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澈回来的时候，都快十点十一点了。
看见虞念的房间还亮着灯，他有些奇怪，这个点虞念不应该上班去了吗？
本想去打个招呼，但又很晚了，没有去打扰。他视线刚移开的下一秒，虞念屋里的灯就熄灭了。
“咚咚咚”
凌澈收起笔记本，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这大晚上的，难不成是虞念，可是早在半个小时前，他刚回来的时候，她就熄灯了。
他打开门，除了走过的一阵风，门外不见一人。
听错了？
“虞小姐，虞念，是你吗？”他试着叫了两声，没人回应，又看了一眼虞念紧闭着的房门，想来应该就是是自己听错了。
他刚关上门，没过一会儿，门外又是一阵敲门声，伴随着敲门声的，还有女人的哭泣声。
是虞念在哭吗？刚刚没见着人，是因为在哭躲着自己吗？今天没去上班也是因为不开心？
凌澈一边想着，一边往门边走。
可门一打开，哭声就戛然而止，门外还是没有人，好像刚才的一切就是他的幻觉。
虞念肯定是不想自己见到她狼狈的一面，才躲躲藏藏的。
自己这么一直想探个究竟，是不是打扰了她宣泄情绪？
算了，虞念既然避着自己，自己也不好窥探她的**，还是回去睡觉，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好了。
凌澈正要掩上门，房间里的灯突然熄灭。不仅如此，院子里的灯也给熄了。
今夜天气不好，连个月亮的影子都没见着，道观一下子陷入一片漆黑死寂当中。
背后突然刮起一阵阴风，后背发凉。他听不见脚步声，但是能感觉到有人正在靠近。
又是那些东西，还是虞念捉弄他，像昨天那样？
就他一个人，他还是选择相信了后面的猜测，没敢回头，颤抖着声音问：“虞小姐，捉弄人一点也不好玩。”
果然，他看见虞念准备拍自己的那双手悬在半空中，凌澈松了一大口气。
见他转过身来，“虞念”满眼的错愕，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将手放下。
她上下左右仔细打量着凌澈，像是见到了什么新奇的事物一般，围着他转了一圈，才站回到凌澈跟前，指了指自己，说：“你看得见我，你认识我？”
凌澈不明所以，“看得见，虞小姐，你别吓唬人行吗？”说完，他转身就要回房间去。
她连忙上前，拦住了凌澈，再一次认真的问：“你真的认识我吗？”
她神情严肃，说的不像是玩笑话，从刚才开始，她就在确认他到底认不认识自己。
他察觉到不对，眼前的虞念到底是不是虞念，好像虞念不是虞念了。
怀疑的种子在心中种下，眼前的幻象也随之一点一点崩塌。
凌澈看见虞念的脸像斑驳的墙皮，从脸上逐片逐片剥落下来，化作一具血骷髅。
他下意识想要大喊，声音却被堵在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四肢也不听使唤，僵在原地。
那具血骷髅起初是茫然的站在原地，忽然就朝着凌澈走了过来，每靠近一步，凌澈恐惧的心就提起一分。
他的手被血骷髅抓住，出于保命的本能，他竟然恢复了几分力气，使劲挣扎。
“凌澈，凌澈。”
虞念拉住他，好几次就要被他挣开了，也不知看到了什么，愣是叫了好几遍没有反应，反抗还愈发的强烈。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落在了凌澈脸上。
凌澈被打懵了，终于停下了挣扎，茫然的站在原地。
果然还是这招管用，一巴掌就能解决的事。
凌澈脑子里嗡嗡的响，都能看见满天繁星了。明明今夜是黑漆漆的一片，不见星光不见月的。
过了许久，脸上火辣辣的疼才让他回过神来，对上虞念盯着他的双眼，他皱了皱眉，后知后觉，脑海中全是虞念的脸剥落的画面，他被吓得不轻，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虞念一愣，反思自己适才下手确实有点重，眨眨眼，满脸歉意：“对不起嘛，我跟你道歉，我叫过你的，你没回应嘛，只好出此下策了。”
“你是人吗？”凌澈问。
风马牛不相及的一句话，怎么听着都像是在骂人，虞念没好气道：“不是人，满意了。”
“真的不是？”凌澈当了真，又连退了两步，大着胆子质问她：“你到底是谁，虞念呢？”
虞念有了再给他一巴掌的冲动，刚好左右一边一个，对称。
虞念冷嗤一声，好整以暇问他：“怎么？问出她的下落你能救她吗？”说完，还嫌弃了一句：“就你那三脚猫功夫？”
凌澈见虞念咄咄逼人，模样鲜活，虞念似乎就是虞念，不似他刚才见到的木讷呆板。
“是你就好。”凌澈这次才是终于松了一口气，语气里带了委屈：“你怎么老爱吓唬人。”
虞念摆摆手，“事先声明，明知道你害怕，我怎么还会去吓唬你，我没那么无聊，你过来。”她伸手冲凌澈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凌澈不解，迈着步子向虞念走近。
“转过去。”虞念指尖抬了抬，继续说：“刚刚你见到的，是它。”
院子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人影，站的位置就在他刚才所站位置，仅有一步之遥的距离。
“她是新来的？”
凌澈没见过她，是一副完全陌生的面孔。
虞念疑惑，看了人影一眼，最终将视线落回凌澈身上，摇头：“她不是你带回来的？”
凌澈震惊讶异，他带回来的？什么时候？他怎么不知道？
他再次看向女人，确认了一番，坚决否认：“绝对不是我，我都不认识她。”
就算是带朋友来，他也不会不问询主人的意见，贸然将人带过来。
“我是跟着你来的。”
凌澈话音刚落，女人便接着话说。
不是，都说了没有，他都不认识她。跟来的？什么时候跟来的？
人影接着说：“我走了很久，很久，你是我这么久一来见到的第一个人，我便跟着你到了这里，本想同你说话，你却像见了鬼一样。”
凌澈想起刚才，“虞念”一块一块剥落下的脸皮，仍旧有些后怕。
“它是人魂魄生出来的东西，所谓执念，平常一点的说法就是‘鬼’，能变化人心中最想见到的东西，你刚刚所见就是你刚刚所想，现在人影形状的才是它原本的样子。”
“什么鬼？哪里有鬼？”
人影很明显是被虞念刚才的话吓到了。
“没有没有，随口一说，你冷静一点。”虞念安抚说。
得了，又是一个忘记自己已经死去的。大多数的这些也都会忽略他们已经死去的事实。
见凌澈刚刚那样，虞念很好奇：“你刚刚看到了什么，吓成了那样。”
“我……那个……”凌澈支支吾吾，磕磕绊绊到最后也没说清楚。
凌澈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虞念都没兴趣了，收起了好奇心，转而打量起人影来。
就是一个人的形状，看不出分辨，男女都分辨不出。
“你是谁？你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这句话倒是把它给问住了，它不记得了。
搜寻它的记忆才发现，它什么都不记得，它心底只有一个念头，往前走，一直走。
但它不记得为什么要走，要走到那里去，它很累，它想停下，它想就停在某一处好了，它走不动了，可是心底那微弱的声音又支撑着自己一直走下去。
它抱头蹲在地上，痛苦的说：“我不知道，不知道，快跑，逃出去，逃出去。”
它哭喊着，她的视线忽然看了过来，横眉冷对，直接冲了上来。
凌澈被虞念拽着，甩了出去，慌张间，他看见虞念被黑影吞没。
“虞念！”
凌澈想上去救人，眨眼的功夫，黑影不见了，虞念也不见了，院子里空空如也。
他着急地又喊了两声，回应他的只有沉寂。
他心中忐忑不安，不会出什么事吧，可是到底到哪里去了呢。
他找不到，也不知道往哪去找。
他到底该怎么办？
对了，屋子里还有一个人，虞念的师父张有信，他肯定有办法。
“做什么去？”虞念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凌澈正准备去找张有信，听到虞念的声音一顿，快步朝虞念这边走过来，瞧着她，没有明显的伤，又看了一圈周围，问：“你没事吧？它没把你怎么样吧？它去哪了？”
“我能有什么事。”虞念掐灭了手中的香，指了指屋内：“里面。”
“不是，你就让它留在这儿？”
凌澈浑身上下写满了拒绝，他可不想跟那些东西同在一个屋檐下。
他讨厌这些东西，小时候没少在他们这些东西吃过苦头。
虽然都有善恶之分，不能一概而论，可他所遇见的完全不能让他相信这些东西还有良善之辈。
“有我在，伤不了你的。”虞念拍着胸脯保证：“它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过去，留它在人间乱窜，会影响普通人的，特别是那些体弱的人；今天不早了，明天再说吧，看看能不能套出它的执着什么，能不能解决了。”
虞念停在门口，想了想，叫住了正要关上房门的凌澈。
她过去，将剩下的半支魂香递了过去。
“这是魂香，专门用来对付这些精怪的，你要是实在是害怕就点着，它们自然不敢靠近。”
“对了。”虞念提醒：“魂香很贵的，最后半根，你省着点用。”
凌澈还打算一会房间就点上，听虞念这么一说，他宝贝起来，还是等真正遇上状况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