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观建在山上，人烟少，避世也清净。
这道观是凌澈见过最小的道观了，正屋供着祖师爷像。
说是道观，更像是日常居住的带了个小院的房子。
虞念先是朝东边的房间看了一眼，说：“招待不周，你别介意，师父在闭关。”虞念一边解释，一边领着着他进了一间屋子。
“这间我之前收拾过，你就住的地方了，缺什么，山下有小卖部，你也看见了，日常生活用品都有；要是还缺其他的，劳您驱车去一趟，最近的超市距离这里两公里。”
凌澈抬抬眼，屋内布置简单，道：“所以这里只提供这些。”
“还有简单的洗漱用品。”
虞念记得她之前收拾的时候，放在柜子的最下层。
她翻了翻，果然在。拿出来，给凌澈摆在收纳柜的最上面，能看得见的地方。
“当然，老板要是有需求，我可以代劳，但是需要跑腿费。”
凌澈想想还是算了，等他看看缺什么，明天自己去超市买好了。
虞念离开后，凌澈整个人躺倒在床上，这个地方总算安全一点吧，不用时时刻刻提防着。
虽然他还是不知道虞念要他帮忙救什么人，但好歹现在也没什么危险，虞念看着也不像是要拿着自己当修行祭品的人。
凌澈望着天花板发呆，他想要是这床在软和一点就更好了。
凌澈是被一阵大力的敲门声吵醒的。他迷迷糊糊揉了揉双眼，听见虞念在门外喊他。
他开了门，眼底还有未散去的困倦，刚睡醒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懒懒地问：“什么事？”
“原来你在睡觉，打扰了，不好意思啊。”虞念歉意的笑了笑，她是真的不知道凌澈在睡觉，还以为是不搭理自己呢。
想着饭都做好了，还是告诉一声比较好。家里可没存货了，只有这一顿。
凌澈掀了掀眼皮，撇了撇嘴，有几分怨怼的意思：“没什么不好意思，反正也被吵醒了。”
虞念挠了挠头，说：“我是来告诉你，饭做好了，要不要吃点？”
凌澈并不觉得饿，也不是很想吃东西。
虞念又接着说：“我几天没回道观了，没剩什么了，将就一点，毕竟明天我回来之前，只有这一顿。”
凌澈还是跟了过去。看了一眼菜色，他依旧是提不起胃口。
明天就明天吧，他不是很想吃东西。
“行吧。”虞念没再说什么，她吃完饭还要去上班呢，没功夫在这儿跟他扯。
想到这儿，她得明天才会回来，凌澈初到此地人生地不熟的，还是得跟他交代一番。
她回过身，叫住了往回走的凌澈。
指了指西边的小屋，说：“那几间屋子你就别靠近了，他老人家闭关；要是出门，隔半个小时给我报备一下行踪，万一出个事，我能第一时间去救你。。”
凌澈眉头微蹙，有几分不解：“那你人呢？不在道观？”
“不在老板，我还要去打工。”
“打工？！”凌澈既震惊又疑惑。为了确定，还抬头看了一眼天，确定是傍晚没错，马上就要天黑了，“你还打工？”
“怎么了，我不上班，天上会撒钱吗？”她又不是凌澈，手上总是有花不完的钱。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好奇，这么晚了怎么还要去上班？”
“晚上才赚的多啊，清闲又自在。”晚上的工资双倍，毕竟不是谁都有这个胆量的，当然玄门人就不一样了，精啊怪啊不是天天见，但也还是见过的。
凌澈联想到她的法术，还有这几天的经历，他大概猜到了。
“你不会要去抓妖怪吧？但也不能用自在清闲形容吧。”
“我不去捉妖怪，我很少接这活的。”
危险系数高就算了，赚的钱还不如她去天桥下摆摊算命赚的钱多。
“那你去什么地方，不会有危险吗？”
“想知道吗？”
“可以知道吗？”
虞念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近一点，故作阴森森的说：“太平间。”配合着她的话音落下，天幕一下子就黑了下来，有幢幢人影。
本来想用障眼法吓吓他，谁知凌澈这么大反应，紧紧抓住了她的手，她忙打了个响指，一切恢复如常，除了凌澈惊魂未定。
虞念抬了抬被他抓住的手，示意他放开。
“抱歉。”凌澈马上松开了虞念的手腕。
虞念转动手腕，讥笑道：“不是说习惯了吗？”
凌澈生出几分恼意，哼了一声，别过头去：“是习惯，又不是不怕了，就知道吓唬人。”
“是你胆子小，还怪我？好好在道观待着吧。”
凌澈说不过虞念，转身回了房间。
虞念慢悠悠吃完晚饭，已经快七点了。
走之前，她站在张有信的门前，里面静悄悄的。
从五年前开始，张有信有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在闭关，她也经常像今天这样站在门外。
她从小就很会连累人，母亲、师父，都是因为自己。
她往道观外面走，余光中感受到另外一束目光。
她扭头看了一眼，刚和凌澈视线对上，凌澈就关上了窗。
虞念耸耸肩，继续往外走。
再推开窗，虞念已经消失在视野之中。
黄昏退去，明月挂上了枝头。
凌澈看了一会儿月色，视线再落回院中的时候，院中的桌子边突然出现了一个白发苍苍的人，穿着一件暗红色长褂。刚才还没有人的。
他吓得后退一步，无意中看见东边的屋子亮起了微弱的火光，紧闭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他关窗的手忽然慢了下来。
“林家人？”老人家突然出声：“竟然还有活口。”
“你是虞念的师父，张道长？”凌澈试探着问。
老人家站起身来，理了理袖口：“我是张有信，你也不用害怕。”他咳嗽几声，往东边屋子走：“道观很安全，待在这里没什么大麻烦。”
门再一次闭紧，凌澈还是一脸茫然地定在原地，盯着紧闭的房门愣了许久。
…… ……
晚上待在太平间的时间不算无聊，她喜欢足够的安静，能坐着自己的事，还能有工资领，何乐而不为。
其实太平间也没有他们口中所说的阴森，人死灯灭，他们都去下界，灵魂归宿的地方，滞留人间则会魂飞魄散。
像许风华那般的，说是人间游魂，不过是留在人间的执念。执念至深，长留人间。
能做到影响其他人的也不多，也要讲求一个天时地利，就像快百年前那样的乱世，世间浑浊，它们的机会才大大增加，生出影响旁人的力量。
据说执念长留人间，地下的灵魂得不到安息，转世投胎什么的，都是没有机会的，反而还得帮着地府打工，直到没了执念的牵扯。
早起的鸟儿就是报时的闹钟。第一声鸟叫想起的时候就是她快要下班的时候。
下班这件事虞念向来很积极，她火速收拾东西。时间一到，她一个箭步冲了出去，见到来上早班的同事，打招呼更是匆匆忙忙。
天刚明的清晨，阳光透过薄雾，唤醒了沉睡的一切。
水汽凝结成水珠，顺着花瓣落下，带了一阵清香，与大地撞了个馨香满怀。
果然只要不是打工的地方，处处可爱。
虞念买了些早点，车开到半道，忽然想起来观里已经没有吃了的，又折了回去，买了一堆的肉菜，这才放心的驾着车回去了。
回去的时候，快九点钟。刚好见到正要准备出门的凌澈。
凌澈完全是被饿醒的，一天没吃饭了，早知道就不该讲究，昨天就该吃点。
空空如也的肚子，他正准备下山去觅食，就见到了手里拿着大包小包的虞念。
他一眼便注意到了虞念手上的早点，但也没好意思只去拿早点，还是将虞念手上的东西全部接过，放到了屋内，才打起早点的主意。
“哦，对了我一会儿下山一趟。”凌澈咽下一口豆浆，同虞念讲：“我下山去买些东西。”
虞念安静吃早餐，没有搭话。
“是不能出门吗？”
“嗯？”虞念反应过来，说：“没有，你去呗。”
“好，我晚上才回来，我需要去一躺公司。”
“随意。”虞念从她身上的小布包掏出几张符箓：“有危险直接用，不用你的血，但是得避着人，不然玄妙司肯定会找麻烦的。”
凌澈收好符箓，过了小半晌，说：“你是让我救你师父吧，我昨晚见过他，他脸色很差。”
虞念听到师父，眼皮动了动，习以为常，继续吃着早餐。
师父依旧在闭关，她也不好去打扰，万一行错了气可就糟了，她只有等着。
“是，师父受了很重的伤，我试过很多办法，都没用；你是林家人，你是特别的，你是我唯一没有试过的办法。”
凌澈心中苦笑，他身上有足够的价值，让人在乎的也只有这些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