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蛇首权杖

深夜,月色正朦胧。

聚宝钱庄门前疾快地闪过一道黑影,窸窸窣窣的,溜进了薛丰常住的屋里,翻了又翻,始终没有找到那本账簿。这时屋外凉风瑟瑟,疏影横斜,西窗上印着一个纤细的剪影,黑衣人警觉地望着窗边,“谁?”

“梁王只派你一人来?”

隔着薄薄的纱窗,黑衣人眯起眼,不露声色地拔出腰间的佩剑,询问道,“你是谁?是如何得知梁王的?”

“我是梁王派来协助你的。”

“胡说,梁王只派我一人,怎么会......”顿时他恍然大悟,“你居然敢套我的话。”他拔起剑直直地刺向影子所在的位置,谁知影子轻身一掠,剑走偏锋,恼羞成怒的他破窗而出,追至院中,眼前之人虽裹着厚厚的斗篷,却掩盖不住曲线绝妙的风姿,“原来是个女人。”

她扯下斗篷回眸一笑,魅惑的眼神淡如秋香,勾魂摄魄。轻轻抬起手臂,捏住一片绿叶,皓腕一挽,青郁的叶子如刀锋一般划过黑衣人的咽喉,后知后觉的他等回过神来,已经鲜血狂喷,纵身倒地。接着一阵风袭来,地上的尸体幻化成枯枝烂叶,被吹得七零八落。

女子不屑地冷笑,“不自量力。”

次日,奕承正要跨步出门,行色匆匆的樊齐连忙赶了过来,“公子,薛丰抓到了。”

抓到了?奕承不免诧异。

“今天一大早,有一个女人前来禀告,说薛丰就藏在城北的寺庙里,一盘问,原来这个女人是薛丰的老相好,看薛丰不行了,就出卖了他换点赏金。”

原来如此!他又赶紧问道,“那薛丰人呢?”

“已经关押在地牢了。”

“快带我去。”

“诺。”

须臾,在樊齐的带领下,奕承终于见到了狼狈不堪的薛丰被关在地牢里,头发蓬乱,衣衫褴褛,倒有几分落草为寇的意味。“你就是薛丰?好大胆子,竟敢派人刺伤本王。”

“楚王过奖了。”他颇为得意地笑了笑。

奕承也不跟他废话了,直截了当地问道,“账簿在哪?”

一听闻是要账簿,薛丰眼珠骨碌一圈,装傻充楞地说道,“什么账簿?小人不知呀。”

“别给本王装傻,快说。”

狡猾的他眯起眼睛,仔细地察言观色一番,略带一丝威胁,“账簿,小人可以交出来,那楚王殿下能放小人一条生路吗?”

“你是在要挟本王?”

“话怎么能这么说呢?楚王,你是聪明人,知道账簿对你来说代表着什么,这可是绊倒户部和梁王最好的方式。”他悠哉悠哉地摸了摸自己的八字胡。

沉思了半饷后,奕承的眸里寒光四射,散发出不容置喙的光泽,他双手背在身后紧握着,这个泼赖薛丰竟敢以此要挟他,未免也太高估自己了!“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耗!”接着他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话,“好好关着,千万别让他死了。”

“诺。”

夜晚,幽深狭隘的牢房内,牢头拎着一桶饭菜,敲着锣,“开饭了,开饭了。”

早已饥肠辘辘的薛丰连忙起身,趴在门框边张望,没想到今晚的饭菜竟是一碗烂菜叶,外加一个馊馒头,想一想自己平时吃的都是山珍海味,几时吃过这等馊饭了。“拿走拿走。”他一个翻身,倒头又睡了。

直到深夜,油灯燃尽最后一丝光亮,一个黑衣人悄悄地来到薛丰的牢房前,为他解开枷锁,好奇的他不禁问道,“你是谁?”

“不想死,就跟我走。”

来不及细想的薛丰便跟随着黑衣人,趁着夜色茫茫,匆匆逃出了牢房。

渐渐地,天亮了。

两人来到了一片树林中,薛丰环顾四周,寂静无人,又打量起前面的黑衣人,小心翼翼地试探,“是梁王派你来救我的?”

“没错。”她缓缓转身,扯掉脸上的面纱,露出姣好的容颜。

他就知道梁王不会见死不救的,“想要账簿?给我一千金和一辆马车。”

花叶舒忍不住笑了。

不明就里的薛丰很是纳闷,“你笑什么?”

“我当然,是笑你蠢了。”望着他疑惑的表情倒有几分可爱呢,她笑得更加张扬,更加的肆无忌惮,于是从袖中掏出一本账簿,“你说的是这账簿?”

难以置信的他瞪大了眼,“你是如何找到的?”这账簿他明明藏得很深,只有他一人知道的,她怎么找到的?

花叶舒扬起悠扬而魅惑的脸,“薛爷,这可是您亲口说的呀,你不记得了?”

他仔细回想了下,怎么也想不起来,“我何时说的?”

“那我就帮薛爷您回忆回忆。”她眉眼一挑勾魂摄魄,透出蛊惑的玩味。薛丰愣怔地凝视着她的眼,琥珀色的瞳孔皎若星辰,森寒锐利,慢慢地沉溺其中,忘却自我,记忆回到了昨夜在牢房里,一个牢头前来送饭,自己瞥了他一眼,就是这一眼,只觉有一片叶子在自己的眼前一闪而过,仿佛被催眠似的,便将账簿所在的位置和盘托出。

薛丰晃了晃神,神色惊恐地盯着她,“你......这是什么妖术?”

她淡淡地答道,“一叶障目。”

一叶障目?“你究竟是何人?”

“杀你的人。”

她双臂一展,凌空跃起飘在半空中,拇指相扣,掌心向上,连忙变换几个复杂的手势,强烈的阴森之气从掌心盘旋升起,环绕在周身,飘零的落叶闻风而动,在她身前聚拢形成强大的气流,齐刷刷地如刀削般从薛丰单薄的身体穿过,瞬间血管爆裂,鲜血横流。

花叶舒再来一招,旋身靠近,手捏一片落叶,干脆利落地从他的咽喉处划过,无法动弹的他纵身倒地,抽搐了几下,便没有了气息。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追兵的响动,她心感不妙,蒙上黑色面纱,下意识地准备逃跑,却不料被赶来的士兵围成了一个圈。

奕承瞥了瞥,发现了地上一动不动的薛丰。“是你杀了他?”

她不敢吱声,生怕姬奕承会认出自己,都怪自己跟这个薛丰废话了半天,应该早点杀了他。

“你究竟是何人?是谁派你来的?那本账簿是不是在你的手上?”

连翻几个问题,问得她哑口无言。

奕承见她缄默不语,也不知是不是个哑巴,便下令上前捉拿,“来人,将她拿下。”

“诺。”

眼瞅着士兵们在慢慢的靠近,又苦于不能暴露会巫术的秘密,她只能掏出那本账簿一扔,去吸引所有人的目光。身手敏捷的她打伤几名士兵后,又手执数枚绿叶横空扫去,一排身披盔甲的士兵猝然倒地,她凌空一跃,逃之夭夭了。

“公子,要不要去追?”樊齐啐了一口,竟让她逃跑了。

“算了,人都跑远了,还怎么追?”他走近捡起那本账簿,翻了翻,确实是薛丰亲笔撰写的。

“那这怎么办?”樊齐指了指薛丰的尸体。

奕承缓缓地走了过来,不经意间地一瞥,发现尸体伤口里竟深深地插着一片落叶,脸色骇然大变,“是巫术——”

眉头紧皱的樊齐疑惑不解,巫术?

“漫天叶雨,万叶齐发,锋利无比。”神色凝重的他突然望向黑衣人消失的方向,原来刚才那人使用的是巫术!不行,这件事绝不能让父王知道,否则他对卷耳巫咸的身份更加的偏见。“直接烧了吧!”

樊齐愣了愣,低首答道,“诺。”

接着一团火焰直接将薛丰的尸体烧成了灰烬。

回到住所,欣喜不已的他立即提笔写信,上报京都:平州之事,尘埃落定,不日即可返京。

但他的心底疑窦丛生,回想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他始终想不通,以薛丰这样狡猾毒辣之人,怎么会让那对父女活着离开平州?究竟是漏网之鱼?还是暗中有人相助?

在这个局里,那个使用漫天叶雨的黑衣人又扮演着什么角色?若是受命于梁王或户部尚书齐光,不需要杀薛丰,只要拿到账簿便好了!

她为何大费周章地将薛丰救出,再杀了他?

这些疑问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公子——”

就在一筹莫展之际,樊齐慌里慌张地跑了过来,“怎么啦?”

谨慎的他环顾了周遭,见四下无人,低首作揖,“回公子,刚从暗影那得到一条重要消息。”

神色散漫的他从容地吮了一口茶,“什么消息?”

“传闻中的巫咸至宝蛇首权杖,此刻就在平州木家木三爷的手中。”

“此话当真?”他连忙站起身,放下茶几。

樊齐重重地点头。

见他十分笃定的样子,不掺杂任何欺瞒,奕承立即夺门而出,“跟我去木家。”

“诺。”

这时,空旷的木家庭院门扉紧闭着,屋内若有若无的嘤咛声断断续续,缠绵悱恻,经过一场激烈的翻云覆雨后,榻上的男人缓缓扯开白色的帷幔。头发银白的他四方脸孔,留有八字胡,嘴角微微上扬,挂着满意的微笑。

他的身侧躺着一个妙龄女子,□□,浑身紫青,被他折磨的惨不忍睹。

“三爷,三爷。”

“何事呀?”木三爷起了个身,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回三爷,小的今天物色了一个大美人。”

大美人?一听说是美人,他两眼发直,瞪得像个核桃,“那还不赶快带来,给我瞧瞧。”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

半饷后,一个女子沿着长廊姗姗而来,她一袭烟柳色浮萍纹罗裙曳地,面若娇花芙蕖,形似弱柳扶风,轻移莲步,环佩作响,行走至中廊时,一阵清风徐来,落花入领,微风动裾,无不令人心神荡漾。

此时急不可耐的木三爷早已在屋前徘徊多时,在看到款款踏来的美人时,双眼直冒光。

“奴家,拜见三爷。”

如此国色天香的美人站在自己的跟前,僵硬的他呆若木鸡。

旁边的侍卫赶紧提醒道,“三爷。”

回过神的他赶紧上前,搀扶着,“小娘子,快快请起。”

女子敛了敛衣裙,缓缓抬眸,她色茂如莲,含羞隐媚,凝情而视。“三爷,不要这样盯着奴家嘛,奴家快羞死个人了。”

呃!他咽了咽口水,灼热的目光依然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她曼妙的身段,女子莞尔一笑,轻轻地靠近,若有若无的麝香飘进了他的鼻间,撩得他欲罢不能。

“小女子初入平州,无依无靠,听说三爷为人豪爽仗义,还望三爷收留奴家,奴家愿做牛做马报答三爷。”

他挥了挥手,“美人落难,三爷岂会不管呢?”

“那奴家多谢三爷了。”

望着她面颊羞红,媚眼如丝,自己的魂仿佛被勾去了一样,连忙将她打横抱起,走至床榻边,旁人见此纷纷识趣地退下。

她指尖轻挑,褪去外面罩着的轻薄衣衫,露出光滑如瓷的肌肤,忍俊不禁的三爷吞了吞口水,打算长驱直入,翻云覆雨,不料下一秒他就被五花大绑在床榻,嘴巴被布条紧紧勒住,难以言语,他怒视着骑在他身上的女子。

女子半拢着外衫,拿着一把明亮的匕首,在他的胸前连续划了几道血痕,轻巧的舌尖肆血地舔着刀尖上的血渍,“说,还是不说?”

木三爷吓得直哆嗦,连连点头。

女子扯下他嘴里的布条,“蛇首权杖放在哪了?”

“就......就在我书房内,桌上有一块砚台,转动砚台三圈,背后的机关就打开了,权杖我就放在那里面了。”

“算你识相。”

他又赶紧求饶道,“女侠,你就放过我吧?”

美艳动人的她回眸,笑意盈盈,纤细的手指捋了捋额前的发丝,瞬间发丝幻化成一条细长的小蛇,腾地一跃,钻入了木三爷的喉咙里,顺着喉咙下沿,搅得他五脏六腑痛苦不堪,鲜血汩汩直冒。护院的侍卫听到屋内的动静后,闯了进来,见自己的主人惨死在榻上,便举起大刀一拥而上。

女子不慌不忙,拢了拢半敞着衣衫,旋身一移,如墨的发丝幻化成成千上百的小蛇,盘旋在额头,她念叨着奇怪的咒语,小蛇张开血口扑向了惊恐的侍卫。

瞬间,凡是被蛇咬到的个个面色发黑,四肢缓缓地溶成了一摊血水。

直到黄昏逼近,奕承才甩人感到木家,院内横七竖八的尸体早已化成了一滩血水,还散发着阵阵令人呕吐的腐烂味。

樊齐捂着鼻子走进屋内,见床榻上的木三爷上部分狰狞扭曲,下部分已经腐烂腥臭。他心神一震,忽然一条赤色小蛇张着毒牙从墙缝里窜了出来,他果断地挥剑斩成了两节。

奕承担忧地靠了过来,“你没事吧?”

樊齐摇摇头,望着这满屋腥臭和殷红的杀戮,他的心底十分笃定,“是蛇女。”

嗯?

他又指了指,“公子你看,地上每一滩血水都有蛇爬行的痕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确实是!地上的血水都留下了一道清晰而蜿蜒的轨迹,好像蛇爬行似的。

“不满公子,属下几年前在荆周执行任务时,也刚好见到过这种杀人手法。”

“就是你说的蛇女?”

樊齐点点头,“没错。传闻蛇女出生在蛇窝里,能够操控蛇来杀人,凡是与她有过一夜贪欢的男人,都会死在她的红鸾帐下。”

蛇女?

“属下只知这么多,至于蛇女长什么样?何许人也?一直都是个谜。”

奕承不禁纳闷,这个‘蛇女’果真能够操控蛇?那她今日血洗木家庄的目的又是为何?难道是......蛇首权杖!

心感不妙的他命人立即搜查,不一会儿,侍卫们发现一间书房暗藏玄机,奕承便走了进去,发现暗格里的宝物不见了踪影,想必里面放的应是蛇首权杖。

终究还是来迟了!

“樊齐,你即刻传令暗影,势必要调查清楚这个‘蛇女’的来历,此人能比我们先到一步,其背后势力不容小觑。”

“诺。”

奕承冷眼环顾整个木家庭院,萧萧落木,猩红斑斑,昔日光景,已不复焉。

曾经风流成性的木三爷凭着在平州的权势,常年豢养妙龄女子,没想到最后却死在了妙龄女子的罗裙帐下,也是罪有应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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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神策
连载中佛系小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