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噬魂

不久后。

刑部传来消息,发现琼林宴上那具烧焦的女傀儡,关节各处都被人插着细细的钢针。奕承望着桌案上摆放整齐的钢针,看得有些出神了,“樊齐,你看这些,想到了什么?”

樊齐苦思冥想了良久,恍然大悟,“是织衣针!”

“不错。她又出现了,魅珠!”

怪不得近日宫里怪事频频,什么老树流泪?鲤鱼献祭?画中美人?这糊弄人的手段跟妖树开花如出一辙,都是魅珠惯用的伎俩!

所谓的老树流泪,不过是她用钢针嵌入树干里,液体顺着茎干通过小孔流了出来,就跟伤口流血一个道理。

鲤鱼献祭,则是暗自在水底摆了一个祭字的鱼饵样式,沉在水底,当鲤鱼争食时,自然而然地会按照样式显现出字。

而画中美人,算是她别有用心,意在假借鬼魅之名,挑起我母妃的陈年旧事,好让众人对他这个太子心生不满。

可樊齐实在不明白魅珠为何这么做?“殿下,她消失了这么久,难道一直藏匿在宫里?”

颇为奇怪的奕承也纳闷,按理说京都府衙一直在通缉她,她应该逃离了京都,怎么会出现在宫里呢?“樊齐,你即刻派人带着魅珠的画像,到各个司局逐一排查,一定要把她找出来。”

“诺。”

正当他准备离开时,小心谨慎的奕承又叫住了他,“切记,不可惊动了父王,一定要活捉!”

“殿下放心。”

他轻嗯一声,不知为何他隐隐感觉魅珠的背后定是有人指使,并且这个人,是冲着他的太子之位而来的!

此时得知身份暴露的魅珠犹如惊弓之鸟,想要尽快逃离王宫,苦于没有机会,就在她焦头烂额之际,步履匆匆的她游走在幽长的回廊里,却不小心撞到了来人。

采儿连声怒斥着,“大胆,你竟敢撞到太子妃......”

“奴婢知罪,还请太子妃恕罪。”魅珠低着头,佯装成惊慌害怕的样子。

卷耳连忙扶起她,微微一笑,“没事,你不必害怕,以后走路时注意些,就好。”

“多谢太子妃体恤。”她轻轻抬起额头,偷瞄了一眼太子妃,谁知一阵凉风掠过,挂在卷耳眼帘上的轻纱随风飘落,露出了绿松石似的眸子,魅珠定定地盯着她的瞳孔,僵住了片刻。

采儿见她呆若木鸡的模样,直愣愣地盯着太子妃的脸看,非常不悦地伸出手臂在她的眼前晃了晃,“喂,你还不退下。”

“诺诺诺,奴婢告退。”

待魅珠走远后,卷耳怒嗔了采儿一眼,“采儿,我还没嫁给太子呐,你别老是太子妃太子妃的喊。”

“那还不是迟早的事嘛。”

“你——”娇羞的卷耳本想训斥她,却不料被她调侃了。

采儿捡起地上飘落的轻纱,递到她的手上,“姑娘,你也别怪奴婢多嘴,虽然太子想娶,可这婚事迟迟定不下来,难免替姑娘着急,我看大王是有意拖着。”

“不会的。奕承前些天跟我说了,原先礼部择定了中秋,只是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尤其是前太子谋逆的事,大王一直耿耿于怀,这时候若大操大办的总不合时宜,再说过些天就是中秋了,成亲的事极为繁琐复杂,也来不及布置呐。”

采儿捂嘴轻笑一声,“姑娘果然心思单纯,没想到还这么通透,我还以为你会不悦呢?”

“怎么会呐?你也是替我着急嘛。”

“姑娘能这么想,采儿也就放心了。”她顿了顿,可还是忧心忡忡的样子,“采儿就怕会有变故,尤其在宫里,很多事都是瞬息万变的。像姑娘这样的,除了太子外,就再也没有依靠的旁人了......”

不以为意的卷耳揶揄道,“你怎么比我愁呢?好像要嫁的是你!”

“姑娘......”被取笑的采儿有些不好意思了。

卷耳轻笑了一声。

虽然隔着很远的距离,但她们之间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都传进魅珠的耳朵里,略有所思的她驻足回望,没想到消失百年的巫咸月氏一直藏在荆周,还要委身于姬家。

看来这次荆周之行,收获匪浅呐!

当天夜里,她偷偷地潜入守卫森严的东宫,趁着驻守的侍卫换班之际,她轻身越过庭院来到了卷耳所在的房间。这时正要休憩的卷耳,慵懒地坐在梳妆台前,扯下了眼帘的轻纱,梳着柔顺如瀑布般丝滑的长发,忽然眼神一凉,镜子里竟有一个面带紫纱的女子正盯着自己,她骤然回眸,“是你——”白天那个宫婢!

魅珠邪魅地勾唇轻笑,别有深意地盯着她。

卷耳也仔细地打量了她,想着东宫守卫如此严密,她能够趁着茫茫夜色穿过庭院,又不留痕迹地潜进自己的房间,怕是大有来头。“你不是宫婢,究竟是何人?”

“我?”她指了指自己,笑了笑。

下一秒她舞起款款衣袖,迸射出几枚坚硬而锋利的钢针,幸亏卷耳反应及时,侧身避开了攻击,不然自己的脸上肯定会落下几个窟窿,这女人的招数真狠毒!魅珠移步幻影,快速地来到了跟前,轻捏住她纤细的喉咙,嘴角不屑地挽起一抹嘲讽,“巫咸月氏传到你这一代,就这么点本事吗?”

“你究竟是谁?”

话音刚落,不想废话的魅珠一掌劈晕了她,直接打横掳走了。

半饷后,她将掳来的卷耳绑在一间破旧的木屋里,用凉水浇醒了她,头脑昏沉的卷耳挣扎了几下,发觉手脚都被紧紧地捆绑着,她张望了四周,显然这屋子很久没人住了,也不知在哪旮沓胡同里。“你究竟绑我作什么?”

魅珠冷哼一声,“你不是巫咸月氏吗?应该知道我想要什么?”

满脸迷糊的卷耳听得云里雾里的,“我不是巫咸月氏,你快放了我。”

“放了你?”她不免觉得好笑,“说,巫神策究竟藏在哪了?”

“什么策?我不知道。”

“你不说,是吧?”魅珠唇边漾起的浑圆更加的深远莫测,淡淡的琥珀色瞳孔散发出冷冽的寒光,她眸底一沉,手执三根银色钢针直直地嵌进卷耳的后脑勺,痛得她哀嚎不止,绿色的眼眶里泛出星星点点的泪光,“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嘴还硬,再不说,我就把你变成我的傀儡!”

“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忍无可忍的她又手执三根织衣针,高高抬起手臂时,破败的窗外疏影横斜一道黑影腾空跃起,以疾快的速度旋身一脚踹伤了毫无防备的魅珠。她起身回望,警觉地盯着眼前的黑衣人,“你是谁?”

那黑影双臂展开,凌空一跃踏上了外面的屋檐。

魅珠瞥了瞥卷耳,旋即一掌劈晕了她,也跟了出去。

眼前的黑衣人双脚轻盈地踏在翘起的屋檐上,蒙着脸,看不清模样,“魅珠,你胆子真大,竟在王宫里胡作非为,还抓了她!”

听到熟悉略带沙哑的声音后,魅珠不以为然地轻扬一笑,“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罗刹祭司。”

这时候罗刹也不跟她多费口舌了,“跟我回去。”

“回去受罚嘛?”肆无忌惮的她敛起轻蔑的眸光,“我又不是他的属下,作甚都与你们无关,再说京都如此繁华,我好不容易从沙漠的尽头逃了出来,怎能轻易回去呢?”

“那你就是自寻死路。”

“谁死,还不一定呢。”话罢,她飞快地射出几枚织衣针,如流星般划破漆黑的夜空,身姿敏捷的罗刹翻身躲闪,腾空一跃与她近身搏斗,苍劲有力的掌法加上快速的移动,接连击中了魅珠的胸口,很快落了下乘。魅珠深知自己武功不及她,便用针划破自己的手腕,猩红的血液顺着伤口汩汩地冒了出来,一股亘古神秘的气息吸引着暗夜里四处游弋的蝙蝠,聚拢在一起,在她的周围形成了强大的阵法。

“今晚,让你尝尝我噬血蝙蝠的厉害。”

淡定的罗刹轻点脚尖,冷酷的眼神如毒蛇漠视着一切,她从怀里掏出一个银环,环上系着两个古铜色的银铃,她食指和小指相抵,其他蜷起合上,变换出复杂柔美的手势,黑色的煞气渐渐地从银铃里盘旋而出,拢成一团诡异的黑雾。

然后她手臂交叉,左手抵住右手,不停地念着咒语。

魅族抬眸一望,诧异道,“神女的噬魂铃——”

清脆悦耳的银铃颤颤摇曳,声音亦真亦幻,朦朦胧胧,时而轻如磐石,时而钝如刀斧,游荡的蝙蝠被这声音折磨得晕晕沉沉的,开始不受控制地张开丑陋的獠牙,伸出利爪,一股脑地向魅珠自己扑了过去。惊悚的她连忙挥起双臂,以血为祭,在掌纹画出殷红的图案,试图利用阵法甩开这群该死的蝙蝠,奈何召唤的越来越多,纷纷围着她啄着香甜的人肉。

不一会儿,被团团包裹的她惨叫声逐渐地消失,被啃食殆尽后,只剩下半具尸体了,死状极其可怖。

罗刹收起噬魂铃,瞟了一眼地上的森森白骨,嚅嗫着,“坏了公子的大计,都得死。”

这时远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她连忙旋身消失在了夜幕里。

等到奕承带人赶到时,只看到剧烈的打斗现场魅珠惨死在街角,面色惊恐,圆溜溜的瞳孔被啄瞎了一只,左臂也被啃食的露出枯瘦骸骨。

奕承心底一沉,更加的慌乱,害怕卷耳会遭遇不测?

他本来是在朝阳殿听训的,却闻知卷耳不见了,心急如焚的他回到东宫,发现屋内有轻微的打斗痕迹,还在柱子上找到了织衣针,于是寻着线索一路追踪于此。

可找了许久,硬是将这附近都翻了个底朝天,仍未寻到卷耳的踪迹。

正当他焦急万分时,一名小厮送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若想她平安,就独自前来。

出于谨慎考虑,他摒退了所有的侍卫,只身前往纸条上面的地址。这是一处极为偏僻幽静的小屋,推开门,烟雾氤氲,薄纱如雾,他撩开乳白色的纱幔,踟蹰了半会,始终不见人影。

忽然一双洁白如玉的纤手从背后搂住了他的腰,“你来了。”

他猛然挣脱,转身回望,印入眼帘的是一张清秀又熟悉的脸孔,“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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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神策
连载中佛系小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