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箭在弦上

两年后。

列国间互相制约又暗自较劲,相对平衡的局面却因陆申两国,因一女子而被打破。起因是申侯之姨母晏夫人途经陆国,探望舍妹,陆侯因久慕晏夫人之美貌,特邀至宫中设宴款待,席间多次对其无礼,晏夫人愤而离席。

省亲归来至申,涕泪纵横的她将此事禀告于申侯,赢霄大怒,欲意举兵伐陆。

几个月后,申**队势如破竹,直逼陆国都城,陆侯惶恐不已,遂遣王后九梦向其母国求助。

夜半犹深,天空不见一点星光。

一辆马车匆匆驶入巍峨的宫墙内,一个女人披着黑色斗篷扑在了姬襄的跟前,苦苦哀道,“父王,您一定要帮九梦和陆侯啊!申侯赢霄太过分了,依附着有上林撑腰,完全不把我陆国放在眼里,如今更是大军压境,形势危急呐。”

姬襄甩开宽大的衣袖,不怒自威,“我看是那个陆侯色胆包天,见人家夫人貌美而行为不轨所致,这件事已经在列国之间传得沸沸扬扬了,连寡人都觉得丢人。”

“那父王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女儿跟陆侯一起殉国吧。”说着说着,梨花带雨的九梦憋屈地嗔嗤道,“这婚事,可是父王您做的主呀。”

“你——”

“当初您说陆国与我荆周一衣带水,九梦嫁过去必然是享清福的,如今陆国危如累卵,将不复存焉!父王,你一定要派兵帮帮陆侯呐!”

姬襄无奈地坐在椅子上,叹了叹,沉思了许久。

如今的局势于荆周而言,非常的不利,介于荆周与陆国、上林与申国这其中微妙的关系,他不能坐视不管。“好了,你别哭了。”

九梦赶紧止住了眼泪,可怜兮兮地仰视着他。

“你刚回荆周,好久没见过你的母后了吧,这段时间你就暂且住在王宫里,陪陪你的母后。”

“父王......”

姬襄摆了摆手,知道她要说什么,“放心,有父王在,他申侯不敢造次。”

欣喜的她连忙跪地拜谢,“那女儿替陆侯多谢父王。”

他轻嗯一声,见九梦退下后,便对身后的通子吩咐了一声,“宣兵部侍郎陆离,前来觐见。”

“诺。”通子接到命令后,即刻派人前去宣召,不久后,兵部侍郎陆离行色匆匆地来到大殿内,“臣陆离参见大王。”

“陆离听旨,寡人命你为三军都督,即刻前往陆国支援,势必要给申国一点颜色瞧瞧。”

“诺。”

兵部侍郎陆离领旨后,连夜带领着军队在荆周边境集结完毕,打着支援陆国的旗号前去会战,在浴血奋战了几天几夜后,刚开始还略站上风,后因指挥不当和不熟悉山形地貌,接连吃了几次败仗。此事传回荆周,朝野上下一片哗然,姬襄盛怒之下将他革职查办。

素有虎狼之师的荆周铁骑,竟被区区五千人马打得溃不成军,气得姬襄大发雷霆,“废物,全是废物,寡人养着你们作何?”

子健低着头,不敢轻易为陆离开脱罪责,怕引火上身。

姬襄有意无意地瞟了他,想着平时太子与陆离走得挺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太子......”

他连连咳嗽了几声,“父王,儿臣近日身体偶感不适,恐难托付重任。”

“那梁王呢?”

申奢也微微作揖,附和道,“回父王,年底户部还有很多账簿需要合计,儿臣恐怕也......抽不出身。”打仗这事他才不会自告奋勇呢,打赢了是太子的功劳,输了是自己的责任。

呵!这两个儿子真是一个比一个精明!

环顾了一圈后,姬襄怒声咆哮,“难道就没人了吗?”

朝堂内一片肃静如鸦,过了半饷,枢密使史玠才站了出来,低首道,“回大王,微臣心中倒有一个人选。”

“谁?”

“四皇子殿下。这两年,微臣见四皇子将京都城外驻军治理的井井有条,不妨派他前去,一来有皇子坐镇,必然士气大增;二来也可以当是磨炼。”

姬襄思考了一会,有些放心不下呐!最终还是答应了,“宣公子奕承觐见。”

子健一听,非常的不悦,“父王,不可呐。四弟他从来没有打过仗,怎能将军队交付于他?如若不弃,儿臣自愿请命上阵。”

姬襄冷哼一声,“太子不是病了吗?既然病了,那就在建章宫好好休养吧。”

“父王......”

“休要多言。”

被呵斥的子健只能怯怯地退了下去。

半饷后,前来大殿觐见的奕承见众人神情迥异,气氛格外的沉闷,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他敛声作揖道,“儿臣参见父王。”

威严赫赫的姬襄对于战事已经迫在眉睫,来不及征求他的意见,便即刻宣旨,“公子奕承听旨,寡人封你为骠骑大都督兼一品军侯,领十万大军前去陆国会战,明日出发,不得有误。”

僵住的他瞬间懵了,连忙叩拜,“儿臣遵旨。”

下朝后,临危受命的他在通子的带领下来到了御书房,姬襄穿着素色的内里,神色稍微放松了些,“明日就出发了,你有何良策?”

此时的他还处在一个茫然的状态中,随声答道,“儿臣......还没想好。”

“两军会战,最忌讳的就是战前没有任何准备。”

“父王,儿臣不明白申国不过区区千乘小国,何必为了一个不足挂齿的陆国,而去得罪上林?”

姬襄寻了案边折了衣角坐下,微微抬眸,别有深意地瞅了他一眼,“你也觉得父王此次太过兴师动众了?”

谨慎的他不敢揣度圣意,“只是儿臣觉得没必要。申国与陆国中间还夹着虞国,荆周若是出兵攻打申国,必会造成虞国与申国的联手,这样荆周又多了一个敌人。”

脸色深沉的姬襄摇摇头,从桌案处的铜轴里抽出一张纸条递给他,“你看看吧。”

奕承接过纸条,上面的字让他骇然大惊。

“这是暗影刚传来的密报,上林国主林献公姜朔于昨日过世,太子姜臣与公子姜允为了争夺王位,自然无暇顾及申国,于荆周而言,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父王的意思是?”

野心勃勃的他如刀斧般的脸上扬起一抹高深莫测,褶皱的眼角好似激起了千层余波,厉声道,“全部吞并。”

奕承眸光一亮,询问道,“那虞国?”

“虞侯那个老东西是个爱财如命的主,只要将宝物和美人送过去,他势必会答应借道给荆周,待征讨申国后,折返时一并解决他。”猝然他目光犀利地盯着奕承的眼睛,一脸严肃的样子,“此次只准成功,不准失败。”

“诺。”奕承明白此战的意义,关系着荆周的未来局势及战略布防,他应声答道,“儿臣一定不辱使命。”

“嗯。那早早地回去准备准备吧。”

“诺。”

待奕承走后,姬襄意味深长地瞅了他离去的背影,叹出一口气,嚅嗫着嘴角,“你说我将这么大的重担交付于他,他担的起吗?”

通子走上前,递上了一杯温热的参茶,“大王别担心,四皇子一定不负所托的。”

他轻嗯一声,自叹道,“寡人能为他做的也只有这些了,一切交给天意了。”如若此次他能凯旋归来,势必能削弱太子在朝中的势力。

次日。

奕承身披一袭戎装英姿飒爽,在校场点兵完毕后,他任枢密使史玠为帐内指挥使,奚牙为参谋,准备兵分三路,合力包抄敌军。首先,奕承与史玠率领主力部队进入陆国,兵分两路,一路引诱敌军深入,二路迂回绕道潜入敌军后侧,两军前后夹击,形成包围之势。

其次,奚牙载着满车的宝物与美人前往虞国,说服虞侯借道给荆周。虞侯得知荆周要攻打申国,喜不自胜,因近邻关系虞申两国早已积怨颇深,此次攻打申国正合他意。

两路合击之下,申国的主力部队在陆国相继被歼灭,剩余部队一路苟延残喘逃回途中,又被埋伏在虞国边境的奚牙所歼。

申侯赢霄得知大败后,神色骇然,徒然无力地瘫在王位上。

“大王,荆周大军已经压境了,这该如何是好?”底下的臣子们眼瞅着就要亡国,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慌里慌张的。

声音颤抖的他喃喃自语,“怎么办?怎么办?”忽然灵机一动,“快拿纸笔来,寡人要修书一封,请求上林支援。”

乱作一团的臣子们听闻要请上林支援,都去寻找纸笔。

这时营帐内奕承接到一封匿名人的信笺,上面写着:申国危难,急需上林支援。他紧捏着信笺,似要揉碎,即刻命令樊齐带几名武功高强的士兵,前去半路截杀申国信使。

几日后。

申国都城的城门前,密密麻麻的荆周士兵整齐有序,锐不可当。焦急万分的申侯赢霄始终没有得到上林那边的任何答复,孤立无援的他彷徨了许久,只好亲自上阵,他身披一袭雪白羽翎铠甲,手持佩剑,率领着三千守城士兵开门迎战。

两军对垒,剑拔弩张。

面对着久经杀场的荆周士兵,赢霄的三千人马根本不堪一击。

在得知荆周大军压境的消息后,卷耳十分担忧,便登上巍峨矗立的城楼观望,城墙下威武雄壮的荆周士兵气势如虹,遮天蔽日,她单薄的身子在凉风中轻轻摇曳,显得格外冷清而寂寥。

奕承骑在马背上,将视线逐渐抬高,望向了城楼上那个孤单而渺小的身影,两年了!她不在自己的身边两年了!这两年的日日夜夜,他每天都在渴望与她相聚,而今日恰巧是个好机会!

他举起胳膊,勒令三军肃静,视线慢慢地移向对面赢霄的身上,“赢霄,我劝你投降吧!看在一个人的份上,我不会杀了你。”

赢霄抽出腰间的长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也瞥到城楼上的那抹身影,仍然固执地冷言道,“投降?不可能。”

“你只有一人作战,而我却有千军万马。”奕承不明白都到了这种程度,他怎么还不放手,非要自己踏平申国,他才甘愿投降嘛。

赢霄苦笑一声,“纵有千军万马又怎样,你公子奕承敢跟我单独较量一场嘛?”

“有何不敢?”

意气勃发的奕承扯开身上的披风,抽出锋利的佩剑,身后的奚牙赶紧揽住了他,“四皇子不可啊,他这是故意激怒你,千万别上当呐!”

“怎么你怕了?”赢霄略带挑衅地说道。

奕承甩开了奚牙,攥紧了缰绳,扬长走向前方空旷的场地,此时仿佛不再是两国之间的战争,而是两个男人之间的较量。

“一战定生死,如若我胜了,我要你立即撤兵,绝不侵犯申国。”

“好。”

“希望你能信守诺言。”接着他牵住缰绳挥动长剑,直直地向着奕承逼来。

奕承也不敢示弱,与他在马背上纠缠了几个回合,刀光剑影,杀气腾腾,忽然赢霄手里的剑被奕承打掉,没有兵器防身的他侧身而避,躲开了致命一击,顺势抽出了旁边放置的弓箭,紧紧拉满弓,箭矢如钩月般旋转,发出清越的鸣笛声。

一时慌神的他连忙旋腿回踢,箭矢直直地落在了城墙上。

他瞅了瞅那支熟悉的箭,回想起在鼓丘中箭的那一幕,同样也是一道鸣笛声。“是你——”

赢霄的眼神里皆是一片黯然,知道终有一天,自己在鼓丘射杀他的计谋会暴露,他也不打算再隐瞒下去。“是我。”

“你藏得真够深的。”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会是赢霄!

温润公子,翩然一笑。

赢霄抚了抚手中的弯弓,轻而易举地拉开了弓弦,呢喃道,“此箭名为寒蝉箭,是我家传绝技,我这箭矢与常人的不同,百步之内,声如蝉鸣。那日鼓丘狩猎,我知道只要有你在,她便会随时离开我,没想到天助我也,突如其来的迷雾,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你得知我没死的那刻,会不会很失望?”

“对。”他精芒一现,又抽出一支箭飞快射出,奕承用剑挡住,腾身跃起,挥剑刺向了赢霄的喉咙。惊恐的他瞪大了眼球,盯着眼前的剑锋离自己的喉咙不到一寸的距离,过了好久,颓然失落的他丢弃了手中的弓箭,“我输了。”

奕承见他低垂着脸溃败的样子,可怜又可恨,便断然收起剑,调转马头,高喊道,“收兵。”

奚牙颇为诧异,今日不攻城了?

“赢霄,我给你三天时间,如若投降,我保证绝不伤害城中百姓一分汗毛,若是不降,荆周铁骑势必踏平整个申国。”奕承撂下一句话后,驾马便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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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神策
连载中佛系小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