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跟着我

虞念觉得自己肯定睡了很久,半个世纪那么久。

她在梦中一度又一度的轮回,踽踽独行,按部就班的过完一生,完满顺遂。但在她心里总觉得少了什么,她能感受到他的存在,他的气息,可她的身旁空无一物,他们身边好像始终阻隔着什么。

有人说话的声音传了进来,她抬眼望向天幕,漆黑一片。她终于知道这里梦境,不是现实。

鼻尖嗅到消毒水的味道,没睁眼她也知道,她又被送进了医院。

不对,怎么是医院?她猛地坐起身来。起得太快,脑子有点追不上。

她想起之前,她在调息,但后来似乎是晕了过去。迷迷糊糊之间,她好像听见凌澈叫她的声音,还有温热的东西喂进她的嘴里。

淡色的墙壁,和煦的阳光照进来。她身上穿着蓝白相间的病号服,她烦躁地挠了挠头,随后低下头,卷起袖子,手腕上七瓣莲花又有一瓣凋落,现在只剩下四瓣莲花了。

师父说过,这东西关乎她的性命,她盯着看了很久。

虞念揉了揉眉心,看着窗外竞相盛放的锦簇。

这时,门被推开。她转头看了过去,一位护士小姐姐走了过来,年纪不大,稍稍显得有些稚嫩,说话细语轻声的,还有些腼腆。

“虞小姐,你醒了。”护士走上前:“可还有哪里不舒服的?”

虞念摇摇头,“我已经好了。”

她又向护士打听,果然是凌澈将自己送进来的。

护士:“没什么问题了,这边办理一下手续,就可以出院了。”

虞念应声,简单收拾了一下,办理了出院手续,就离开了医院。

…… ……

凌澈从墓园回来,心力交瘁的靠在椅子上。

他这几天恍恍惚惚的,至今还没完全相信周重已经死了。有些事情清晰明了了,反而让人产生怀疑、让人短时间内没法接受,还有让他困惑的自己模糊的身世。

他几乎快要睡过去了,忽然听见什么东西挪动的声音,又把他惊醒。

声音是从屏风之后传来的,多半又是那些精怪,那天他喂虞念血的时候,这些东西就出现过,这几天也陆陆续续地出现过,现在又出现。

他检查自己身上,果然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身上有出现了一道口子,是血的气息吸引他们过来的。

伤口都快好了,竟然还招惹了人过来。

宅子里陈设少说也有百年,古朴大气便一直没怎么大动过,此处几乎全部是旧时的建筑,外面大改大建,这里一直没怎么动过,就像是钢铁森林下的世外桃源。

而且宅子四周应该是和自己身上一样,被周重施过法,这么多年平静无波。不过周重离世之后,他留下的一切也都失效了。

他手上捏着符纸,绕到屏风后面。屏风之后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凌澈当是自己听错了,这么细小的伤口,血渗出的也不多,应该不会又吸引来。

想着还是先去休息一会儿,忙了几天都么好好睡上一觉,他有点扛不住了,大概率是他出现的幻听。

不知怎的,檐下挂着的灯笼,无风自动,院子里摆着的花草也沙沙作响,这次他是亲眼看见了。

之前的种种奇怪,并没有具体出现在眼前,他还可以安慰自己,是心理作用。这次他看见了,总不能再自欺欺人。

所以,那些东西还是寻着味找过来了。

“出来。“凌澈喝道,警惕着周围。

他的身后传来一阵动静,他猛地回头,只看到了一道黑影闪过,不见了踪迹。

他向前迈出一步,身后又是一阵动静,回过头时,又是只见一道残影。

黑影越来越多,充斥着整个院子,就在离着他不足一尺的距离,黑影张开大口,一声怒吼,院子中的花花草草被震得七零八落,洒落一地,一片狼藉。

“吃的,好吃。”黑影发出桀桀的笑声。

凌澈本能的反击,挥手一拳,却落了个空,直接从黑影之中穿了过去。

符箓用在黑影身上也几乎看不到什么伤害

凌澈惊愕不已,刚想要逃,黑影伸来的大手,将他一手抓了起来,放在眼前瞅了瞅。

黑影双目空洞,只有一团黑气在眼眶中打旋。

凌澈被紧紧抓住,有些喘不上气,脸色涨的通红,他越是挣扎,被抓的越紧。

黑影似乎并不想直接吃了他,黑气裹挟着凌澈,黑影便有了离去的意思,似乎要把他带走。

藏起来?把他当作一个源源不断的修行资源?

他从未修行过道术,适才的符箓也是他书上学的,沾上他的血便有了攻击性。

但当下,他拿不出符箓,更遑论对付这黑影。

“喂,你放开我,不然有你好看的。”凌澈威胁说。

虽然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让它好看,但万一被唬住了呢。

很显然,他的话没有半分威慑力,黑影并未被唬住。

它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甚至都不曾看他一眼,根本没有把他的威胁放在眼里。

路上有人走过,黑影藏着凌澈缩在屋顶,等人过去。

“喂,你最好放开我,不然一会儿求饶都来不及。”

凌澈继续威胁,黑影聚在一团,五官都没有,但是他似乎能从它那一团黑色中看到嘲讽的表情,还有对他不自量力的嘲笑。

凌澈眼前一片雾蒙蒙的,忽然间落下一道金光。

他周身的雾气散去,从屋顶摔了下来,终于得见晚霞满天。

他听见脚步声,转头看过去,只见虞念缓步而来,晚霞送景,落在她身上,宛若天女临凡。

她回来了。

“你没事吧?”虞念走近,垂眸看了一眼,视线很快落在墙头迟迟不肯离去的黑影上。

黑影仍是不死心,试图搏一搏。

凌澈还未回答,就见黑影冲了过来,他惊声喊:“小心!”

虞念身上飞出无数张符纸,连成一排,转瞬间,黑影便被缠了个结结实实,被困在符阵之中。

前几天才杀了一只妖,她今天不打算致这个小精怪于死地。

“今天放过你,你记住了,他是我的,告诉这一片的,谁还想动手,下次遇上我可就不客气。”

黑影一脱困,忙不迭地跑了,就怕突然那人突然来个反悔。

“安全了。”

凌澈没说话,只是愣愣地仰望着虞念。

虞念蹙眉:“发什么呆。”

“你好厉害。”

凌澈没由来的一句话,弄得虞念一头雾水。

“怎么?你是觉得我很弱吗?”

凌澈沉默片刻,缓缓道:“我觉得你……是救世主。”

如此高的赞誉,虞念委实被吓了一下,说:“过誉了,我也就是个普通人。”

她捡起地上烧了一半的符箓,拿出一张原版的,一并送到凌澈面前:“简化版,还画错了,怪不得没有什么杀伤力。”

凌澈接过,两张仔细对比,确实不一样,只有形似,中间确实简化了大半部分。

“我是跟着书上画的,怎么会差这么多。”

“普通人能买到的东西自然是这些,镇宅辟邪,这些就够了,威力太大反而还会伤到自己。”

凌澈记得自己之前重金买下这本书的时候,那个老板拍着胸脯跟自己保证,绝对正版、孤本,还说是他师祖留下来的,想找都找不到,不是自己是在拮据,定然是不会出手。

一通的天花乱坠,不就是欺负自己是个外行,什么都不懂。

“其实,有些事情,你早就知道了吧。”

凌澈警觉,并不想回答,问道:“你回来是想把我抓起来,为你所用吗?”

站着说话有点累,院子里面只有一张竹椅。

虞念伸手,隔空一抓,一张凳子拖出了院子。

她坐下,朝凌澈抬了抬下巴,示意凌澈也坐下,不然这么说话,她抬着脖子也很累。

“第一,我是回来取一样东西的,其他的准备过去了,我的背包为什么不给我送过去。”

凌澈是真的忘记了,虞念说起,他才记起还有这么个东西。

“第二。”虞念比了个“二”的手势:“你应该知道你是‘林家人’了吧,不张扬出去,是因为你担心其他人知晓了之后可能对你有同样的企图,所以还不如暂时和比较熟悉的周重周旋;我需要你,是需要你帮我救一个人。”

凌澈垂眸,看着像是在发呆,根本没有听她说话的样子。

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两个月前,他发现周重妖的身份,后来从这么多年的蛛丝马迹中陆陆续续下有了一点猜测。

正是如虞念所言,他不向外寻求帮助,确实是因为他担心找来跟周重一样企图的人,同样也因为他试着找过一些,都是嘴上功夫,还差点惊动周重。

他知道自己的特别之处,也知道他就是个普通人,就像现在,虞念看似好言好语的跟自己商量,实则他对她想对自己干什么毫无招架之力。

“你帮我这次,能不能行,都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你可以索取报酬,是我能办到的报酬。”

见凌澈还是没做出任何反应,装聋作哑。虞念有些不耐烦,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凌先生,我跟你说话呢,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他要是敢让自己重复一遍,她就能现在绑了他,明天就能出现在临安。

“我也没有拒绝的权力。”凌澈认命回答,破罐子破摔:“不过,我能问你些问题吗?”

虞念没拒绝。

凌澈的第一个问题:“九嶷林家究竟是什么?”

虞念蹙眉,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自己家里的事情,不应该是自己更清楚吗?反过来问自己一个外人。

“实不相瞒,我小时候发过一次高烧,自那之后,之前的记忆全部消失了。”

“怪不得,‘凌’这个字应该也是周重为了掩饰你身份而起的吧。”

“不是,‘凌’这个字是因为之前的院长爷爷姓‘凌’,院长爷爷给起的。”

院长说,他可能在人贩子手上被吓到了,刚被送到孤儿院的时候,沉默寡言的,好不容易让自己开口说话,他就只说了自己的名字。

后来一场高烧,他的记忆直接清零。

院长只知道他的这个名字,不知道究竟是哪两个字,刚好他也姓“凌”,所以他就叫“凌澈”。

关于林家的事情,外界都说是天灾导致的,不过具体情况没人知道,因为进去林家的时候已经是一片狼藉了。

这些事情,玄门随便找个人来,知道的都跟她差不多。

凌澈的第二个问题:“能索取的报酬是什么?你能保证我像个普通人一样活着吗?”

“手机借用一下。”

虞念接过手机,换上自己的电话卡,查看玄门相关的讯息,又给某人发过去消息。

过去三分钟,那边才回了消息。

虞念取下自己的电话卡,原封不动地还回手机,说:“这是加钱的买卖,但并不能一点过保证你作为普通人活着,周重能找到你,玄门中总会有其他人知道你的身份。”

虽然这个时候玄妙司并不知道凌澈这个幸存的林家人的存在,但保不齐以后不知道。

太过冒险的事情,她可不敢轻易承诺。但他是林家人,身上还有山河社稷图碎片,她也不想他落入其他人之手。

“可以,你开价,只要我能接受,多少都可以,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能教我法术吗?价钱你开。”

任何时候都要自身有实力,才能安心。

虞念愣在原地,这绝对是在为难自己。

“其实,你们空有血脉传承,实际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你的血能驱使符箓……”虞念话音停住,他的这个能力多半跟山河社稷图有关系。

他既然失去了以前的记忆,关于山河社稷图的事情他应该也不记得了,既然不记得了,她也不想多说。

“很出人意料了。”她接着说:“据说千年以前,你们有位老祖宗曾踏入修行,也只有那一位;非要教的话,我只能告诉你入门的办法,能不能入门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好。”再怎么样也比自己摸着石头过河好。

虞念在包里翻找,找了好一会儿没找到,还以为没带在身上,结果发现手镯就带在自己手上。

雕刻着铃兰花的银手镯是一件法宝。

虞念将手镯给了凌澈。没什么很厉害的作用,跟之前周重在他身上施的法一样,能藏住凌澈作为林家人的气息,免得一点血腥气散出去,那些什么精怪都能找上来。

…… ……

说来也巧,凌澈的常住地竟然在临安。

但是虞念很不喜欢这种巧合,因为凌澈不仅在金陵有一座大宅子,在临安还有一栋别墅。而她住在山上的小道观,好不容易有个自己小房子,还在努力还房贷。

唯一幸运的是,他这个老板开的工资不错,十万一个月,相信不久的将来,她就能还清了。

要是她提前知道他答应得这么爽快,还这么不差钱,她肯定不会狮子小开口。

动用了那股力量,特别耗费她的精力了。医院躺了几天,也没恢复过来,反反复复做那个梦。

她撑着头,悄悄打了个哈欠,撑着眼皮看向外面疾驰而过的景色,试图吸引起自己的注意力来。

但车窗外都是一闪而过,越看越觉得脑子不清醒。

“昨晚要是没休息好的话,就睡会儿吧,回去还要几个小时呢。”

虞念揉了揉眼睛,声音含糊:“没事,就是盯着外面看有点晃眼睛。”

她余光瞥了一眼正在专心开车、没再说话的凌澈。困意来袭,她有些遭不住,还是闭上了眼。

她只是闭眼一小会儿,闭目养神而已,对,闭目养神而已。

车辆行驶在路上,凌澈没由来一阵心悸。说不上来什么不对,就是一种不好的预感。

凌澈越开越觉得不对,好像走入了一条错误的路,可是往返金陵和临安的路他少说走了也不下二十遍,怎么可能走错,况且还开着导航。

而且很奇怪,他开了许久,导航上的距离根本毫无变化,路上行过的风景也大同小异,似乎根本就是在原地打转。

难不成又是那些精怪在作怪。

“虞小姐。”凌澈叫了声,虞念没回应。

说来便来,天地变色,好端端的青天白日,转眼间成了暮色四合,车前站着形似人的东西,就在眼前。

他刚要踩下刹车,就听见虞念同他讲:“继续开,朝前开。”

凌澈犹豫,还是选择相信了虞念的话,一咬牙,眼睁睁地看着车子穿过那东西的身体。

周围的景色交替,异常消失,一切恢复如常,压在心头的那种沉闷也消失不见。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确认没东西跟上来。

虞念打了个哈欠,“幻象而已,没事了,它们不死心,想在你走之前看看能不能捞一笔。”

“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才叫她的时候,她还一点反应都没有。不过短短几十秒,她就淡定从容的目视着前方,语气平静的让他继续往前。

还是她觉得构不成危险,所以懒得搭理自己。

虞念眨眨眼,眼中闪过一丝被拆穿之后的窘迫。

“我就没睡着,什么叫醒?我刚刚那是养精蓄锐。”

凌澈笑了笑,点头:“是我误会了,抱歉。”

尴尬过后,虞念有些恼。凌澈那语气绝对有暗讽她的意思,但事实上就是和平常的语气,她自己也明白。不过是她现在不好的情绪渲染下的臆想而已。

她扫了一眼,将头转了过去,语调多了几分散漫:“认真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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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入玄门世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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