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挑明

虞念被关了起来,凌澈也被一同关在一个暗室。

凌澈从来这里近二十年都不知道的一个地方。

外面已经是日薄黄昏近。周重问:“你早就知道了?说吧,你究竟知道多少?”

凌澈沉默。

其实凌澈说与不说,周重今天有没有挑明他作为妖怪的身份都不重要了,过了今夜,他们也回不到从前的相处。

门关上,脚步声渐远,直到彻底消失,他才松了一口气。

可现在这样的处境,又让他不得不马上提起精神来。

旁边的虞念还昏迷着,他喊了几声,人没动静,也没反应。

凌澈开始观察房间,他也是被绑着的,得先找个解开绳子,或者找个锋利的东西割开。

他注意到在他的左手边有个矮柜,柜上放着一个缺口的碗。

他伸长腿去够,终于再他的不懈努力下,矮柜被他弄倒。

碗摔在地上,瓷片离他近了不少。

他费力将瓷片扒拉过来,手拿着瓷片开始割绳子。

好一会儿过去了,他的手都被自己不小心割了一道口子,绳子竟然半点没有被割过的痕迹。

“没用的,绳子上失了法术。”疲惫又有些许虚弱的声音传来。

凌澈往虞念那边看了过去,虞念仍旧是闭上眼的。

那刚才的声音怎么回事,他幻听了。他没再听到任何声音,继续尝试割绳子。

虞念睁眼,眼前都是模糊,晃来晃去,晕得让人有点恶心,她闭上眼,缓了片刻,才又半睁开眼,打量起房间。

“都说了没用。”虞念再一次提醒。

凌澈余光瞥了一眼,见是睁着眼的虞念,惊喜道:“你醒了。”

虞念没答他的话,她的后脖颈还在隐隐作痛,自己手脚又被帮助,她只好晃晃脑袋,缓解一下。

“对不起,因为我连累了你。”凌澈愧疚道歉。

说到这,虞念气不打一处来,“确实因为你,凌先生,好歹我是好心提醒你吧,你但凡晚一点跟他说呢。”要不是她被绑着,她的拳头早就落到他身上了。

“我跟他说什么了?”凌澈疑惑不解。

虞念深呼吸,压下心中无法发泄的火气,说:“我跟你说的那些,不是你跟周重说的,他会担心我告诉玄妙司去,才着急杀我灭口。”

“我没跟他提过。”凌澈摇头,坚决道:“我一回来,就看见他出去,然后我就跟了出去。”

瞧着凌澈一脸认真的模样看着不像是在说谎,真的是她误会了?

虞念回想,周重好像真的没有承认过是凌澈同他说的事情。他缄口不言,剩下全是她的猜测。

虞念知道冤枉了人,认错也快:“误会了,我给你道歉。”

“还有……”虞念轻咳一声,“谢谢你,刚才要不是你喊的那一声,刀就要捅进我脖子了。”

凌澈愕然,眼底随即浮现几分心虚,他视线看向别处,说:“谢就不用了,我当时也没想着站出去。”

他跟着周重前后脚到的地方,但是他没有站出来,而是在一边看着。

他不知道虞念实力怎么样,能不能对付周重,他甚至希望他们鹬蚌相争,最好斗个两败俱伤。不管怎样,最后的结果对他最好是有利的。

那个时候,他理智告诉自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维持着表面微妙的平衡,这么些年不也是这样过来的,没揭穿、没挑明,就还是跟从前一样,大差不差。

他甚至还想过她要是真的死了,真的牵扯出什么玄妙司就好了,能解了他的困境。

可她是无辜的人,还好心提醒了自己,所以到最后关头他才站了出来,让周重有片刻的分神。

虞念与这些事没有关系,还是因为自己牵扯进来,所以虞念这个“谢”字他当不起。

“论迹不论心,你还是站出来了不是吗?反正最终结果是你帮了我。”

虞念动了动背后绑住的手,闭上了眼睛。

虞念头上身上都沾了不少血,脸色也因为失血变得苍白。刚才整个人又说话有气无力的,现在双眼睛闭,凌澈担心虞念的情况,怕她撑不住睡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虞小姐,你清醒一点,别真的睡过去了,要是真的撑不住你跟我说说话吧,你不是说过什么玄妙司吗……”

“你闭嘴!”虞念烦躁地呵斥,她正忙着呢,没空搭理人。

“虞小姐,你肯定知道不少关于我养父的事情,你跟我说说吧。”

“你烦不烦?!”虞念瞪他,对上他眼神,她也知道刚刚他那么做怕她睡过去,就这么死了,她收敛了一点脾气:“七八十年前的乱世,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应该都不会忘记,周重是以人间苦厄修行的妖,残暴凶狠,玄妙司和我师父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抓住,可是二十多年前他还是从红阁逃了出去,自此不知所踪……不说了,你自己琢磨去吧,我不会睡过去的,别再烦我,不然我先教训你。“

话音一落,虞念又重新闭上了眼。

凌澈还是放不下心,张了张嘴,刚才虞念警告话还在耳边回想,暂时闭上了嘴。

过了好一会儿,虞念一点动静都没有,静静靠着墙壁坐着。

“虞……”

“念”字还没说出口,虞念那边终于传来了动静。

虞念终于解开了绳子,也没那么难。她活动着被绑疼的手腕,向凌澈走近。

虞念蹲下身:“帮我找回我的包,再带我出去,毕竟这是你家,我不熟悉,怎么样?“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凌澈捆在他身上的绳子。

“成交。”

虞念开始动手解开凌澈身上的绳子。绳子刚解到一半,门外传来了动静,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虞念赶紧停下手中的动作,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将自己重新绑了起来,装作昏迷了样子。

过来没过一会儿,门打开了。

周重的视线先是看了一眼凌澈,又朝着虞念所在的方向停留了片刻,最后才将目光收回,重新落在凌澈身上。

他替凌澈解开绳子的手一顿,不动声色往虞念那边瞟了一眼,继续解开。

“走吧。”

凌澈不知道周重弄这一出到底要干什么,没敢贸然跟着。

周重的脸上开始变得不耐烦,又一遍地催促:“走吧。”

凌澈浑身一颤。

周重神情凝重,表情严肃,跟以前每一次他不顺着他心意的时候一样,之后就是严厉的惩罚,惩罚过后,又会苦口婆心说自己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好,阐述自己行为的合理性。

凌澈最后还是听话的跟了出去。

他们到了餐厅,桌上摆着一大桌子菜。全是今天早上周重一早出去买的菜。

周重很自然而然地坐下,还是像往常一般招呼着凌澈:“小澈,过来吃饭。”一如既往地扮演着他的慈父形象。

很平常的相处,刚才的一切好像都是凌澈的幻觉,他现在就想回到暗室看看。看看虞念还在不在,求证刚才发生的事情的真实性。

第一遍没用,凌澈还是愣在原地,没上前。

周重指尖往桌上敲了两下,声音沉得像寒冰,命令道:“过来。”

凌澈没动,周重也没什么顾及,都知道了的事,他直接用法术强迫凌澈坐下。

他往凌澈碗里夹着菜,感慨道:“虽然你从小不服管教,但你要不是林家人,我倒是挺喜欢你这个孩子的,一直养着,也无伤大雅。”他又往凌澈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继续说:“有什么想问的便问吧,我会让你死个明白的。”

凌澈有很多想问的,但是想问的太多了,都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

两个月前,他无意间看见周重人皮之下豺的原形,他的那些问题似乎也不需多问,他都能明白。

比如他对自己从小就严厉的管控;比如他自从被他领回来,再也没有那些东西的侵扰;比如他的怪病,浑身绞痛医院都查不出原因,周重却有办法,虽说只是治标不治本;比如他每次犯病的时候,就会被放血。这是周重说的治疗方法,也真的有效果。

“凌家人有什么特别的吗?”凌澈问,姓“凌“的多了去了,他自己又能有什么特别的。

周重指尖沾上茶汤,在桌上写下“林”字,解释道:“你不该是这个‘凌’,你原本姓‘林’。”

“传说很久以前,有位神女与一位姓林的凡人相爱,自此林家后人也有了神族的传承,于任何人而言都是百利而无一害,是所有人都想要得到的至宝。”

“可惜,林家人空有天赋传承,奈何神女与凡人相恋,诞下子嗣,有违天道,所以他们几乎不能修炼。”

周重回想起当初他刚逃出红阁的时候,伤重,也去过九嶷碰运气。万一就被他找到林家的入口,万一就碰上一个林家人。

他继续说:“林家深居九嶷,十几年前,全族覆没,你是我知晓唯一幸存的,才跑过去将你带了回来,不然我养个孩子干什么。”

什么林家,什么九嶷,凌澈对此毫无印象,这应该是他过去的事。

他缺失了一段记忆,只记得在孤儿院之后的事,再然后就是被周重收养,带回金陵。

林家人的血肉有奇效,所以当时虞念是因为想要他的血?

还有小时候的那些东西。

凌澈自小便能看见一些旁人看不到的东西,而且还会吸引来那些东西,所以在孤儿院时,他是被人当作怪胎的存在,没人喜欢他,没人同他做朋友,他总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他垂眸看向掌心。他的掌心有个看不见的印记,他记得是他刚刚被领回来的时候,周重在他手心留下的。从那之后,这几十年来,他鲜少遇到过那些精怪之类的东西。

“多吃一点吧,下次再想吃可就是下辈子了,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时候。”周重夹起一块微凉的肉,放在凌澈碗里,殷切的看着他,催促道:“吃啊,吃!”

他眼中贪婪尽显,虎视眈眈的,像是盯着案板上的肥肉:“养你这么多年,该是你报答我的时候了。”

凌澈拿着筷子的手打颤,最终还是没有吃下周重夹过来的肉。

周重也不再强迫,因为月亮出来了。

高悬在天边的月,象征着死亡和沉寂,也意味着破茧成蝶,向死而生。

周重一拍桌面,四周为之一震。

就在他们所在的脚下,一张八卦图铺开,而他们正在图的正中心。

慢慢来,实在是太费时间,十几年过去了,他的力量才恢复到他原本力量的一半不到。他之前也准备慢慢来的,可他大限将至,等不了那么久了。所以直接将凌澈炼化,为他所用。

这个时候再想逃已经来不及了,地上生出锁链,锁住凌澈的手脚。

周重从袖中掏出一个布包,解开,向上一抛,星星点点落下,逐步蔓延至整个阵中,浮在上面律动。

他双手合十,光点急速汇聚到他的指尖,随着他一声大喝:“破!”光点全部奔向凌澈,将凌澈彻底围住。

凌澈什么也看不见,眼中被刺眼的光充斥着,他被撕扯着,一寸一寸,要将他分裂开来。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发不出半分的声音。

那些光点透过他的皮肤,进入他的身体,将他的灵魂和□□生生剥离,钻心刺骨的疼,让他根本无法呼吸,心脏的位置似乎有什么要被抽出来。

…… ……

虞念靠近门边,附耳在门上,真的没有一点动静了。

她正准备打开门,突然发现门上又多了一道禁制。果然,她还以为周重没发现呢,原来在这儿等着自己。

她也没什么可顾及的了,不就是禁制嘛,暴力给解了,她也是有这个能耐的,她也不担心会不会招来周重,可以确定一点的是,她要是留在这里,肯定会被周重杀。

宅子外面看着气派,进来里面面积也不小,她初来乍到,也不知道哪是哪。

她还是晕着被带进来的,出口都弄不清,她还想找到她的背包,那可是她的家当。

她一通胡乱瞎转悠,脑子转的有点晕。好在月亮出来了,借着月光,能看清路。

忽然间地上震动,她看见地上铺陈开来的符文,又抬眼望着高悬的明月。

这动静,周重到底要干什么?就算是他这老妖怪要拿人来修炼,也不用这么个动静吧。

又或者说凌澈不是什么表面上的普通人?

她也不知道内情,也懒得去琢磨,还是先找个地方藏起来,省得波及到她自己。

有光晃了一下她的眼睛,难不成周重找过来了。

她随便推门,哪扇门能推开,她就直接躲了进去。

她快速进门,躲在门的后面,警惕的守在门口,神经不敢有丝毫的放松,门外的一点风吹草动她都听得清楚。

又是一束光,虞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警备着黑暗中随时会袭来的危险。

房间里面静悄悄的,只有她轻微的呼吸声。

她不免想刚才的亮光,难道是这间房间里面适才那突如其来的亮光。

屋子里黑漆漆的,她根本看不见,只能确定一个大致方向。

她小心翼翼地朝着光源靠近,还是不小心撞到什么桌子凳子的,发出声响,她都怕引来人。

终于,月色移了过来,她借着月色靠了过去。

走近了,她发现她的背包,原来被放到了这里。

虞念喜出望外,一把将自己的背包薅了过来,迅速掏出一把刀我在手上,这才安心了一点。

她才看向旁边发出光亮的东西,是一个木盒子。

里面不会是个宝贝吧,她心里也好奇,想要一探究竟,也是怕出现什么意外,始终防备着。

盒子没上锁。

虞念一手提着菜刀,隔着稍远一点的距离,掀开盖子。

盒子里面躺着一支柳,而且这支柳还有几分眼熟。

她伸长手,拨弄了一下。

她想起来了,是昨夜杨书合给凌澈的那支柳。

柳枝忽然飘了起来。虞念正纳闷柳枝到底怎么个回事,意识到什么,心道不好,它就似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虞念旋身,勉强躲过,柳枝还擦过她的脸颊,化出一道血痕。

又是血,她这一天不是这里流血,就是那里受伤,再这么下去,她多半会死于失血过多。

等等,柳枝去哪了?好歹是一件法宝,拿在手上,心里的底气也多些。

…… ……

周重不断施法注入祭阵之中,看着光点一点一点将凌澈吞噬,他眼中的癫狂和兴奋难掩。

“马上了,马上了。”他疯狂的大喊:“马上就成功了。”

寂静的夜色被划破,那一道新绿,犹如带来新生的希望,重重抽在周重身上。

周重顿时吐出一口污血。

没了法力的加持,光点迅速散开,悬浮在祭阵之中,刚才所做的全部功亏一篑。

心脏处被剥离的东西重新回到凌澈体内,凌澈虚弱至极,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虚幻。

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出现在他的斜对角,黑暗中,那一道寒芒格外明显。

见柳枝跑了出去,虞念立刻也追了出去。

柳枝在房子里面一通乱窜,最终跑到了周重在的地方,还偷袭了周重。

虞念顿时刹住了脚步,再看向地上已经报废的柳枝。

现在就是一根普通的柳枝了,没道理为了一根报废的柳枝跟周重正面起冲突。

她轻手轻脚地往阴影中退,天不遂人愿,她还是被发现了,而且瞧着周重望向自己怨毒的眼神,他应该把刚才偷袭的事情,全部认为是她在暗中捣鬼,他跟自己师父有仇,肯定不会放过自己。

虞念先是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凌澈,再看向同样伤的不轻的周重。

这里三个人,就她一个人还稳稳当当的站着。看似主动权在自己,实则她的赢面并不大。

所以虞念的策略是先下手为强,趁他病要他命,趁他没完全的准备,给他沉重的一击。

当然,若是能解决了周重就是最好的结果。

虞念提着刀冲了出来,朝着周重脑门劈。

被周重躲开之后,她刀面一横,又扫了过去。

周重下腰堪堪躲开,虞念照着他的膝盖狠踢过去。

周重跪倒在地上,同时打出一道法术,逼开虞念几米远。他笑道:“还以为张有信那老道教出来一个废物。”

“您真是在这里待久了,井底之蛙,坐井观天,不知道外面的行情,玄门当废物也是要有点实力的。”

“等一下!”见虞念不给他喘息,又要动手,他现在受了伤,跟她动手只会伤上加伤。现在时辰一过,下一次起阵得下个月,再此之前,他不能让自己的身体又过多的折腾。

“虞小姐,跟你谈比生意,这笔买卖你绝对感兴趣。”

生意,这种时候,这种情况,还能做生意,怕不是故意拖延时间,趁她不备,宰了她吧。

她可没兴趣听他在这儿谈生意。

周重见她丝毫不感兴趣,还是要动手,他不得不将实情抛出一部分:“他是林家人,九嶷的那个林家。”

虞念身形一顿,瞥了一眼凌澈,难以置信,他怎么会是林家人呢?林家还有幸存者?!

周重见她愣神,又故技重施,再想将人绑起来。

虞念手中的刀从中间一劈,瞬间斩断。

周重见绑人不成,又摆出一副真诚的态度:“虞小姐,只要你不捣乱,我可以承诺将他炼化之后,分出三分之一给你。”

周重表面上这么说着,只是为了安抚,保存自己的实力。待到练成,虞念一年轻小丫头还能与他动手不成。

虞念知晓,他如此说不过就是为了哄骗她,糊弄她,现在她都不一定能对付他,到时真的被炼化,别说分了,命都不一定有在的。

她动手始终是抱着侥幸心里,最终的目的还是安全离开这里。

能了结了周重她求之不得,不过以刚刚动手那会儿的情况来看,周重肯定是藏着实力的。而且现在这样子,他应该也不想和自己动手,他似乎要保留些什么。

她现在应该离开这里,但是凌澈要是真的林家人呢,她心生动摇。

虞念不言,目光锁定在了祭阵之上。

周重现在调息不稳,又唯恐虞念生出事端,真动起手来,消耗得更多的是他的法力。

他还得保存实力,维持他的肉身,等到下一次月圆之夜。

虞念犹豫的那一瞬,她就明白,她已经做出了决定,她要救下凌澈。

她的衣袖挽上半截,露出结实的小臂,在手腕处,莲瓣的痕迹显现,她眼下还有最后一个底牌。

小的时候,她参与过家族的培养计划之后,她的身体就出现了异常,平白修炼出一股不属于她本能的真气,那股真气强大狂躁,横冲直撞,差点将她吞噬。而手上的莲瓣就是她师父为了保她性命,压制和平衡那股真气留下的。

“好东西,分享当然不如独享。”虞念说着,刀上符咒泛出金光,她的身形化出一道残影,迅速靠近。

刀身贴着他身边砍下,周重伸手一抓,只抓住一捧空气。

谈不拢的买卖,还几次差点被虞念掣肘,周重恼火,敬酒不吃吃罚酒,本来想着让她多活上几天,现在看来,她必须今天死。

他双指夹住刀身,他讥笑一声,横眉冷对,刀身碎成几片,丢弃在地上,“我倒要看看您有你分能耐。”

“那你看好了。”

虞念双手掐诀,口中念道:“明镜无台,水月圣境。”

澄澈之境自她身后浮现,不断变大,与周重所处之境相抗,最终成二分之势。

“水月术。”周重口中喃喃,心中的恐惧悄然滋生。

他已经好几十年没见过了,上一次见,他差点命丧黄泉,那次的水月之术可比现如今磅礴盛大,无处遁形,无论他躲到哪里,都逃不掉。

被水月圣境困住的人,跟个废人没什么两样,无论何种神通都无法施展,犹如困兽。

不过现在神镜之术,比之当年张有信的差的可不止一星半点。

但是这小丫头竟然学去了这招,她现在那四五境的修为,也不像是能支撑起水月圣境的力量。

“小丫头,真的以为能困住我?”周重强装镇定,无情嘲笑虞念的自不量力。

虞念挑眉,吐出两个字:“试试。”

随即,她调动体内真气,最后一击,成败在此一举。

周重起初还能挡一挡,最终还是败在他的轻敌,他的法术被击溃,被虞念困在了水月圣境之中。

水月圣境之中他便毫无胜算。

在水月圣境之中,虞念随手一取,手上出现菜刀的碎片。

周重完全被压制住,根本不能反抗,慌忙之下,透露出一个惊天的秘密——山河社稷图。

凌澈的体内正好有一块山河社稷图的碎片。要不是山河社稷图的碎片护着他,以他特殊体质,根本等不到被自己找到,就会被精怪蚕食殆尽。

山河社稷图,传说中的天级法宝,自然也存在在传说中。

有人说藏在蓬莱、瀛洲、方丈这些仙山中,可千年过去,没人能真正探访到仙人所在之秘境,更无从验证山河社稷图的真假。

虞念不相信。

周重紧接着说:“不然你以为我这么大动干戈做什么,山河社稷图认他为主,护着他,我今夜费周章就是为了取出山河社稷图,放了我,山河社稷图取出来归你,凌澈炼化之后也归你一半怎么样?”

虞念没回答。

“只有我有办法强行取出山河社稷图。”周重再一遍强调自己的重要性。

要是周重说的是真的,有山河社稷图在手,自然很吸引人。

她想要得到,增强自己的实力,她之后的报仇肯定更有胜算,说不定,她还能提前上门清算。

虞念垂眸,看向自己快速流失的体力和法力,不能再拖下去了。

周重还没来得及看清虞念究竟从何处而来,锋利过后,脖颈被划开,黏糊的血液充斥着他的喉咙。

水月圣境也没能坚持太久,很快便消散。

脱离水月圣境之后,最先映入周重眼中的便是他一手养大的凌澈。

他跪倒在地,身上的最后力气只够他说一句话。他对凌澈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都是……有企图的。”

最后,他倒在地上,内丹破碎,无法维持住他的人形,变回原本豺的模样。

凌澈颓然跪在地上,望着那一具豺的尸体,心中五味陈杂。

他以为自己终于能摆脱他,更应该开心,可是心里也难过。

他哭了,那眼泪不知道是为周重落下的还是为自己落下的。

虞念勉强撑着身子,擦去嘴角血迹,看到危险解除了,这才放下些心来。

“说过吧,精心饲养的牲畜,也只是牲畜,你把他当父亲,他把你当食物。”虞念声音远远传来。

凌澈脑子很乱,不知该从何处捋起,听到虞念的话,说:“你能不能先别说话?”他的声音嘶哑,语气中带着恳求。

虞念抿了抿唇,闭上了嘴。

她的体力已经支撑不住她站起来,头脑越发的昏沉,身子像是有千金重,意识也开始模糊。果然神镜术不是她这种修为能掌握的,能施展出来已经很是不易。

体内的两股真气乱窜,互相争个高低,她有些难以压制。

终于她还是撑不住了,踉踉跄跄跌坐在地上,努力维持着自己的清醒。

凌澈听到虞念这边的动静,过来查看情况。

“别靠那么近。”虞念冷声道。

她右手搭在左手的莲瓣上,稍微缓过来一点,问:“劳烦借一间房间。”

“南边的房间,你随意。”

那里有专门收拾出来的客房。

虞念拒绝了凌澈的搀扶,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跌跌撞撞的走向南边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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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入玄门世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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