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牢笼

烈日当空,操练场上几名魁梧的勇士正摔着跤,敖若忍不住跃跃欲试,于是他赤膊上阵,与其中一名勇士搏斗起来。

“这爵爷的身体可真好,昨晚折腾了一夜,今天还有精力摔跤。”姜允也来到操练场,隔着很远的距离就对敖若竖起了大拇指。

旁侧的奕承挑了挑眉,轻笑道,“怎么,羡慕呀?”

呵呵!他拍了拍挺拔有力的胸脯,“本公子的身体好着呢,不需要羡慕旁人。”

“那我怎么听说,昨夜有人包了沁园的如玉姑娘,半夜三更的,身体就吃不消了呢。”

顿时他的脸色一僵,尴尬地笑道,“我昨夜是肚子疼。”

奕承不禁腹诽,“嗯......肚子疼!”

自知面子有些挂不住,姜允亲昵地搂住他的肩膀,在耳畔嚅嗫道,“奕承兄,你说咱都是好兄弟了,这事还是不要外传了吧。”

他会心一笑,了然于胸,“好了,我会帮你保守秘密的。”接着,他们来到了近处,奕承观摩一番,瞥见敖若紧致光滑的胳膊上纹路细腻,一条赤色的蛇纹图案印在上面,清晰可辨。狐疑的他不禁纳闷,听闻北戎贵族的身上都会印有狼的图腾?为何他身上的是蛇?

“奕承兄?”姜允喊了几声。

他才反应过来,“嗯?”

“想什么呢?走了。”姜允朝操练场上的敖若礼貌性地作揖,顺势夸赞一番,“爵爷的功夫果然了得,怪不得百姓们都称你为战神呢。”

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敖若依旧冷冷的,连忙披了件衣裳,走了过来,“允公子过誉了,这不过是北戎最喜闻乐见的摔跤游戏罢了,上不了台面的。”他视线凌然一瞟,望向了奕承,“听闻在荆周,凡是贵族公子,自幼都要学习箭术,不知公子可否展示一下?”

奕承唇角挽起一抹浑圆,揶揄道,“我不过就是一个弃子,哪有资格学习箭术,还是罢了。”

“公子谦虚了!”

敖若示意身后的属下将兵器架上的弓箭取来,递给他,这让奕承无法拒绝。站在一旁的姜允看热闹不嫌事大,暗搓搓让他秀个,“奕承兄,加油。”

“好吧!”他淡然一笑,执起沉重的弯弓,一个漂亮的旋身将三支箭矢放置弦上,紧紧一拉,再松开,箭矢嗖地一声落在一名勇士的发髻上。

“好箭法啊!”姜允忍不住拍掌叫好。

敖若冷冷一瞥,三支箭矢分毫不差地插入北戎勇士发髻中,心底暗自不爽,感到了一丝威胁与挑衅。“确实不错。”话罢,他也撩起一柄弯弓,紧紧一拉,目标是百米之外的木桩,可谁知猝然撞出来一人挡住了木桩,他想要收回,可拉弓岂有回头箭呢。

就在众人胆战心惊时,子楚纵身一跃,矫健的身姿轻盈如风,疾快地翻身一旋抓住了半空中的箭矢,他向后回眸,皱了皱眉,“你没事吧?”

卷耳吓得脸色惨白,直摇摇头。

随后他又侧过脸望向敖若,直直地走了过来,不悦地将握住的箭矢扔进了箭筒里,“射箭本是一场游戏,还是莫要玩得过火了。”

敖若敛了敛神,手心里全是汗涔涔的,幸亏是子楚及时出现,不然后果真不敢想象呐。他将弓弦扔到一旁,冷眼斜睨着卷耳,紧张中又夹杂着怒意,“你怎么来了?”

“我......”

“这里是校场,禁止女子入内,你不知吗?”

她想要解释,却被他劈头盖脸地一顿数落,不免有些心寒,似乎他很讨厌自己,一点也不想看到自己,委屈巴巴的她低着头,抿着嘴巴。

子楚不由得心疼,直接回怼了他,“这与她有何关系,要怪,也只能怪射箭的那人?”

“你......”敖若深深地瞅了他一眼,念及与他的关系,不宜闹僵,便冷冷地甩袖离去。

自从他娶了楚瑶,子楚就暗自不满,连他们的婚礼他都没有参与,今日又遇到这事,他索性撕破脸皮,发泄心中的不满。

卷耳抬眸见敖若悄然走远,也泪流满面地跑了出去。

“卷耳——”

奕承忙不迭地丢下弓箭,追了上去,见她一直跑,一直跑,跑到湖边才停下。她背对着他,身体微微颤抖,哽噎道,“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挺讨厌的?”

“怎么会?”

“可他为何那般对我?我只是很久很久没见过他了,只想见一见,就一眼......”

从她悲伤难过的话语中,不难发现她是喜欢敖若的,失落的他就像被一支长蒿搅乱了心湖,莫名的纠疼,不是为自己悲哀,而是替她心疼。

他慢慢地靠近,搬过她的身体,搂入自己的怀里,“别哭了。”

她将脸深深埋在他的胸前,低声抽泣,倔强地不让任何人看见,“我没哭,我才不会哭呢。”

“好,没哭。”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那,可以跟我说说吗?”

“嗯。”

倏忽,她止住了眼泪。

顺道带他来到了自己的住处,走来的一路上,他见周遭曲径通幽,屋舍俨然,一片茂林修竹青翠欲滴。“他对你还不错。”

走在前面的她僵硬地点头,“是不错,不过也像一个牢笼。”

“为何?”

接着,她便娓娓道来,“从漠北回来后,他就对我避而不见,我本想离开这里,奈何他命属下用丫鬟的性命胁迫我留下。你看看周围,哪还有人愿意和我说话?”

奕承顺着她的视线眺望了一圈,丫鬟们确实都毕恭毕敬的,在这里,若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这样的日子确实像个牢笼!

“她们个个都惧怕我。”

清俊的他眉眼微挑,流出一道狡黠,“可我不怕啊!”

她微微回眸,“你,你是不怕死的小强。”

“好啊你,我可是冒着生命危险来寻你,你还嘲讽起了我。”说话的同时他故意侧过脸假装生气,她见脸色不对劲,连忙赔笑道,“真生气了?奕承公子大人有大量,就别与我这小女子计较了。”

见她态度诚恳,他满意地笑了笑,“好吧,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很快他们来到房间,他随意一坐,她却走到窗边,推开半推半就的窗棂,一阵凉风袭上惆怅的眉梢,夕阳西下,晚霞如丝带飘悬在天际,内心孤寂的她倚在窗边,就像一盏绮丽光彩的琉璃,不经意间就会支离破碎。

“奕承带我离开,好吗?”

她淡淡地开口,平静中带有一丝乞求,他没有理由不答应,“好,我带你走。”

渐渐地,夕阳的余晖映照在她的面颊上,噙起一圈浑圆的梨涡。

他静静地望向她,如梦似幻,心之所系。

过了一段时间后,姜允始终未得到汗王关于结盟之事的任何答复,准备启程而归,奕承将带离卷耳的计划与他和盘托出,姜允当即表示赞成,算是对北戎傲慢的回礼,于是两人默契地兵分两路,在上林边境会合。

这日庭院里,一名婢女火急火燎的跑来,高喊道,“姑娘,不好了,不好了。”直接撞进了卷耳的房里,把门口的两名丫鬟看得一脸茫然,不知发生了何事?

接着,屋内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碎裂声,“他阿狄是什么东西?凭什么将我困在这?”

“姑娘息怒啊。”

“你给我滚,滚——”

那名婢女被训斥的掩袖抽泣,忿然离开。

门口的两名丫鬟相视一眼,有点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这唱的是哪出戏?

此时书房里敖若翻起一卷书,根本无心阅读,随口问了一句,“她怎么样了?”自从前些天在操练场上差点误伤她后,他就愧疚不已,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呵斥,这是不是太在乎了呢?

立在一旁的阿狄微愣,爵爷是指卷姑娘吗?“听丫鬟们禀告,说这几日姑娘的心情不太好,一直闷在屋内,也不出门。”

他无奈地叹道,“她一定是在怪我。”

“爵爷不必难过,时间久了,姑娘一定会想明白的。”

这样关着她也不是个办法,自从漠北回来,他就一直在逃避,在沉默,很多时候想去探视,却又止住了脚,他不知这是爱她?还是害怕失去?“我这样做,真的好吗?”

“若放了她,爵爷可能会后悔一辈子,阿狄不想看到爵爷后悔的样子。”

慢慢地,他合上了书卷,沉思了片刻,道,“我去看看她。”他跨过门槛时,恰巧撞上了楚瑶,笑盈盈的她端着一壶清茶,“爵爷,这是去哪呀?”

“嗯.....有点事。”

“不急的话,爵爷不如先品完茶再去,这可是楚瑶特意泡的呢。”今日她特意打扮了一番,十分的明动艳丽。

不容拒绝的他端起茶杯,在鼻息处嗅了嗅,喝了一口。

猝然,远处跑来一名丫鬟,大喊道,“不好了,不好了,爵爷,卷姑娘她......”

“她怎么啦?”

那名丫鬟累得气喘吁吁的,一时半会说不清楚。

他旋即放下茶杯,向卷耳所在的庭院走来,推开门一瞧,恣意洒脱的子楚正淡定地躺在横榻,唇角微微上扬。“她呢?”

“走了。”

“走了?是你放走了她?”敖若走近,一把拎起了子楚的衣领,他拂了拂他的手腕,“是她自己要走的,我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你......”他立即对身后的阿狄吩咐了一声,“快追,一定要把她带回来。”

“诺。”

子楚忍不住纵声大笑,略带讽刺道,“敖若啊敖若,你以为你把她锁在你的身边,她的心就会属于你?既然你已经娶了阿瑶,何必那么自私地留她在身边?”

敖若微扬着脸,冷肃道,“这是我的事。”

“可我绝不允许我的妹妹受到伤害。”

顿时他恍然大悟,慢慢地转过脸,定定地盯着他,“说来,你是为了你妹妹。看来,我真是低估了那人的能力,能说服你与他合作,来了一招偷龙转凤。”

子楚也不藏着掖着了,“没错。”昨夜奕承找到他,说要带卷耳离开北戎,他思索了许久,走了也好,至少楚瑶不会因她的存在而受到伤害。于是他佯装成婢女的模样,撞入卷耳的房间,与之对换身份后,帮助她逃离此处。

“哥哥......”

他回眸望向了杵在门口的楚瑶,不禁诧异,“阿瑶,你怎么来了?”

她敛了敛神,见敖若面色不悦,便隐忍着内心的委屈,劝慰道,“爵爷,哥哥他知道错了,你就别生气了。”

“阿瑶,你在说什么?”子楚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慢慢转过脸,紧盯着他的眼睛,“我知道哥哥是为我好,但阿瑶已经是爵爷夫人了,还请哥哥以后莫要插手我与爵爷的事,惹爵爷不悦。”

“你怕他不悦?就甘心委屈自己?”

“哥哥。”她示意他住嘴,子楚苦涩地笑了笑,“好!看来我是煞费苦心,多此一举了!我走,便是。”

子楚气得夺门而出,楚瑶深知自己有些过分,却依旧扬着笑脸,“爵爷,别生气了,那丫头走了也好,省得惹你不开心。”

敖若意味深长地瞅了她一眼,轻哼一声也离去了。

“爵爷——”

此时郁郁葱葱的林荫道上,一辆马车飞奔而过,樊齐坐在马车前,扬着鞭子赶着马,“公子,穿过这片树林,就到上林边界了。”

“嗯。赶了这么久了,也累了,先停下休息一会。”车内奕承见卷耳这一路上闷闷不乐的样子,不由得担心。

樊齐立即停下马车。

卷耳跃下车,沉闷地倚在树荫处,奕承从行囊里拿出一块饼递给她,“吃吧。”

“嗯。”

她接过饼,干瘪瘪地咬了一口,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黑压压的人马如乌云盖顶,俨然来到了跟前。

奕承略有防备地站起身,见领头的是敖若,轻哼道,“没想到追得还挺快的。”

神情冷峻的他骑着高大的骏马,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尤其是卷耳,“跟我回去!”

她的心猛然一紧,没想到他还是追来了!苦涩与悲喜交织,迷茫的她不知如何是好,奕承害怕她真的会跟他离开,便在她的耳畔凑近了几分,呢喃道,“他不属于你,该放手了!”

‘他不属于你,该放手了!’

心如刀割的她后退一步,是啊!该放手了!他再也不属于自己了!

“卷耳,跟我走......”敖若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她摇了摇头,泪光顺着脸颊缓缓地滑落下来,“对不起。”

“你说什么?”他不敢置信自己的耳朵,千辛万苦追及至此,换来的却是对不起三个字,不甘心的他仿佛被千万根冰刃扎的又冷又疼。忍不住再次问道,“我最后问你,跟我?”他敛起马背上的弓.弩指了指奕承,“还是跟他?”

她愣了愣。

猝然一发利箭嗖地一声射向了奕承,她紧张地快速推开了他,箭刃从她光滑的脸颊疾快地划过,留下一道血痕。敖若望着瘫倒在地的她,想要伸手却又忍住了,失落的声音响彻云霄,“我们走。”他绝望地调转马头,愤恨地瞅了奕承一眼,便消失在暮色里。

奕承急忙扶起她,不禁担忧,“你怎么样?”就在刚才,那一发箭差点要了她的命,他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幸好......箭矢偏了。

她捂着受伤的脸颊,摇摇头,隐藏起眼底的悲伤,强装坚强的样子,“我们走吧。”

他点点头,喊了一声,“樊齐,启程。”

“诺。”

樊齐挥起马鞭,继续赶路,马车内奕承心疼地看着她的脸被箭矢蹭掉一块皮,便从衣袖里掏出一瓶药,倒在掌心里的帕子上,递给了她,“将这敷在脸上,不然会留疤的。”

她轻嗯一声,接过帕子覆着脸。

“等到了上林,你就自由了,没有人可以困住你。”

她坐在一旁,默然不说话。

很快马车就到了上林边界,他的脸上浮出淡淡的欢喜,谁知她沉下脸,面无表情地开口道,“将我放下吧,我要回纪南,那里才是我的家。”

僵住的他不免惊讶,“你要回纪南?”

“嗯。”

“我......”他很想挽留,可思索了一会,他还是放弃了!他害怕拒绝,害怕无法庇护,害怕她会害怕自己会像绿水镇那次将她丢下,更害怕像敖若那样将她囚禁。

为了避免这些不必要的害怕,他朝车外吼了一声,“停下。”

樊齐立即拉住了马,停了下来。

落寞的他隐藏起眼底的眷恋与不舍,淡淡道,“你走吧。”

她毫不迟疑地跃下车,换了一匹快马,头也不回地决绝离去。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地掀起车内垂落的帷幔,向外张望了一眼,远方那一抹孤影朦胧如纱,消失在纷飞的尘埃中。

樊齐坐在马车前,颇为不解,“公子为何......”

“为何放走她,是吗?”纵然心中千万不舍,可他还是愿意尊重她的选择,“既然她不愿意跟我去上林,我愿意给她自由。”

“公子......”

他苦涩一笑,“好了,你暗中派两个人保护她到纪南。”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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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神策
连载中佛系小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