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后,奕承率领着荆周军队返归途中,顺道也将虞国一并歼灭,在浩浩荡荡的队伍里有十几辆牢笼颇为瞩目,他们是申虞两国的王孙贵族,现已变成任人宰割的阶下囚,奕承带着他们一并回京,准备向父王复命。
长途漫漫,一路上舟车劳顿,横生寂寥。
卷耳被安排在一辆马车里,沉闷的她将随身携带的箜篌放置怀里,轻轻弹奏,美妙的乐声如甘洌的清泉,婉转轻妙,空灵脆响,仿佛在抚慰着每个人干涸的心田。
这柄凤首箜篌已经陪伴了她四年的时光,也是为了摆脱这寂寞的宫廷生活。
说来也巧,这是她在申国乐室偶得的一柄乐器,闲置了许久,随意拨弄几下,琴音空旷清脆,她便将琴身擦拭干净,请求乐师教自己弹奏之技。
学了很久,她终于学会了。
每当心灵无处安放时,她便弹奏几段,或许只有这样,孤独的心才会变得更加充盈。
奕承骑着骏马行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听着这悦耳动听的曲调,他知道自己这几个月来,确实冷落了她,甚至都没有去看过她,他何尝不想去见她呢?只是碍于彼此尴尬的身份,怕又像鼓丘那次,无端引来猜测,置她于非议境遇。
他不得不暂且隐忍着。
须臾,他扬起手臂示意停下,命令三军原地驻扎休憩,明日再启程。
傍晚,落日的余晖如浸染的水墨画肆意勾勒,留下了长长的墨痕流云。
卷耳走出帐篷,端着木盆,正打算去附近的河边打点水。随行的婢女采儿见此,连忙夺了过去,“姑娘,这种粗活还是交给奴婢吧。”
“不用了,这盆子又不重。”毕竟她可不是那些娇贵的公主妃嫔,打水这种粗活,她以前在纪南也经常做。
“可公子交代过,一定让奴婢好生伺候着,可这一路来,姑娘都是亲力亲为,公子肯定会觉得是采儿没用。”委屈巴巴的她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她是奕承在半路上捡回来的,当时饿晕在路边,差点死掉,幸亏遇到了荆周军队,奕承见她孤苦无依,才留她在军营里做个烧火丫头。
可不到一会儿的功夫,她俨然哭成了小泪人,卷耳不由得心软了下来,“好了好了,你别哭了,要不你去找些柴火来?”
“那这水.....”
“我先去打一些,如果不够,等你拾完柴火后,再打些。”
她点点头,“嗯。”
卷耳见她走远后,便端着木盆来到了附近的小溪边,浸湿了手帕,擦拭下自己的额头。这一路来风尘仆仆的,好久都没有洗漱了。正在沉思之际,背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她回眸一看,那个俊逸挺拔的男子正在身后望着自己。
“怎么不让采儿来?”
“这点小事,我自己来就行了。”她淡淡地瞟了他一眼,便收回了视线,将空置的木盆装满了水。
他轻轻靠近,见这段时间她削瘦了不少,尤其长途跋涉的,连皮肤都变得干燥枯裂了。忽然一阵风掠过她的额前,青丝随风垂落在略微粗糙的脸颊,他伸手想要为她撩去,她却疏离地后退几步,撇过脸嚅嗫道。“别人看见,就不好了。”
如今她的身份可是申国的纪夫人,而他是前来讨伐的荆周三军统帅。
他无奈地缩回了手,低垂着脸,极力地压抑住内心的渴望,“这阵子,委屈你了。”
“哪有什么委屈。”一想到马上就到荆周的地界了,局促不安的她连忙问道,“你打算如何处置申国王室?”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需要回京后,由父王来定夺。”
沉默了许久,她终于说出了这段日子埋在心底的话,“那.....我呢?”
他眸底柔意微泛,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你知道的,我是不会让你有事的。”
卷耳望着他明亮的黑眸皎若沉星,嘴角一挽,清浅如画。
夜晚,营地里燃起了熊熊篝火,士兵们围坐一团饮酒畅谈。
枢密使史玠刚走进奕承的帐内,发现空无一人,又弱弱地走了出来,刚一转身就撞上了行色匆匆的奚牙。“别进去了,人不在。”
“不在?那公子去哪了?”
一脸茫然的史玠直摇摇头。
恍然间,奚牙想起了采儿方才说的话,“那就怪了,刚才我碰到采儿,采儿说卷姑娘也不见了。”
两人立刻对视了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
漆黑陡峭的崖底奕承举着火把,用剑拨开繁乱杂生的荒草,卷耳跟在后面满脸迷惑地询问,“你带我来这,作甚?”
“一会你就知道了。”他神秘一笑,继续用剑撩开前面的杂草,还不忘嘱咐道,“小心点。”
“嗯。”
慢慢地,湍急的水流声越来越大,咆哮如雷。
奕承停下了脚步,回眸望向她,眼底泛出柔和的色泽。“到了。”
到了?她抬眸望去,前方高耸入云的悬崖中间挂着一条银色瀑布,在月光下俨如白绸倾泻而下,云烟渺渺,胜似仙境。“你怎知这里的?”
“今日我在巡察时,见远处这里雾气腾腾,想必一定有水。”于是等到夜深人静时,他就带着她来了,“你去吧,我在这守着。”
他将手中的剑刃立在跟前,靠在山壁旁双手环抱,微闭着眼。
卷耳连连点头。
走近一看,原来瀑布的底下有一处清潭,她舀了舀水,温度不算凉刚好适宜。于是褪去身上的衣衫,探入潭中,她指尖轻点,平静的潭水在月光下泛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如铺了一层的金子,波光粼粼的。正当她梳洗的差不多时,脚下一滑,不知被什么抓到了。
“啊,救命——”
奕承猛然睁开眼拔剑而起,来到潭边,见卷耳浮在水里时隐时现。他急忙跳进水底,看到一条硕大的鲑鱼咬住了她的脚,他抽出佩剑连砍了数次,那鲑鱼终于死了!
“你怎么样了?”
惊吓过度的她贴在岸边,大口大口地呼着新鲜的空气。
过了好久,心情稍微平复的她对上了奕承的视线,只见他紧盯着自己的胸前,她低头一望,风光旖.旎的玉.峰在水中若隐若现,朦胧缱绻,慌乱的她赶紧用水泼向他,“混蛋——”
他下意识地臂膀一挡,再放下时,眼前之人早已不在水里了。
岸上隐蔽的草丛里卷耳连忙拾起衣裳穿戴,可东找西找,里面的亵衣不见了,气得她捶胸顿足,不知如何办是好。
“给。”
奕承用佩剑挑着鲜红的亵衣递了过去,她顺势捏起,穿戴了起来,等回过神来,忍不住咒骂道,“你拿我衣服作何?”
“谁拿你衣服了?我可没这个癖好。”
“那不然怎么会在你那?”
他仰着脸,神采飞扬地揶揄道,“是风刮到我剑上的。”
风?刚才起风了吗?
谁知他哎呀一声,故作栽倒的样子,卷耳担忧地靠了过去,“你怎么了?”
他嘴角划过一抹促狭,一个翻身将她压倒在地。
皎洁的月光下他丰神俊朗,衣袂浸湿,白皙的肌肤光滑如瓷,优雅的线条透着迷人的诱惑,两人彼此贴合着,若有若无的清香撩得她心神不宁,恍如小鹿乱撞。
他低下头静静地凝视,尤其是她那灿若樱花的绯唇,忍不住噙住,轻柔地慵懒地吮吸着。
渐渐地,他不安分的手紧握住雪白的柔夷,开始在她的身上四处游弋,低沉软绵的话语在她的耳畔缓缓响起,“给我,可好?”
紧张的她绷着身子,脑中一片混乱,不知道怎么办?
他的手指继续肆无忌惮地往下试探,轻轻地拨开那一片花丛,吓得她猛然推开了他,害怕地缩成一个饭团。
这时奕承也意识到是自己冲动了,吓到她了。见她衣裳滑在肩上,赶紧为她系好带子,“穿好,别冻着了。”
她拢了拢衣裳。
“你肩上的那个图案是什么?”刚才意乱情迷中,见她的右肩好似一个眼睛状的图案,没看清是什么。
她缓了缓神,也很纳闷,“我也不知,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有了。”
他轻哦一声,不以为然,“脚怎么样了?让我看看。”
说起脚,她方才想起来疼,于是拎起裙裾,几颗清晰的牙印血痕跃然脚腕处。
奕承眉峰蹙起,颇为担忧,“看来得赶紧回去了。”
“应该没什么大碍吧。”
他犀利地一瞥,她乖乖地闭上了嘴。
这时营帐边奚牙与史玠正围着篝火喝酒,忽然远处茫茫夜色中隐约出现一个高大身影,待看清后,竟是四皇子环抱着卷姑娘骑着马驹回来了,两人浑身湿漉漉的,不禁惹人遐想。
“奚牙,快宣大夫。”奕承立即吩咐道。
奚牙赶紧反应了过来,“诺。”
他也顾不上别人的目光了,直接将卷耳抱进了自己的帐内,放置横榻处。不一会儿,随行的大夫为她搭了搭脉,表示并无大碍,开几副药,休养几天就好了。
立在一侧的奚牙与史玠面面相觑,见四皇子如此关心卷姑娘,彼此心照不宣地退出了帐内。“你说四皇子不会是喜欢上那姑娘了吧?”
奚牙微微点头,“我看有点像。”
史玠不由得诧异,四皇子好得也是荆周的美男子,挑人的眼光自然没话说,不说以前,就说轰动一时的千雪楼名妓司南竹,是何等的倾国之姿,他怎么就喜欢上一个姿色平庸,名不见经传的女子呢。
难道是这半年没碰.女人了,所以四皇子的眼光出问题了?
奚牙别有深意地望向营帐的方向,“刚才在账内,四皇子对卷姑娘可真是事事巨细,我从来就没见过四皇子对别的女人上过心呐。”
“不见得吧。”
“你不信?咱们要不要打个赌?就赌四皇子对卷姑娘......”奚牙两个大拇指互相示好。
“好。”史玠爽快地答应,“赌约是什么?”
他的眼珠骨碌一圈,望向了史玠手里的酒壶,“一年的买酒钱,如何?”
“好!奚牙兄,这一年的酒,我肯是喝定了。”史玠哈哈大笑,朝着篝火边围了过去,奚牙也跟过去,笑道,“咱俩谁赢谁输还不一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