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凤池畔水榭

几日后卷耳的脚伤终于好了,奕承这才勒令启程,很快大军就进入了荆周地界,忧心忡忡的他脸色愈发得深沉。

旁边的奚牙早已看出他的心思,故意高声提醒道,“再不做准备,马上就到京都咯。”

奕承骑着马驹侧过脸,意味深长地瞅了他一眼,笑了笑,“先生,管的事可真多啊。”

他连连摆手,“不不不,在下的意思是荆周十万大军回京后,该如何安排,四皇子还是要提前做好准备啊。”

“是吗?”他眉眼微挑,揶揄地打趣道。

奚牙尴尬地笑了笑。

“先生放心,我早已做好准备。”神采奕奕的他眸光转向了后面的马车,待到京都地界,他会秘密派人护送卷耳去郊外的凤池畔水榭,暂住一段时间,那里曾是荒宅,他命人重新修葺过,算得上一处风景雅致的住所。

“尚好尚好。”

不久后,奕承率领着荆周十万铁骑进入京都洛邑,在此次声势浩大的伐申途中,勇猛果决的他做事雷厉风行,在军事统筹上运筹帷幄,别开生面,赢得了朝中不少老臣的支持与赞誉。

姬襄见他凯旋而归,心情大悦,特意封他为兵部右侍郎,晋封王爵为楚,赐万户邑,荆周十万铁骑虎符任他调遣。

子健听闻后,异常的不满却又不敢表露半分,正值公子奕承声望最盛时,这个时候反驳,会引起他人的非议,说他这个太子心胸狭隘,嫉妒成性。

接完旨意后,奕承回到府邸,红裳早已命人备好了酒席为他接风洗尘。“公子,这些都是特地命人做的,全是你最爱吃的。”

他淡淡地扫了一眼,实在没有胃口,“我不饿,你们吃吧。”

红裳失落地僵在原地。

婢女沐儿见此,便走上前劝慰道,“公子你还是吃点吧,这可是红裳姑娘花了一天的功夫命人做的呢。”

他略微心疼地瞅了她一眼,无奈地坐在案边,拾起筷子夹起一块肉,咬了一口,接着又舀了一勺汤,喝了一口。“好了,你们吃吧。”

红裳望向满桌的佳肴才吃了几口,不解地问道,“是菜做得不好?不适合公子的口味?”

“很好。”

“那为何?”

他侧过脸,目光冷鸷地盯着她,“我说了,很好。”话罢,心情不悦的他正要离开,却被红裳紧拽住了衣袖,她慢慢地走向他的跟前,高傲的脸带着几分忧伤,低沉的目光泛着盈盈秋水,光华氤氲。“那为何?”

“为何,是吗?”他清冷的俊容紧绷着,一字一字地说道,“因为我不喜欢。”

不喜欢?!她悲凉地惨笑道,“可我跟了你很多年了呀。”

奕承也不禁笑了!但他还是决绝地离开了!因为他必须狠下心来,不可再留她在府邸,一旦卷耳知道红裳就是杀死她阿爹的凶手,势必要杀了她!

望着他逐渐消失的背影,她惨白的脸颊滑下一滴泪,苦涩而悲凉。

夜半,幽深的苍穹不见半点光芒,黑得使人窒息。

有一人披上黑色斗篷独自驾马,像一阵风从城门口呼啸而过。次日,朝堂上姬襄端坐在高高的王位上,目光一扫众人,“楚王呢?怎么没见着他?”

奚牙连忙走到中央,作揖道,“回大王,昨夜楚王传书于臣,说他偶感风寒,身体不适,恐不能按照礼法,主持犒赏三军大典,请大王恕罪。”

“怎么这时候病了?三军犒赏大典没有他怎么行呢?”颇为担心的姬襄紧皱着眉,“要不要寡人亲自走一趟,将他请出来呀?”

“这......”

“大王,不可呐!哪有君王亲自去府中请臣子的,楚王他未免太过分了,莫不是仗着自己功高?”御史大夫冯衡忿忿不平道。

不以为意的姬襄大笑,摆摆手示意退下。

正准备摆驾楚王府,将他这个儿子给迎出来时,紧张的奚牙慌乱如麻,眼瞅着谎言即将被戳破,他极力上谏道,“大王,楚王说这段时间需要在府邸静心休养,谢绝见客。”

嗯?难道真病了?“要不要宣御医?”

“应该不用了。”奚牙小心翼翼地答道,心底咒骂了自己几句,为什么要帮他收拾这个烂摊子。

“应该?”姬襄细细地品了品这两个字的内涵。

御史大夫冯衡实在看不下去了,笑里藏刀的他眼底划过一丝狡诈,“奚大人,我怎么听守城的侍卫说昨夜见到楚王出城了呢?”

“想必是看错了吧。”

“看没看错,奚大人应该比谁都清楚吧。”

这时王位上的姬襄铁青着脸,十分可怕。

奚牙低首折腰正要如实禀告时,却被冯衡抢了先,“大王,臣有本启奏,听闻楚王归来时,曾将一名申国宗室女子给私藏了起来。”

什么?私藏?勃然大怒的姬襄连声训问,“奚牙,你可知此事?”

惶恐不安的他应声跪下,“微臣不知呐。”

“大王,私藏敌国余孽乃军中大忌,此风不可助长呐!”冯衡字字铿锵有力,不容置喙,摆明了就是逮着机会参楚王一本。

“冯大人,听闻不一定属实啊!”静静站在旁侧的卫寿忍不住插了一嘴,“前阵子,本王也听闻了一件奇事,说是在京都郊外有一户人家里,一头母猪生下了三只脚的怪物,本王觉得稀奇,便去看了看,结果呢,明明是三只小猪仔,硬说是生下三只脚的怪物。大家说稀奇不稀奇啊?”

此言一出,搞得朝堂上下哄然大笑。

冯衡的脸有点挂不住彩,怒哼道,“岱王殿下何意?”

“冯大人,你可是朝中重臣,听闻这事必须亲眼所见才能当真,不然别人以为你是嫉妒我四哥伐申有功呢。”卫寿早就看不惯太子一党在朝中作威作福的样子,趁机奚落了一番。

“老夫怎么会嫉妒楚王呢?”

“那你老揪着我四哥不放,莫非是背后有人指使?”他眼神恍惚一瞟,话里暗有所指。

这时默不作声的子健坐不住了,眼瞅着冯衡也是为自己出头,杀杀公子奕承的锐气,没想到却被卫寿奚落一番。他旋即笑了笑,“六弟,冯大人也是关心朝局,既然四弟身体抱恙,那就让他在府中好好休养便是。”

卫寿瞥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他又急忙向姬襄作揖道,“父王,既然四弟病了,不如犒赏三军之事,由枢密使史大人全权负责,这样既稳了军心,也解决了父王的忧虑。”

“是啊,父王,此次伐申之战中,史大人也是功不可没啊。”申奢也随声附和道。

姬襄沉思一番后,也只有这样办了。

下朝后,气急败坏的姬襄憋了一肚子火,将案上的茶盏摔得稀碎,通子眼瞅着满地的杯盘狼藉,不解道,“大王,这是怎么啦?怎么发这么大的火?”

“全是混账东西。”

气得他头昏脑涨一阵眩晕,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通子赶紧为他顺了顺气,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大王,可还在担心楚王的病情?”

他冷哼一声,“你以为他真的病了?”

“那是......”

“刚才在朝堂上寡人是不想追究。”一想起这几个混账儿子,他就头疼,“没一个人让寡人省心的,太子恋权,梁王爱财,楚王重情,岱王贪玩......”这下好了全搅和进去了,更可气得是卫寿那个傻孩子,堂堂一个王爷跑到人家猪圈看什么小猪仔?

实在令人咋舌!

“大王,皇子们都还年轻,需要慢慢磨练呐。”

他长吁一叹,“哎,就怕寡人等不了......”

“呸呸呸,大王,休说胡言,以老奴看,大王正值壮年,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他转过脸,望向跟着自己十几年的通子,叹息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荆周姬家的男儿自出生时,就带有血咒之蛊,根本无法像常人那样寿命延年。虽说前些年也找到了一些克制之法,但终究无法解除,这段日子寡人愈发觉得疲惫,恐怕大限将至了。”

难过的通子轻声唤道,“大王......”

他无奈地摇摇头,疲倦地闭上了眼。

凤池畔,位于京都城外向西约二十里处,那里遍地桃花,灼灼其华。

卷耳来到此处,已有半月有余,望着满庭芳香嫣然如画,桃花枝头千娇百媚,在风中凌乱绽开,飘零似雪。

采儿突然大声喊道,“姑娘,公子来了。”

奕承?不知为何她的心平静如常,没有一丝起伏,或许是这几年沉闷的宫廷生活,让她学会了隐藏起自己的喜怒哀乐了。

匆匆赶来的奕承看到她后,大步流星地来到跟前,温柔地笑道,“这段时间,在这里可还习惯?”

“嗯。”

他紧紧攥着她的手,自顾自地说道,“你不知道,我可是一回京向父王复了命,就连夜往这里赶,这段日子,可有想我?”他一脸憧憬地渴望得到肯定的答案,却见她神情漠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般喜悦。“怎么,你住得不开心?”

她摇摇头,“不是。”

“那是什么?”

“我......我不知道。”不知为何自从鼓丘一别后,两年的时间里,再次见到他,竟不是夜夜思念的苦痛,而是异常的平静,平静到曾经的那份怦然心动没了。

不知道?失落的他有些恐惧,甚至害怕!

其实从申国回来的一路上,他就察觉到了,她的疏离,她的躲闪,她的郁闷成疾,难道真是两年未见,感情变淡了?

瞬间他的心仿佛坠入冰窟,冷飕飕的,默默地松开了手,离开了。

“奕承.....”

她在后面轻声呼唤,而他却没有回头。

夜晚,漆暗的屋内她独自一人蜷缩在榻上,烛光也没有点。采儿走了进来,见黑布隆冬的,“姑娘,你怎么也不点灯啊。”她连忙掏出火苗,将案上的蜡烛点起,明亮的光线照亮了整个房间。

卷耳环搂着自己,愣愣地发呆,“采儿,你说我是不是变了?”

“采儿不知,不过公子是真心的喜欢姑娘,看他的眼睛,采儿就知道,里面直冒星星呢。”

她噗嗤一声笑了,“那我的眼睛冒什么?是月亮吗?”

采儿思考一会,“姑娘的眼睛,采儿不知道冒什么,可你明明是在乎公子的,为何还要疏离他?就怕久了,会伤公子心的。”

“我也不知道我为何会那样对他?”

“刚才我经过公子房门的时候,见他独自一人在饮酒,还捂着胸口,眉头一直皱着,姑娘何不去看看呢。”

喝酒?捂着胸口?难道是鼓丘那一箭的旧伤复发了。

她来不及细想,跳下床,急忙跑到了他的门前,见他在屋内独自饮酒醉,便一个箭步按住了他的酒壶,“你怎么又喝酒了?”

“你来作什么?”他头一撇,不想理她。

“明明有旧疾,要少饮酒,还喝那么多。”

“你不是不想见我吗,现在管我作甚?”他轻哼一声,又饮了几口,只觉胸口微微泛疼,他的手指不由得轻捂着。

“别喝了。”她猛地夺下酒壶,随手给扔了。

“你——”望着珍贵的酒就这样被她轻而易举地扔了,实在可惜,敢怒不敢言的他只能嚅嗫着,“那可是上好的美酒啊。”

“再好的美酒,也不许你这样糟蹋身子。”话音未落,她直接粗暴地掀开他的衣裳,想要查看伤口,吓得他连忙合上,“你一个女孩子家的,扯我衣裳作何?”

卷耳一时语塞,“我......”

他的眼底流出一丝狡黠,知晓她的意图,便扯开了衣衫,紧致细腻的胸膛上那一箭的伤疤狰狞可见,她心疼地轻轻抚摸,“还疼吗?”

委屈巴巴的他抚上她的指腹,贴在胸口上,“疼。”

她微微抬起眼,紧盯着他。

“你今天说的话,让我心疼。”

自知惭愧的她又低下头,也不知这两年自己究竟怎么了?慢慢地,她倚在他的怀里,呢喃道,“我不是故意要伤害你的,我是害怕,害怕我太在乎了,会失去了你。”

“怎么会呢?”

“我也不知,就是莫名地害怕。”

他紧紧地搂住她,轻柔地捋了捋她如瀑的发丝,纤细丝滑,又瞥见她光着脚就来了,心底滋生出阵阵暖意与甜蜜。

“卷耳......”

冲着三分酒醉七分情迷,他连忙打横抱起她,放置床榻,清幽的发丝犹如撩人的**香,他的唇角噙起一圈涟漪,俯身而下,朦胧的月色透过窗纱探进屋内,帷帐里一片风光.旖.旎。奕承轻抚她的脸,将下面的那股蠢蠢欲动的坚.挺,温柔地嵌入她的花.蕊深处。

她轻声呢喃,“啊——”

激动又欢喜的他柔情似水地俯瞰着身下的她,“卷耳你......”第一次?

羞赧的她撇过头,低眉浅笑。

他又继续轻啄她的额头,一路而下,不知不觉窗外的天亮了。

乳白色的帐内,他环搂着她浅眠,卷耳微微睁开沉重的眼脸,一想到昨晚的云.雨之欢,脸颊不禁飘来两朵绯云。

慢慢地,他也睁开了眼,轻言道,“醒了?”

正当他准备起身时,双眼却露出了惊愕之色,“你的眼睛......”见惊恐的他目光呆滞,她不自觉地抚摸自己的眼睛,“我的眼睛怎么啦?”

难以置信的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便跳下床,拾起衣裳披上,走到铜镜前,镜中的自己眼睛变成了绿色瞳孔,就连容貌也变得与以前不同了。

瑰姿艳逸,明眸善睐,丹唇外朗,皓齿内鲜。

嫣然一笑,倾国倾城。

奕承坐在榻上,不禁回想起昨夜之事,她右肩那个类似眼睛的图案,与之交.欢后,就消失不见了。难道那个图案是结印?用来掩饰她真实身份和容貌的结印?到底是谁给她下的结印,难道是丁念?怪不得第一次见到卷耳,他就莫名的熟悉!

原来寻寻觅觅,兜兜转转,命运的齿轮又回到了原点,他与她的命运又纠缠在了一起。

接着,他嘴角温柔地翘起,缓缓走下床,从背后环搂住她,深深地嗅着她发间的清香,呢喃道,“我家卷耳变美了。”

羞涩的她不知所措。

他轻捧起她姣美的脸,从容而笑,尤其是她那双绿色瞳孔,清幽恬静,顿时他脑海里闪现出年少时他杀的那个女人,也是这双眼睛,每每想起,他的心总会莫名地不安,抵触,与悚然。

卷耳看出了他的异样,“你怎么了?”

他晃了晃神,连连笑道,“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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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神策
连载中佛系小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