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逼宫

数日后,纪南。

卷耳望着门庭凋敝的杏庐,鼻子一酸,推门进去,简陋的家具落满了灰尘,就连房梁顶上也结了白色的蜘蛛网。思绪纷乱的她不禁想起阿爹在世时,不说门庭若市,至少是有人气的,那时的他经常翘着二郎腿坐在馆内,悠闲地喝着茶。

有时药材不够了,他就亲自上山采药,每次走到半山腰时,她就不想走了,阿爹便俯下身背起她,没有丝毫怨言。

记忆的碎片如刀刃在她的心口一刀刀地划过,眼睛肿涨得酸涩纠疼,泪水不断地往下坠,宛若雨倾。

倏忽门扉“吱呀”一声。

她仓促地拭干眼泪,回身望去竟是季月姐姐。

“卷耳?”诧异的她瞪大了眼,觉得不可思议,“真的是你?你这大半年都去哪了呀?你知不知道我和大王子都很担心你?”

“我这不是回来了嘛。”她努力地挤出一个笑容,掩饰所有的悲惘,可还是逃不过季月的眼睛,“你这是怎么啦?你哭了?”

她低下了头,抽泣了几声。

季月恍惚明白了,轻拍着她的肩膀,低声安慰道,“卷耳,我和大王子都知道了,丁大夫他......”余下的话没有说完,她抿了抿嘴,又继续道,“你放心,大王子一定会帮你找到凶手的。”

她重重地点头。

“别难过了,要是大王子知道你回来了,肯定开心。”说着她就强拽着卷耳来到了王宫,大声呼喊了一声,“大王子,你快看谁回来了。”

刚喝完药,此时的仲胥还病恹恹的,听这么一说,无意识地往门口一瞥,呆滞的眼神顿时绽开了笑意。“卷耳?!”

她站在门口有些忸怩,干笑一声,慢吞吞地走了进来,低声唤道,“大王子。”

话音未落,他忙不迭地一把搂住了她,心中狂喜不止,“什么都别说了,别说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半年来,他派了不少属下去寻她,可半点消息都没有,如今她安全归来,压在心底的石头也终于落了下来。

一旁的弦月撅了撅嘴,白了她一眼,“哼!消失了这么久,也不知捎口信回来,害得大王子白担心了那么久。”

“弦月。”季月示意她住嘴。

她冷哼一声,“我有说错嘛?”不悦地撇过脸。

季月连忙陪笑,道,“卷耳你别跟她计较,她这个人就是嘴硬,其实心底也很担心你的。”

卷耳才不会跟她锱铢必较呢,其实她知道弦月并非嘴硬心软,而是确实不喜欢自己,不知为何她不喜欢自己?

慢慢地,仲胥松开了她,兴奋之余他不免好奇,“卷耳,这半年你都去哪儿了?”

面露难堪的她苦笑一声,说自己在坟台山被几个地痞纠缠,无意中撞进雾障中,后被人带到瓮城,至于其他的或轻描淡写,或缄口不言,一是怕他担心,二是她不愿再提及过往伤心的事。

听完她的叙述,仲胥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过去了,都过去了,以后只要我还活着,决不会让人再欺负你的。”

“真的?”

“嗯。”他的双手缓缓抚上她的脸,像个大哥哥似的,温暖随和,让她心生一丝安慰。

夜色皎洁,流光明媚。

仲胥拎着一壶酒,一反常态地拉着卷耳爬上高高的屋顶,她颤巍巍地跟在后面,踩着露重的瓦砾,双腿直发颤,有些害怕,“大王子,你怎么带我来这里了?外面冷,我们还是下去吧。”

他不以为然地露出一抹轻松的笑意,高举着酒壶,站在屋檐上,“好久没有爬这么高了!卷耳,就让我放肆一回吧?”

“可是......”

“别可是了。”

她微微点头,也不再置喙什么了。

坐在冰凉的瓦砾上寒气侵袭,一轮皓月清辉浩渺,他闷闷地喝了一口酒,眼神缥缈,透着淡淡的凄凉与悲哀。低沉道,“自从得了这个病,所有人都视我为一盏易碎的琉璃,恨不得天天捧着,抱着,生怕摔了!”他慢慢侧过脸,紧紧盯着她的眼,“其实,我没有那么脆弱。”

“大家也是担心你嘛。”

“我知道!但我,就想看看这外面的月色。”他转过眸,轻轻一扫,这偌大的王庭静如死寂,犹如一个牢笼,将他死死地困在里面,无法挣脱。

她不由得埋怨了一句,月色在哪不能看,为何非要爬到屋顶上?还这么危险!

倏然,他喝了一口酒,带着笑意望着她,“你知道,我为何带你来这?”

一脸茫然的她摇摇头。

“因为,这里离月光最近。”

这一刻,月光下的他浑身笼罩着异样的光圈,亮如白昼,有种苍白的破碎感,仿佛遗世明月,清辉如水。

这么多年他循规蹈矩,安然自若,为了不让关心他的人担忧,就算犯病,他也隐忍着压抑着,时时保持着微笑的模样,太累了!

今夜,他想抛弃所有的束缚,放纵一回,洒脱一回!

而不是只能躲在密不透风的屋内,病恹恹地透过一扇晓窗窥探当时的明月。

可这样的举动,反而引得卷耳更加担忧。

他看得出来,笑了笑,“卷耳,你不必为我担忧,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他越是这样,越惹人心疼。他惆怅地望向漆黑的苍穹,嚅嗫道,“其实这世间的事,很多都已经刻在命盘上了,你我皆是芸芸众生,无力改变。”

“大王子......”他这是怎么了?说得话,她有些听不懂。

他转过脸,微微一笑,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无畏与淡然,“卷耳,如果我不在了,你会记得我吗?”

“别说胡话。”她已经够丧的了,不想大王子也跟着丧气。

仲胥笑了笑,仍执着地问道,“会记得吗?”

“嗯。”

此时王庭另一处殿内雾气缭绕,焚香渺渺,王子余归惬意地泡在汤池里,裸.露着上半身,怀里搂着一个身材丰腴的女子,彼此调着情。

“二王子,今晚奴家伺候的还舒服吗?”女子趴在他的身上扭动着腰肢,肆意地挑逗,一场酣战后激起了阵阵水花。

他满意地划了划她的鼻头,“你个小妖精。”

“讨厌~”

突然门嘭地一声旋开,来人上下一身黑,余归正想训斥,待看清后,他微皱着眉,不解道,“原来大祭司来了呀!”

大祭司低首扶额,应声道,“二王子。”

余归眸光一瞥,见他的欲言又止,便摒退了屋内所有的人,“你们都退下吧。”旋即又缓缓望向他,“说吧,何事?”

大祭司低着头,小声道,“那个丫头回来了,听闻大王子正在调查丁念的死因。”

那个丫头?哪个呀?余归不禁纳闷,瞬间恍然明白,“是卷耳那个臭丫头?”

他点点头。

顿时余归慌了神,心生诸多不安与惶恐,“完了完了,要是被王兄知道是我派人杀她的,他一定会告诉父王的,这下该怎么办?父王一定不会饶过我的,大祭司你一定要帮我啊!”

思索了一番后,大祭司的目光渐渐变得狠厉起来,“那不如一不做二不休。”比了一个“杀”的手势。

吓得他面如白纸,眼神涣散,喃喃道,“这......恐怕不行吧。”

“怕什么,大王此时正在城郊夜猎,宫里还不是二王子说的算!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再说以大王子的身体状况也维持不了多久,纪南迟早都是你的。”

思量再三后,他暗自下了决心,“说的没错。从小到大,父王的眼里始终只有王兄,从未正眼瞧过我。”他重重地拍了拍水,随后从汤池里起身披上衣袍。

接着,整个王庭被护卫军围得严严实实的,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次日,卷耳正打算将杏庐重新开张起来,到街上买些东西,可刚到街上就听到大王子暴毙的消息,难以置信的她愣了愣,大王子怎么会......?震惊之余,几名士兵突然来到她的跟前,不分缘由地将她捉住,她挣扎了几下,“你们做什么?为何抓我?”

大祭司颇为得意地走了过来,厉声怒斥,“好你个妖女,竟敢使用蛊术杀害大王子,将她带走,交给大王处置。”

“是。”

两名士兵押着她,她不停地挣扎着,大声道,“我没有,不是我.......”

大祭司冷哼一声。

这时纪南王孟臼得知仲胥去世的噩耗后,疾步赶到病榻,望着面如死灰的仲胥悲痛欲绝,愤怒的他来到牢房里,想要将凶手千刀万剐,谁知凶手竟是卷耳!“是你害死了我的胥儿?”

“我没有,不是我。”漆黑的牢房里,她被铁链牢牢地吊在半空中,手腕被勒得猩红泛疼,嘶哑地高喊着,“我不是凶手。”

余归站在一旁,厉声道,“你个臭丫头还嘴硬?昨夜可是很多人看见你和王兄在一起的。”他立马给身后的大祭司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大祭司,还不将证人带来。”

“是。”

片刻后,他带来一个女人低着头,一直哭哭啼啼的。

卷耳瞪大了瞳孔,慢慢地打量起了那人,总觉得有些熟悉,直到那人仰起脸,她木讷地僵了下,呢喃道,“弦月?!”

悲痛欲绝的弦月怒指着她,失声哽咽道,“是她,就是她,是她害死大王子的。”

“不是我,我没有,弦月你怎么啦?为何要诬陷我?”

“是你在大王子的药汤里下了蛊,还不承认?大王只是撤了你阿爹的职位,你就怀恨在心,害死大王子,你太狠毒了!”

卷耳立即反驳道,“我没有——”

余归的眸底划过一道阴狠,在孟臼的耳畔低声道,“父王,这个臭丫头狡猾的狠,要不给她点颜色看看,她是不会承认的。”

孟臼应允了一声。

接着,余归示意几名侍卫给她上刑,他们将卷耳从冰冷的铁链上松开,捏起拶指夹子套在她的十指上,分别向两侧拉起线绳,瞬间有种令人窒息的寒意窜入她的喉咙,随之而来的是指节断裂的清脆声,和那撕心裂肺的惨叫,“啊——”

“不是我,我没有害死大王子的,不是我......”

“还不承认?继续。”望着那她痛苦的模样,余归的脸上露出一抹狂笑,有种报复的痛快与诡计得逞的意味。

慢慢地,她的指节开始扭曲变形,僵硬地蜷曲着,沾满了滚烫殷红的血液,不堪忍受折磨的她气息越来越弱,昏厥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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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神策
连载中佛系小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