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瑶待在军营也有几天了,偶然间也听到了些关于敖若的事,说他在军营养了一个小娘子,这着实令她感到震惊,愤怒,甚至无法容忍!
这日,她见敖若率兵又去击退狄人,便在营地里游走,看到一个娇俏的人影在马棚边,她轻步靠近,好奇地问道,“你在做什么?”
卷耳回眸一笑,拽着一把草料放在石槽里,“我在给马儿喂草呀。”
“喂草?这不应该是下人该做的事吗?”她故意贬低地说道,桃花似的眸子微红泛着清冷,仔细地打量着卷耳。
卷耳愣了愣,见眼前之人一身绫罗绸缎,高贵明艳,想必是富贵人家的小姐,连忙解释道,“我见这里没人,刚好我也没啥事,就来喂喂这些马儿。”
“你叫什么名字?”
“卷耳。”
原来她就是士兵口中的小娘子,年纪也不大,倒有几分厉害手段勾搭上爵爷,今天她就要给她点颜色瞧瞧,她喜欢的男人岂是任何人敢招惹的!
这时子楚正从不远处朝这边走来,楚瑶眼底浮出一道凌厉的光亮,袖中手执一枚细针暗中射出,直直地扎进了马儿的臀部,惊得马儿嘶叫一声,挣脱了缰绳将她撞倒在地。眼瞅着马蹄正要踩向她的身体,子楚一个健步,凌空跃起及时摞住了缰绳,“阿瑶,你没事吧?”
面色惨白的她直摇摇头,佯装可怜兮兮的模样,站起身,煞有介事地指责卷耳,“你这女子,我好生与你说话,你为何唆使马儿伤我?”
“我没有,不是我。”僵住原地的卷耳一脸茫然,根本不知马儿为何受惊?
“不是你,莫非是我自己?”楚瑶眯起眼,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你是嫉妒我,嫉妒我这个未来的爵爷夫人威胁你,是吧?”
什么?爵爷夫人?
震惊的她顿如晴天霹雳,完全不知情,而楚瑶愈加得肆无忌惮,“那我就告诉你,汗王已经同意我与爵爷的婚事了,待这场战事打完,便会成亲......”
“楚瑶——”
子楚不悦地示意她住口,不要再说下去。
“哥哥.......”
卷耳低垂着脸,默不作声,满腹的酸涩与淡淡的悲伤皆被他看在眼里,心底涌出了几分无奈,叹了叹,也不再隐瞒下去。“卷耳,邾国与北戎确实已定下婚约。”
“那,他也答应了?”
他微微点头,“他没有明确拒绝,算是默认吧。”
楚瑶得意地从中打断,轻哼一声,“所以,你更应该明白谁才是爵爷的枕边人,我邾国楚瑶,血统高贵,家族显赫,就凭你一个小小女子,别再企图,应该是别再自不量力地勾引爵爷,不然,我定饶不了你!”
“够了——”
子楚眼神复杂地转过身,实在看不下自己妹妹的行径了?
楚瑶颇为不解,“哥哥,这是作甚?我才是你妹妹啊!你刚才不也看到了吗,这个丫头唆使马儿差点踩伤我?”
“卷耳她不会这么做,方才定是误会。”
“误会?哥哥非要这么轻描淡写地说成误会,阿瑶心寒呐!”她瞅了卷耳一眼,目光又慢慢地移向他,声音低沉而伤感,“若此次我不来漠北,哥哥是不是已经解除了这门婚事?”
“不错。”
“好!”她深吸一口气,大声道,“那我就告诉哥哥,阿瑶喜欢爵爷,心甘情愿嫁他,望请哥哥莫要阻止我的幸福?”她躬下身,作了一个大大的叩首。
没想到一个北戎敖若竟让自己的妹妹变得如此癫狂,有些难过的他心如刀割,慢慢闭上了眼,“好,你爱嫁,便嫁吧!”
“多谢哥哥成全。”
他长舒一口气,又走到卷耳的身边,低声道,“我知道你很难过,但这个时代,男子三妻四妾也属正常,若你愿意,敖若他......”自然不会亏待你的。
话还没说完,卷耳抬起头,深深瞅了他与楚瑶一眼,转身便走了。
这引得楚瑶极其不悦,轻蔑道,“哥哥,与她说那么多,作何?”
他侧过脸,狠狠地盯着她,怒斥了一句,“你方才有些过分了。”
“我是让她知难而退,别再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懒得与她争辩,转身也走了!
日暮时分,敖若率兵凯旋而归,在帐内设置酒宴犒赏将领,这时卷耳不合时宜地撞进帐内,尴尬地杵在那,他见势示意所有人退下,冷郁的脸上印着橘色的烛光,浮现出淡淡的温柔,轻笑道。“你怎么过来了?”
她敛了敛神,强装镇定的样子,“听他们说,你打胜仗回来了,我便过来看看。”
“还在担心我的伤?”
“我......”欲言又止的她缓缓隐藏起眼底的伤感,瞥到案上盛满酒的器皿,嚅嗫了一句,“不是说以后要少喝点酒嘛。”
他不以为意地笑了,“今天高兴就喝了点。”他慢慢靠近,粗糙而布满老茧的手掌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总觉得她有些不对劲,“怎么,不开心?”
她连忙背过身,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最脆弱的一面,淡淡地询问,“你要成亲了,是吗?”
“......”
瞬间气氛变得十分怪异,两人都陷入了无尽的沉默中,过了半饷,这种令人窒息的寂静才被他凉薄的声音打破。“你知道了?”
话音刚落,眼泪无声无息地悄然滑落,她抿了抿嘴,尽量不发出抽泣声。“你会吗?”
“我与她是政治联姻。”
她急忙拭去泪珠,转过身,面色平静地再次质问,“你会吗?”
他不敢直视她的目光,冰一样寒冷的脸上多了些许无奈,“对不起,除了名分,我可以什么都给你。”
“为什么呀?”
“汗王没有子嗣,将来汗位必然轮到我们几个侄子的身上,北戎与邾国联姻,不仅能够在中原诸国间加持筹码,也是为了我自己。”
“为了汗位?”
他没有说话,可缄默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此时的她再也忍不住悲伤,眼泪顺着面颊大颗大颗地落下来,“所以这段时间,你一直都在欺瞒我?”
望着她痛苦的模样,满眼皆是支离破碎,愧疚的他仍心存侥幸,想要挽回局面,“卷耳,你听我说,除了联姻之事,我......”
“我不听。”她捂住双耳,后退了几步,心仿佛针扎了一般,“敖若,你怎能这样伤我?......我是没有高贵血统,没有显赫家族,更没有倾世之姿,但我也希望我所爱之人能坦诚相待,不欺于我。”
“卷耳——”
失落的她后退一步,噙着泪,转身跑了出去。
不知跑了多久,她才停下脚,茫茫周遭如海一般深沉漆暗,她漫无目的地游走,心空荡荡的,有种说不出的苦楚。倏然她扬起脸,头顶上空有一颗流星悄然划过,而划过的尽头是一棵参天大树,树下有一名男子正举着火把,静静地望着她。
“还好吗?”
她偷偷拭干眼角的泪痕,微撅着嘴,“你怎么在这?是来看我的笑话吗?”
子楚敛了敛神,将火把插在一旁,席地而坐,拎起酒壶闷了一口,“我知道,白天之事不是你做的,关于阿瑶,我也不想替她辩解什么。”
他这是何意?是来道歉吗?
关于白天马儿失控之事,她根本不在意,也没必要向她道歉!她吸了吸鼻涕,道,“算了,她是你妹妹,你帮她也在情理之中。”
“那你不生气了?”
“我气你作甚?”她也学他坐在大树下,不免好奇,“你妹妹要出嫁了,你不该高兴吗?”
他幽幽地叹道,“我本应该高高兴兴的,只怕她未必能得到幸福。”
“你这是何意?”
“不瞒你说,我的家族曾因权力过大,遭到了君王的猜忌,父亲因此殒命,母亲也抑郁而终......离世前,母亲曾嘱咐我远离庙堂,照顾好妹妹。而家族的败落,自幼就在阿瑶的心底烙下了阴影,从小她就争强好胜,事事争个高低,以她的性格怕是要吃亏的。”
“那她明白吗?”
“她若是明白,也不会非敖若不嫁了。这么多年,什么家族荣耀?什么权利地位?不过如梦泡影,人的一生如此短暂,为心而活,岂不快哉?”他痛饮了一口酒,顺手递给她,“你要不要尝一口?”
心情郁结的她接过酒壶,闷了一大口,呛得连连咳嗽几声。
惹得子楚挑眉轻笑,忍不住揶揄,“让你尝一口,又没让你一口闷!”
“哼!”她夺过酒壶又闷了一口,子楚连忙拦住她,“喂,别喝了,你要是喝醉了,我还得拖你回去。”
“喝醉了,好!喝醉了,什么也不用想!”酸涩的酒气顺着喉咙缓缓流下胃腹,好像皮肤上的每个毛孔都张开了,苦闷的她越说,眼泪越翻涌不止。
这让子楚心中一慌,不知如何安慰,“你别哭了!既然都问清楚了,不如放下吧!再说,这世上又不是他一个男人,要不考虑考虑我?”
卷耳缓缓扭头,“你?你不是有你的如玉姑娘嘛?”
“呃!也是。”
随后她擦了擦眼泪,嚅嗫着,“其实我也没那么脆弱,就是真的真的有些难过而已。”
“好了,都会过去的!”他流光一转,突然想起了曾经的过往,“跟你说一件事,你可知我是怎么遇上敖若?”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她刚整理好心情,又提及那人,“他的事与我何干。”
“不想听,那就算了。”
她急忙拉住他的衣角,子楚颇为得意,侃侃而谈,“说来好巧,有一次我远游列国,见他衣衫褴褛,蹲在路边乞讨,好心便扔给他几文钱,谁知他竟是北戎的靖南爵之子。别说你不信,我当时也着实吓了一跳。”
“那后来呢?”
“后来我们一起拜师,一起习武,就成了好朋友了。”说话的同时火把渐渐地熄灭了,她的眼前一黑,漆暗的四周恐怖阴森,心中不禁担忧,“漠北的夜好黑啊,我们怎么回去呀?”
“怕什么?有我在呢,我就是你的指路明灯。”
“那指路明灯,可要好好带路哦~”
这一刻,漠北的风无比的温柔,她的笑容也格外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