礴大雨滚滚而下,像是扯不断的麻绳,噼里啪啦地雨打屋檐。
丝丝凉凉中,刺骨的寒风吹起白色的帷帐,两人彼此贴合着,缠·绵悱恻却无半分怜惜与疼爱,余有的是坠入云雾的朦胧与澎湃。
再醒来时,已是夜半时分。
奕承早已在榻边穿戴整齐,明亮的眸子淡漠无痕,径直地目视前方,瞅也未瞅还在被褥里云鬓凌乱的她,双颊潮红,无力的她还是艰难地伸出柔白的手指,勾住了他的衣角,乞求道,“别走......”
他滞下了脚,仍不为所动地提起放置榻边的佩剑,无情地离开了房间。
难过的她卧在床第间,目含秋水,望眼欲穿,望着他挺拔而决绝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门槛,神色颇为失落,眼角不经意地流出一滴冰冷透亮的泪花。
所谓的温情脉脉不过是一笔交易!
她也心知肚明,以卷耳的性命和秘密作要挟,用低劣的手段逼他共度良宵,着实令人唾弃,可结果是愉悦的,为之她甘之如饴!
凄冷的夜,雨珠大颗大颗地坠落,砸在他的身上宛若巨石,孤独的他行走在磅礴大雨中,浑身湿漉漉的,心也冰凉凉的!
很快便抵达了东宫,众人见状,连忙张罗起热水和干净的衣裳。
满眼担忧的樊齐更是走上前,询问了一声,“殿下,你这一夜去哪了?”眼看着都快五更天了!接着他又继续道,“卷姑娘找到了!原来是被人藏在附近的枯井旁,废了好大的力才找到的。”
此时的他只觉得耳朵嗡嗡地响,什么也不想听,置若罔闻一般,以至于樊齐都怀疑他是不是魔怔了?
“都下去吧。”
他摆摆手示意退下,然后径直走进屋内,见卷耳已经躺在了床上,他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了!望着她熟悉的面孔,淡淡的红晕浮在白皙的肌肤上,像极了天边的云霞。
昏睡的她仿佛也感觉到旁边人的气息,缓缓掀开了眼睫,清亮的眸子里印出一个全身湿漉漉的影子,清俊的脸孔忧心惆怅,墨色的长发垂落在额前,几粒水珠将滴欲滴。
“你醒了?”
“嗯。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全身都湿了?十分担心的她伸手想要触摸,可任凭她怎样使劲,就是使不出力气来,“我怎么动不了?”
他温柔地笑了,连连安慰,“你被人下药了,等药性散了,便好了。”
怪不得自己怎么挣扎,都使不出劲来。忽然她想起了那个掳走她的紫衣女子,“奕承,快,快去抓那个紫衣女人,就是她把我绑走的,她的武功实在太高了,我根本应付不来,还有,她好像要找什么东西?叫什么来着?”
默不作声的他趴在床边,静静地听她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堆,“卷耳,你没事就好。”
这时她才反应过来,消失了一晚上,他一定很担心吧?“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他划了划她的鼻尖,轻笑一声,“傻瓜,怎么会呐!”
“可我觉得自己就是没用。”
“你不是没用,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望着他自责的神情,顿时她的心就像融化了一般,“才不是呢,都怪那个女人太厉害了!......话说你们到底抓住了没有?”
“她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
他摇了摇头,不由得悲叹,“我赶到时,她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啊!谁杀的?她仔细地想了想晕倒前发生的事,“哦,对了,我记得我被她打晕前,有一个黑衣人打伤了她,接着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黑衣人?他连忙询问道,“是男是女?”
“虽然那人穿着夜行衣,看不清样子,可我感觉一定是个女人。”
女人?奕承心底一沉,莫非那个黑衣人是来灭口的?卷耳见他愣怔许久也不说话,就拼命地眨了眨眼,他回过神来,满脸的疑惑,“你眼睛怎么了,抽筋了?”
“你才抽筋了呢,我想......如厕。”
倏然他憋出了笑声,见屋内也没旁人,就准备抱起她,吓得她一时不知所措,“你干嘛?快,快放我下来。”
“你不是如厕吗?”
“是,不是......”
“那到底是,还是不是?”
眉头紧皱的她纠结了好一会,叹了叹,“是,但你堂堂太子殿下抱着我去如厕,实在有失你的威严,再说男女有别,你这样明目张胆的,岂不是让人笑话了去。”
“这有何不可?谁爱笑话,便笑话去。我是太子,你是太子妃,再说夫妻之实都有了,我什么没看过。”
“你——”她被堵得哑口无言。
望着怀里的人一副摆烂赴死的模样,颇为好笑,“喂,你到底去不去了?”
“不去了。”她要坚强!要忍住!等药性过了再说。
最后他实在拗不过她,只好让采儿帮她解决,果然如厕好了,心情就格外的美丽!趁此间隙,他也泡了个澡,换了件洁净的衣裳,倚在床头环搂着她的肩膀,“天快亮了,折腾了一夜,赶紧睡吧。”
“嗯。”
慢慢地,她合上了眼,倚在他温暖的怀里,进入了恬静的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