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落子无悔

时间就像一场旋风,来的匆忙,去的也快,惶惶然中,他无精打采地躺在阑干上,拎着一壶酒,高高地抬起,倒入口中。

“这几天怎么不来找我了?”乐姜漫步靠近,这是她第一次见他如此落寞,居然偷偷地在这里喝闷酒。“怎么?有人得罪你了?还是不想见我?”

他淡淡地撇过脸,不想理会她,却不料瞥到不远处那个如银铃般的女子正与宫人交谈,他愣了愣,手中的酒壶僵在了半空中。

乐姜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轻蔑地讥笑道,“是那个丫头吧,经常出入碧云苑?”

“你不嫉妒吗?”

“我可是上林的公主。”身份尊贵,岂会嫉妒一个卑贱的丫头?

他转过脸,定定地盯着她,“那你为何疏离他?”

满目傲然的她笑了笑,“你上次,不是问我到底看中了世子赢霄哪点?若是从前的乐姜一定会说是世子的人品,但现在的乐姜要为自己而活。”在经历过上次联姻之事,她幡然明白,虽贵为公主,却无法逃脱宿命的枷锁,自始至终自己不过就是父王手中的一枚棋。

既然无法改变,那她就作一枚对自己更有利的棋。

“所以,你选择了我?”

“同为质子,可你毕竟来自荆周。”她精芒一现,露出高深莫测的笑意。

奕承又喝了一口闷酒,悲凉地自嘲起来,“我不过就是一枚弃子而已,八年了,我们高高在上的荆周国主,恐怕都忘记我这个儿子了吧。”

“是吗?”

他颓然无力地喝着酒。

“在我看来,你公子奕承与我一样,若说楚楚可怜是我的皮囊,那风流不羁便是你迷惑众人的把戏。”见他眼神有些涣散,她拂了拂衣袖,“别看了,你和她不是一路人。”

慢慢地,怅然若失的他收回了绵长的视线,坐起身,嘴角微微上扬,“你可知各花入各眼?”

“我只知强扭的瓜可不甜哦。”

“你又没吃过,怎知一定是苦的呢?”他的唇角噙起一抹促狭,理了理凌乱的衣衫,起身正要离开,身后的她秀眉微蹙,不甘心道,“姬奕承,我们才是一路人。”

他拎着一壶酒,摇摇头便走了。

气得她跺起了脚,额上的青筋暴凸,瞥了瞥远处的卷耳,眼神里划过如刀削般狠厉的锋芒。“好你个臭丫头,敢和我抢人。”

当当当......

冗长的宫道里,卷耳哼着悠扬的小曲,又蹦又跳,身上的银铃碰撞出清脆而美妙的旋律。刚到一个拐角,猝然自己的脖颈一阵酸痛,陷入了昏迷中。再醒来时,四周漆黑如墨,唯一的光亮是从晓窗的缝隙渗了进来,她趴在地上喃喃道,“这是哪呀?”

“你醒了。”

眼前倏忽一亮,刺得她眼睛直痛,缓了缓后,几名凶神恶煞的老嬷嬷正端着烛台,围在她的面前。“你们是何人?为何抓我?”

其中一位年纪稍大的老嬷嬷龇着牙,执着长鞭,怒视一番,“你这臭丫头真不知死活,敢得罪主子,看我们不好好地收拾你。”

得罪主子?她不记得自己有得罪过什么人呢?“你们主子是谁?”

“我们主子是......”那人立即噤住了嘴。

另一位嬷嬷拎起鞭子,“跟她废什么话。”话罢,两位嬷嬷按住卷耳的胳膊,另一人执起长鞭高高扬起,狠狠地甩在她的身上,瞬间皮开肉绽,鲜血直流,痛得她尖叫起来。“你们好大胆子,知不知道我是谁?我可是纪南王子身边的人。”

那个嬷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一个丫头而已,我们上林还是赔得起的。”

“你们......你们未免太傲慢了。”

“哼,要怪就怪你没有守好本分,主子的东西,你也敢偷。”

卷耳更加疑惑了,“我没有。”

“你这臭丫头,嘴还挺硬的。”那嬷嬷又狠狠地抽了几鞭,所到之处皆是火辣辣的灼烧感,痛得她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夜晚,季月焦急地站在卷耳的屋前,不停地踱步,弦月看到后,连忙询问道,“季月姐姐,你这是怎么啦?”

“今天你有看到卷耳吗?”

她翻了个白眼,“她一天到晚都不见人的,我怎么知道她在哪。”

季月叹了叹,不由得担心,“今天我让她去药膳房拿两副药回来,可都这么晚了,她一直迟迟未归,我怕她会出事。”

弦月瘪了瘪嘴,冷哼道,“季月姐姐,你就别担心了,说不定她又跑去世子那学笛了呢。”

“可是.....我还是担心,不行,我得去找找她。”不知为何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总感觉她出事了,于是她嘱咐了一句,“这件事千万别让大王子知道了。”

“嗯。”

很快她挑着宫灯来到了听雨轩,见屋内烛火通明,便上前敲了敲门,还未休憩的赢霄打开门,愣了愣,审视了她一眼,“姑娘好生面孔,这么晚了,不知有何事?”

季月往里瞅了瞅,并未看到卷耳的身影,连忙低首道,“世子,奴婢是纪南王子身边的侍女,名叫季月,不知世子可知卷耳在何处?”

“卷耳?她怎么了?”

“都怪我,今日大王子又偶感不适,我让她去药膳房拿两副药回来,可足足等了一下午了,始终未见她归来。”

听她这么一说,赢霄也有些担忧,“不瞒你说,今日她未曾来过这里。”

那她会去哪了呢?“我们初次来上林,人生地不熟的,她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你别着急。”他回屋披了件斗篷,与她一同寻找,可找了许久,也始终未打听到任何线索。难过的她忍不住抽泣几声,“好好的一个大活人,怎么说失踪就失踪了呢?”

“别难过了。”

沉思了半饷,他猛然想到卷耳在上林认识的人不多,应该......脑海里窜出来一个人的名字,“季月姑娘,我看已经很晚了,要不你先回去,我这里一有消息,再通知你。”

“那,多谢世子了。”

“嗯。”

次日天刚蒙蒙亮,赢霄就早早地来到了苍月小筑,侍女萧儿在前面为他引路,作了一个请的手势,“世子请,我家公子就在那。”

深深庭院别致精巧,假山池水相映成趣,奕承坐在苑内的石凳上,案上摆着一盘棋,他手执黑子,寻思着下一步,“你来了。”

赢霄慢慢走近,不悦地质问了一句,“昨夜为何不见?”

“睡了。”

睡了?这让他颇为恼火,“你可知我找你有重要的事?”

神色悠闲的奕承抬起眸,微微一笑,“当然知道。不过世子还是第一次来我的苍月小筑,不如先品一品这里的茶如何?”

侍女沐儿奉上茶盅,为他倒了一杯茶,赢霄轻瞥了一眼,“我此来,不是品茶的。”

奕承脸色一僵如冷冽的寒冰,泛着凄冷的幽光,“既然世子无意品茶,那就请回吧。”

“.......”

想着卷耳失踪之事还要拜托他,赢霄只能屈尊坐在他的对侧,端起茶杯,细细抿了抿,“茶香四溢,清新爽口,确实是好茶。”

“那与听雨轩的相比呢?”

“这......公子的茶与在下的茶,不过就是淡茶与浓茶罢了,没有什么可比性,品茶品的不过就是品茶人的喜好罢了。”

“说得在理。”奕承见他还有话要说,以指止唇,作了一个嘘的手势,“先赢了我这盘棋,再说。”话罢,他将一枚黑子放入棋局。

赢霄望着这复杂的棋局,眉头皱了皱,无奈捏起一枚白子放置其中,“你知道她在哪?”

“她现在很危险。”

“发生了何事?”他一脸担忧的样子。

奕承淡然一笑,并未回答,继续捏着手中的黑子大杀四方,“看来这一局,我要赢了。”黑子招招紧逼,白子退无可退,第一局以黑子获胜。

接着,第二局刚开始就针锋相对,白子占据上方,黑子另辟蹊径,两者在棋局中互相绞杀,都不肯让步。这时天空下起了蒙蒙细雨,两人都置若罔闻,赢霄还是先开了口,“她到底在哪?”

“仙居苑。”

仙居苑?那不是乐姜的居所嘛!

他起身就要离开,奕承喊住了他,淡薄的眼眸投出几分凌厉,“你这样去,非但救不了她,反而会害了她。”

“那依你之见,是见死不救了?”

他冷笑一声,目光灼热地盯着他,“我倒想问一下,她是世子何人?”

“学生。”

听到他毫不犹豫说出学生二字时,奕承的心底莫名的欢喜,他缓缓站起身,从容地掸了掸身上的雨珠,“放心,我自有办法。”

“你愿意救她?”

“当然。”他唇角扬起,别有深意地笑了,“这一局,你赢了。”

赢霄不解地回眸望了望棋盘,明明白子与黑子还未分出胜负,自己怎么就赢了。“你这话,究竟是何意?”

他背手而立,双眼迷离地眺望着远方,氤氲着湿润的光泽。“赢霄,其实我挺羡慕你的,你我虽贵为质子,但你在上林备受礼遇,而我做任何事都要小心翼翼,一旦被人抓住把柄,就会万劫不复,不管那是否出自我的本意,我都无法决定,这大概就是棋子的命运吧。”

连喜欢的东西,他都不能表露半分,比起拥有,他更害怕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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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神策
连载中佛系小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