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换虞念叫住凌澈。
“凌先生,杨叔的话很准的,你近期有血光之灾,不要待在金陵了,换个地方待上一阵儿吧。”
凌澈起初没反应她口中的“杨叔”是谁,回忆起他最近遇上的人,虞念口中的“杨叔”跟昨天那个大叔对上。
“你昨天也在场?”
虞念点头,没什么好否认的。
凌澈倒是想离开,但他才刚刚被周重叫回来,周重是不会让他走的。不然,他也不想待在金陵。
“知道了,谢谢。”凌澈只说了这么一句。
“谢就不必了,你怎么也算救过我。”
说完,虞念转身要走,听到有人冲他们这边喊。
虞念循声看过去,是一个青年,看着和他们的年纪差别不大。手上提着不少的菜,往他们这边走过来。
“小澈。”
凌澈闻言,也看了过去,叫他的正是周重。
“爸。”凌澈上前一步,接过手中的菜:“怎么买这么多?”
“啊,嗯,都是你喜欢吃的,一会儿爸就给你做,今晚吃些好的。”
“好像以后吃不到一样。”凌澈半开玩笑地说:“这么多我也吃不完呀,最后的晚餐呀。”
周重呼吸一滞,随即佯装生气,责怪说:“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
凌澈求饶:“爸,我胡说的,别放心上。”
周重听凌澈这话,换上了慈爱的笑,不跟自家孩子的胡言乱语计较。
虞念对周重很是抵触,瞧他周身气质,是妖非人,藏着若有若无的妖气。像是行恶的恶妖,连自身妖气都藏不住。
人间是人间,妖界是妖界。
妖生活在人间,会在玄妙司的妖籍管理处登记身份,拿到身份牌。
身份牌可以隐藏它们的妖气,看起来和常人无异。同样也避免妖长久生活在人间,妖气对普通人长年累月积累,而造成伤害。
样貌虽然年轻,但他是只妖,凌澈对他的称呼也就不奇怪了。
双目通神台,他双眼污浊,绝非良善。倒是伪装的慈眉善目,还收养了个人类当孩子。
虞念真觉得他没有被玄妙司关起来或者遣送回妖界,还给了身份牌,绝对是玄妙司工作不力,重大失误。
周重远远地看见凌澈在和这为姑娘说话,见姑娘要走,他道:“小澈,这是你朋友啊,怎么不介绍介绍。”
凌澈正想说他们没什么关系,算不上朋友。
周重叫住了虞念,客气道:“姑娘这就要走了,你是小澈的朋友吧,难得来一趟,不如去家里坐坐?”
凌澈:“爸,我们不认识,她是菊姐拜托照顾的。”
周重听后,尴尬笑笑,已示歉意,没在多言,看向虞念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 ……
虞念乘坐公交往车站去,这边事情办完了,今天就回临安去。
一路上不断往后倒退的景色,又不断有新颜色闯入眼中。她靠在椅背上,偏着头看向车窗外,思绪早就不知道飘到什么地方去了。
脑海中想起杨书合昨天晚上的那句话,又浮现出凌澈的脸还有周重那双浑浊的眼睛。
尽管周重安然生活在人间这么些年,玄妙司都没有追究过,但她还是觉得周重是个危险的人物,不是她的臆想。
联想起杨书合昨晚说凌澈有血光之灾,说不定就是和这个周重有关,难不成是周重一直养在身边的“事物”。
虞念琢磨犹豫了一路,还是决定回去一躺。
凌澈把她送到医院,怎么说也算救过自己一命,她得回去提醒一下。
虽然她准备跟他一个普通人要说的话有些天方夜谭,但是她说归她说,凌澈信不信就是他的事情了。
虞念重新找到菊姐,找了个借口,问到了凌澈的住址。
她按照菊姐提供的地址一路找过去,就见到好气派的一座宅子。放在以前,定然是大户人家的府邸,不对,现在也是。
“有钱人这么多,多我一个怎么呢。”虞念嘴上抱怨,心生羡慕之情。
虞念刚要敲门,却听见有人叫了她的名字。
这人生地不熟的,谁还认识她啊。
她扭头看去,见来人竟然是凌澈,看样子应该是才从外面回来。
凌澈走近,他出于礼貌,邀请人进去小坐:“进去坐坐?”
虞念立即摆手摇头,她现在不想见什么叫做贫富差距,这会让她心里很不平衡。
“不用了,不用了,我来跟你说几句话,有空吗?”
“你说。”
虞念往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叫人到了宅子对面的小溪旁。
顺着溪边栽满了柳树,柳树下边石桌石凳,供平常居民下棋用。
“我接下来跟你说的话,可能对你来说匪夷所思,而且有点不道德。”
“都不道德了,说,还合适吗?”凌澈真诚发问。
虞念语塞,没忍住脾气,“啧”了一声,“好了你听我说。”
“你的父亲不是人,是只豺,他身上应该有伤,刚才不小心泄露了一丝妖气,被我看见了,还记得杨叔跟你说的话吗?说不定你就是他养的食物,他要吃了你。”
凌澈顿住,时间好像在他身上禁止了一样,过了好一会儿,他脸上浮现出古怪的笑容,道:“你怎么看出我就是人的?”
虞念震惊的瞪大双眼,听他这话,他也不是人。
她不仅白来一躺,还说他父亲的坏话,简直不像话,她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她深吸一口气,摆出一个礼貌得体的笑:“真是抱歉,我真的不知道你不是人,就当我没说,也跟你父亲道歉。”
凌澈瞧她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你还真信了?”
什么意思,她这是被糊弄了?
虞念打量着他的皮囊,有几分姿色,硬说是妖怪也不是不行。
“你确定是逗我的?”
“你刚刚说的那些话不是在逗我吗?”
听听她刚才那话,什么妖怪,这不是虚幻故事里面才存在的?虞念还说的那么信誓旦旦,要不是他不是三岁小孩,他还就真信了。
虞念哼了一声,拍着胸脯保证:“我确保我刚才说的话绝对是真的,至于他是不是把你当食物养,要不要害你我也不知道,他是豺妖,信不信随你。”
“所以你是来收他的?”凌澈问。
“你是高看我了。”虞念“呵呵”笑了两声:“我这修为,肯定是不能对付他的。”
凌澈眼底闪过一丝失落。
“好了,我说完了。”虞念站起身来,冲凌澈摆摆手:“后会无期,要是有缘,也可以后会有期。”
凌澈望着虞念离开的背影,神色复杂,独自在溪边坐了一小会儿,才回去。
他回来住的时候,除了一些必要的时候,几乎无时无刻不呆在房间里。
他不喜欢在院子里面逗留,更不想遇上周重。快步回房间的时候,他看见一个身影从墙头翻身出去。
…… ……
虞念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公交车就在她眼前开过,她只能等着下一辆。
就离着十多米的距离,她要是在快一点,就能赶上了。
她等在公交站台,忽然猛地往回看一眼,什么也没有。
难道是错觉,她摸不着头脑。从刚才离开凌澈家不久后,她就感觉有人跟着自己,但又连个影子都没看见。
要是周围有人还好,就算她没发现那个人,有人在也不会轻举妄动;偏偏这个时间点,街上根本没见到什么人,正给了动手的好机会。
虞念察觉到身后似乎有人靠近,她做好随时动手的准备,深吸一口气,回头一看,依旧是什么就没见到。
她伸长脖子,往站台后面看了一眼,没有人,可能真的看错了。
她正纳闷是不是最近这几天跑来跑去太累了,产生的错觉,一个人影出现在她的左侧,果然有人跟着她。
虞念攥紧拳头,迅速回身,一拳砸了过去。
对方扔过来一个玩具娃娃,挡住了虞念片刻视线。
也就是在这片刻的时间,对方擒住虞念,将人拖进了旁边不起眼的巷子里面。
“放开,你给我放开。”
虞念挣扎不断,见对方似乎有点控制不住自己自己的毫无章法,她看准时机,挣脱出一只手,抡起拳头就往人脸上砸了过去。
对方吃痛,把人给甩了出去。
虞念额头磕在墙上,渗出了血,脑子嗡嗡的。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缓了片刻,终于看清对方究竟是谁。
这个人她还认识,今天早上还见过,凌澈的养父周重。
“我跟你无怨无仇吧,你这是要对我下死手?!”
周重看得出虞念不是普通人,大概率是玄门修行之人。
她应该也看出自己的身份,她太年轻,就算是隐藏,也藏不住下意识的反应,还是能让人轻易观察到。
原本看出他是妖的身份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她已经走了,他也懒得费心思在她身上。最后谁让她回来了,还对自己有所怀疑。
这节骨眼上,她万一去一躺玄妙司,可就功亏一篑了。
死人才会保守秘密,所以她必须死。
“本无意杀你,可你将我的事情抖出来,你能一时兴起跑去告诉小澈,万一你在一时兴起往玄妙司提上几句,我可就麻烦了。”
“凌澈告诉你的?”
周重不置可否。
虞念生气,又懊恼自己的冲动。
她忘了他们才是父子俩,她就是一个见过一两面的外人,而且她都没记得嘱咐凌澈一句不要跟任何人说。她这见色起意,动了恻隐之心,真是给自己惹麻烦。
虞念收了强硬的态度,放软了话语:“我不会将你的事情捅出去的,但你要是杀了我,你就是杀人了,玄妙司不会放过杀人的妖的,这是人间与妖界的约定。”
“你也说了是人间和妖界的约定,我可没跟任何人约定过。”
周重要是真的遵守什么人和妖之间的约定,也就不会动杀心了。
看样子是说不通了,虞念当机立断,瞬间出手,主打一个趁其不备,给他重创。
三招过后,虞念被周重控制住一只手。
她另一只手迅速紧攥拳头,往周重的肚子上狠狠一拳。
周重眉头拧做一团,怒火中烧,掏出亮晃晃的刀,冲了过来。
巷子是个死胡同,退无可退,虞念被逼到墙角,匕首被打落。周重手持一把刀冲着她的脖子扎去。
虞念拼尽全力抵抗,仍旧阻止不了一点点靠近她脖颈的刀尖。
冰凉的刀剑抵在脖颈的皮肤,入了一分,冒出血珠。
“爸。”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周重有片刻愣神。
虞念抓住机会,夺下周重手上的刀。
“哐当”一声,刀跌在地上。虞念向前一扑,捡起刀,朝着周重胡乱砍。
又是没有章法这一招,周重有点难以招架,手背挨了一刀,最后还是将刀给抢了过来。
这个时候,两个人已经交换了位置,虞念不再是被周重堵在墙角的人。
面前就是出口,凌澈站在巷子口。
虞念有过一瞬间的犹豫,准备拉上凌澈一起走,可理智告诉她,她自己得活下去,凌澈就一普通人,拉上他只会是累赘。
她伸出的手,还是收了回来。
周重跟着冲了出来,恼怒地瞪了凌澈一眼,看向跑远的虞念,他直接动用法术。
第一次,虞念堪堪躲过,第二次,她中招了,没躲过。脚下一绊,重重摔在地上,五脏六腑都要摔出来了。
周重一改往日温和的慈父,露出原本的狠厉凶残,凝视着凌澈,冷着声音问:“都看到了。”
凌澈慌张无措地站在原地,不敢直视周重的眼睛。
“你这副样子不像是知道真相之后的惊慌,而像是被人发现秘密之后的心虚遮掩。”
周重剜了凌澈一眼,提着刀朝虞念的方向过去。
“等……等一下,不能杀人。”凌澈冲上前挡在两人中间。
周重压着怒气:“担心我还是担心她?”
凌澈余光瞥了一眼摔倒在地上的虞念,说:“您,她刚刚不是说,杀了她,那个什么玄妙司不会放过您。”
周重面对凌澈的心情好了不少,说出的话多了欣慰:“好孩子,不过这两天过后,就不是玄妙司放不放过我的问题了,而是我放不放得过他们的事了。”
周重绕过凌澈,带着一身杀气。
凌澈被困在原地动弹不得,心里紧张到不行,他担心身后的情况,却无能为力,甚至声音都不能发出。
虞念听着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喊道:“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我师父是谁吗?敢动我,我师父能把你剁成臊子。”
任何动物,那种死之前挣扎求生的都是最具观赏性。
“那你说说你师承什么人?”他倒要看看她这样的,到底有个怎样的师父,还妄图震慑到他。
虞念咬牙:“张有信,苍云道观张有信。”
周重握住刀的手陡然用力,青筋暴起,眼中的火,恨不能将虞念口中那个名字的拥有者碎尸万断。
周重拎起虞念像是拎起一个小鸡仔,掐住她的脖子:“张有信,那个老道,五十年前,就是他害得我,三十年的牢狱之灾。”
虞念知道这件事情,但她不知道眼前的这个就是周重,没想到最后弄巧成拙了。
虞念脸色涨得通红,呼吸的空气越来越稀薄。
她调动体内真气,准备突破那道禁制,最后一搏的时候,周重突然松开了她。
周重垂下眼皮,看着虞念狼狈的样子,冷笑:“算了,先不杀你,等我恢复力量,再当着你师父的命解决了你,至少能解我一点恨。”
流血加上缺氧,虞念的脑子更加晕乎,听周重的话都是飘忽的,好几个人影在她面前晃。
紧接着,她后脖颈一痛,她眼前彻底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