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夜的不断搜寻,汪川那仍未有任何讯息,急得姬襄只能干巴巴地坐在帐内等候。旁边的通子见案上的饭菜都快凉了,大王仍没有动筷的打算,便提醒道,“大王,都一天一夜了,您还是吃点东西吧。”
他缓缓地拾起筷子,夹了些菜,放在嘴边实在难以下咽,又不得不放下碗筷,无奈叹息道,“你叫寡人如何吃得下?”
心急如焚的他一夜没有阖眼,眼袋都黑了好几圈了。
通子连忙安慰道,“大王,别担心,四皇子福大命大,肯定会没事的。”
他长吁一叹,忽然一个不好的念头在脑中浮现,“你说他是不是和那个纪夫人私奔了?”毕竟承儿为了那丫头曾经忤逆过他。
通子连声呸呸呸,“大王,别胡思乱想了。以老奴看,四皇子肯定是迷路了,这才迟迟没有消息。”
经他这么一说,姬襄像是吃了定心丸一样,才慢慢地放松下来。
蓦地,满头大汗的卫寿跑进帐内,气喘吁吁的,忙不迭地给自己倒了一碗水,咕噜噜地喝了下去。
姬襄见势,赶紧上前询问情况,“怎样了?人找到了没有?”
脸红扑扑的他大口大口地呼着气,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父王,我都找了两圈了,硬是没看到四哥的身影。”
没找到?
这让姬襄原本稍微放松的心又悬了起来,难道真的出事了?
另一边,禁卫军首领汪川听着下属频频传来的消息,都找了一天一夜了,仍未寻到任何线索,不免有些焦急。
同样焦急的赢霄也是一无所获,他疾步走了过来,询问道,“汪首领,可有消息?”
满脸沮丧的汪川叹了叹,直摇摇头,“这一片地都翻了个底朝天了,一点线索都没。”
赢霄皱起额头,不禁纳闷,“那会去哪呢?”
漆黑潮湿的洞穴里,柴火噼里啪啦地燃烧着,卷耳倚在奕承的怀里,干瘪的肚子咕噜直叫。“都快两天了,难道要饿死在这了。”
奕承轻轻地搂着她,挑了挑眉,温柔地噙起一抹揶揄,“若真的死在这,我倒是愿意。”
嗯?双眼迷惑的她扬起脸,不解道,“为何?”
“卷耳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尴尬的她哂笑一声,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
他敛了敛神,“放心吧,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接着他缓缓支起羸弱的身子,打算瞅瞅周遭有没有离开这半山腰的方法。
一旁的卷耳见他东敲敲西摸摸,也不知作何?“你在作甚?”
“当然是在找法子,通知上面的人了。”他环视了一圈,发现在山洞的深处岩壁上附着一些黑漆漆粘稠状的液体,他用手触摸了下,放在鼻息处嗅了嗅,“是桐油。”
桐油?卷耳也凑近嗅了嗅,“确实是,可我们能做什么呀?”
只见他眸光流转,露出一丝精芒,“你还记得在纪南,我们一起放过天灯嘛?”
天灯?她仔细地回想了下,终于想起了花拾节那天他们一起放天灯的画面,恍然大悟,“你是说,用天灯传递信息。”
“看来不笨嘛。”他眉眼轻佻,腹诽道。
“哼,我本来就很聪明,好嘛。”
“好好好。”说时迟那时快,他将轻薄的外衫脱下,表面糊上一层薄薄的油脂,又四处找来干枯的藤条,制作成一个简易的框架。他再将外衫罩在外面,待一切制作好后,他们走出洞口,将点燃的天灯轻轻托举,在风的作用下,它缓慢地攀升至空中。
“终于飞远了。”
卷耳粲然一笑,只能将希冀暂时寄托在这天灯上了。
正当她回眸时,背后的奕承却以一种暧昧不明的眼神瞅着自己,忐忑的她瞅了瞅自己,是有什么不对劲嘛?“你为何这样看我?”
他削薄的唇角翘起一抹浑圆,俊逸的面孔在她的耳畔凑了凑,“要不要.....”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绵软酥麻,甚是撩人。
啊?
慌乱的她撇过脸,低着头,纠结的手指揪着衣角来回揉搓,羞涩地嚅嗫着,“你的伤还没好呢......嗯.....不宜纵欲。”
咳咳——
他差点没憋出个内伤来,这丫头在想什么呢?不宜纵欲?自己看起来有那么饥渴吗?“我是怕你冷,要不要我将衣服脱下给你。”
呃!尴尬的她笑了笑。
什么叫作怕我冷呐?为何连找个脱衣的理由都这么清新脱俗,刚才的眼神分明就是图谋不轨,再说他身上也就只剩下件内里了,给我穿,他自己光着吗?
奕承瞥了瞥她腹诽的模样,肯定在胡思乱想,他又强行解释了一番,“我真的是怕你冷。”
卷耳侧过脸对他龇牙咧嘴哂笑,眼神往地上的火堆一瞟,“这,有火。”
呃!也对!
他脸色一僵,自己还真是多此一问呐。
这时鼓丘上方还在搜查的禁卫军,无意中发现夜空中飘着一盏天灯,颇为奇怪,便向首领大人禀告了此事。汪川得知后,仰望空中莫名出现的天灯,不禁陷入沉思中,“鼓丘四周并无人家居住,难道是四皇子发出的信号?”
赢霄细细地算了算,“不管是不是,这都是一条讯息。今晚是西南风,我们所在的位置是在东边,那么放灯之人想必应该在西南方向。”
汪川点点头,“申侯言之有理,我这就派人去搜寻。”
“我与你一起。”
“好。”两人一同跃上马,很快来到西南边。
谁知禁卫军在西南边搜寻了许久,还是一无所获,这下子彻底绝望的汪川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倍感压力山大,“四皇子,你到底在哪呀?”
赢霄也不得不重新思忖,突然灵光一现,“汪首领,你说这天灯会不会从鼓丘下方飞上来的?”
经他这么一点拨,汪川茅塞顿开,“申侯是说崖底?”
他微微点头。
接着,汪川命人绑好绳索顺着崖璧向下探视,不知不觉天亮了,有名侍卫在悬崖下方的半山腰上,看到一抹火光若隐若现,大家听闻后,纷纷顺着绳索往下坠。
不一会儿,汪川和赢霄先后也来到了半山腰,见杂草遮掩的后面有个隐蔽的山洞,他们立即点燃火把,往里一照,见四皇子正靠在石壁处休憩,怀里还搂着一名酣睡的女子,他凌乱的衣衫只剩下内里,光滑紧致的胸膛微微敞开,女子趴在他的身上熨帖着,那姿势承上启下使人浮想联翩。
原来这两天,四皇子在这风流快活呐!
刺眼的火光照得奕承异常的难受,他缓缓掀开沉重的眼脸,见许多侍卫正目瞪口呆地望着他们,他赶紧推了推卷耳,这时还沉浸在美梦里的她脑子一片混沌,嘟囔了一句,“别闹!”
呃!他瞬间僵住了!
侍卫们也都面面相觑,觉得这两人关系匪浅呐,都自觉得背过身去。
奕承又推了推她,迷迷糊糊的她才渐渐醒来,见明亮的光线格外的刺眼,便用手挡了挡,待视线逐渐适应后,她才看清对面一群侍卫都背过身憋着笑,而赢霄正用一种冷冽而犀利的眼神打量着她,甚至看得她心底发杵。
她很想解释,不是大家想得那样。
可黑脸的赢霄哪还听得她的解释,甩袖便离开了。
郁闷的她不由得叹了叹。
两人得救后,姬襄也得知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尤其是有人趁狩猎的空隙行刺杀之事,颇为大怒的他旋即命禁军首领汪川好好彻查此事,究竟是谁敢刺杀皇子?可短短几天过去了,仍未查出个所以然,反倒是公子奕承与申国纪夫人之事,在宫里宫外被传得沸沸扬扬的。
什么公子奕承与纪夫人山洞一夜荒唐!
声色犬马只为她!
皇子与贵妇的二三事!
各种传闻不绝于耳,还掀起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斗文大会,文人雅士纷纷以此为蓝本,将他的风流过往如添油加醋般,写进了自己创作的话本里,一度稳居京都八卦文刊的头条,不比上次在千雪楼一掷万金来得轰动。
落雪堂里,御医刚为奕承请完脉,樊齐疾步上前,担心地询问,“公子,身体可还好些?”
“已无大碍了,就是胸口还有点疼。”他摸了摸自己胸前的伤,幸亏毒液被及时得清除,恐怕性命不保了。
樊齐很是纳闷,“到底是谁敢暗算公子?莫非是太子和梁王?”
他摇摇头,百思不得其解,“当时雾气太大,无法看清那人的身影,只觉一瞬间那支箭好像发出了一道鸣笛声,拐了个弯,便朝我射来。”
“拐了个弯?”樊齐努力地回想,在他的印象里,还没有人能使直线运行的箭矢转了个弯,变成曲线运行的,实在诡异。
奕承疲倦地扶了扶额头,“算了,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比起身上的伤,他更在意的是这两天与卷耳的相处,误会总算解开了。
忽然他又瞥见樊齐欲言又止的神情,“还有事?”
他低声应道,“大王,要宣公子觐见。”
觐见?双眉皱起的他慢慢支起身子,理了理凌乱的衣衫,从容地来到朝阳殿内,谁知子健与申奢早已在大殿等候多时了。
他暗自不好,无奈地作揖道,“儿臣参见父王。”
威严凛凛的姬襄坐在案边,一脸铁青地怒目嗔视,连周遭的气压都格外的压抑肃穆。
奕承不敢抬头。
过了许久,姬襄还是摆了摆手,“起身吧。”
“诺。”他扬起脸,目光狐疑地望向威严冷峻的父王,“不知父王叫儿臣来,是有何要事?”
这时得意的子健横插了一嘴,“四弟,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嗯?”
“看来四弟的记性可真差呐!如今你与那纪夫人的事可都传遍了列国,说什么两人在山洞里嘤嘤咛咛,卿卿我我,缠绵了三天三夜啊。”
呵!他与卷耳总共被困了两天,哪来的三天三夜?
不屑一顾的他连忙否认道,“请父王明鉴,儿臣并未做不轨之事。”就知道太子与梁王在场,肯定没安什么好心!想必这近日传闻的始作俑者,怕是太子与梁王等人背后捣鬼所致,自己的名声受损也就罢了,就怕误伤了卷耳。
“四弟,你与那纪夫人行没行苟且之事,我们不知,但当时你们躺在山洞里,还衣衫不整的样子,可是很多人都看到的呢。”申奢的眼底划过一丝讥讽与奚落。
这刺耳的话语惹得奕承非常不悦,“何为苟且之事?二哥应该比我清楚吧。”
申奢猛然一慌,很快又淡定地笑了笑,“四弟,话中何意?”
奕承紧盯着他的眼睛,意味深长地说道,“还容我细说吗?”
申奢敛住了锋芒,不敢再与他争辩,生怕自己与司南竹苟且的事被他知晓了。
“好了。”这么大的宫廷丑闻,他们还有心情拌嘴,气得姬襄拍案而起,厉声道,“你们两个都给寡人退下。”
“父王......”
子健还想再说些什么时,却被审时度势的申奢拉了出去。
脸色肃厉的姬襄目光紧锁住奕承,不由得怒斥,“你满意了吧?现在各国都在背地里嘲笑寡人是如何当父亲的?堂堂一个荆周公子居然与一位申国夫人牵扯不清。”
不以为然的他侧过脸,不满道,“儿臣与卷耳是清白的,父王为何不信?”
“你让父王如何相信?在巳陵时,为了她差点得罪北戎,如今好了,父王的老脸也都被你丢尽了。”
他冷笑了几声,“父王觉得这是儿臣的错?那究竟是您的脸面重要?还是儿臣的幸福重要?两年了,父王还要儿臣怎样?”
姬襄双袖一甩,大声呵斥,“天下的女人何其多,为何你偏偏栽在这个女人的身上?论姿色,相貌,出身,地位,她哪点配得上你?父王就不明白你到底喜欢她什么?”
“一颗心!一颗真挚的心,她给予儿臣的是一颗真挚的心!”奕承目光灼灼地逼视着他,一字一字地说道,“父王有过这种感觉吗?......恐怕没有吧,因为你向来只有掠夺,何曾给予?”
“你——”
气得姬襄青筋暴突,甩手给了他一巴掌,他的唇角裂开一道口,微微渗出些许血渍,他轻轻地抹去,扬起那毫不畏惧的脸直视着他的父王,“儿臣说到父王心坎里了吧。”
姬襄见他癫狂得意,愈加得愤怒起来,“来人呐,四皇子以下犯上,将其拉至殿外,鞭笞三十。”
“诺。”
两名侍卫旋即将奕承带到殿外,按在宽宽的板子上,于大庭广众之下施以鞭刑。长长的藤条被高高扬起,猝然落在他单薄的背脊上,痛得他咬紧牙关,像是在与窗里的人宣战似的,强忍着不发出任何声音来......一鞭、两鞭、三鞭......直至三十鞭完毕。
侍卫们才敢回殿内禀报,“回大王,三十鞭已鞭笞完毕。”
“嗯。”
姬襄立在窗边,视线一直落在殿外奕承的身上,从未移开,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打他,粗糙的掌纹至今还隐隐泛疼。他敛了敛神,冷肃道,“就让他跪在殿外,好好反思反思。”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