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送归

迟了迟了,说好的九点,现在马上就要到九点了.

虞念一觉睡过了头,一路风风火火,还是迟了五分钟。

菊姐一看虞念一路飞奔过来,喘着气,倒了一杯水递了过去:“也不用这么急吧。”

“还是迟了,说几点就是几点。”虞念接过水,喝了一口,四下看去,除了菊姐,还是菊姐,于是便问:“那些做志愿的呢?”

“一会儿便该来了。”菊姐答:“差不多那个点就行。”

也行吧,人没来,她能有什么办法,只能等着了。

等人的期间,菊姐同她讲起那个从战争年代走过来的老人。

老人姓赵,名良,早就过了期颐之年,他那一辈的,早都不在世,留下他一个。

他为人和善,在这儿长大的小辈,谁人没有受过他的照拂。

他一生未娶妻,无儿无女,便把这些小辈们当作自己的孩子疼爱。

赵良有过一个未婚妻,只是后来赵良出去打仗,他的那位未婚妻考上了学,两人约定战争结束之后,两人便结婚,可是最后回来的只有赵良一个,他的那位未婚妻不知所踪。

赵良去找过她,都一无所获。此后,便一直守在这儿,照顾着他准岳丈岳母终老。

他坚信总有一天他的那位未婚妻会回来的,她回来总该有个故乡,有个落脚的地方。

这一等,等到白发苍苍。

这一说下来,菊姐想起,她好像听赵良提起过,他的那位未婚妻好像就姓许,至于叫什么她就真的不记得了。

菊姐同她说着,他们便来了。

“来了。”菊姐招呼着,走上前去。

虞念也看了过去,打眼便看见了人群之中的凌澈,他生的五官精致,气质出众,放在哪儿,都会一眼落入眼中。

凌澈显然也看见了她,两人打过照面,凌澈便移开了眼。

菊姐老生常谈同他们交代了几句,他们便领了各自的任务离去。

菊姐又向凌澈交代了几句,便朝虞念招了招手,冲她喊了一声。

虞念忙拿起背包,一边背在肩上,走上前去。

“虞念,他是凌澈,你就跟他一道前去吧。”菊姐说道。

“凌澈”,虞念心里默默咀嚼着这个名字,也不知道是哪两个字。

“好的,菊姐。”虞念答应着,眼含笑意,看向凌澈。

凌澈礼貌笑笑,淡淡说了句:“走吧。”说完,迈着他的大长腿便走了。

虞念见状,赶快跟了上去,“你等等。”

凌澈依旧保持着他的速度。

虞念小声骂了一句,小跑几步上前,拉住了凌澈的手腕:“慢点,我个子不高跟不上。”

凌澈抽出手,脚步明显放慢了许多。

今天社区安排前去赵良家探望的本该有两个人,可是另一人,今天请了假,其他人又早就分配好了任务,只好由凌澈一个人去。

“凌澈。”虞念纠结凌澈的名字,到底是哪两个字,加快一步,走到他的面前。

她转过身来,面对着凌澈,倒着走,好奇的问:“你叫凌澈,哪个‘凌’?哪个“澈”?双木‘林’?”

“凌晨的‘凌’,清澈的‘澈’。”

“哦。”虞念一副恍然的样子,接着说:“我叫虞念,虞美人的‘虞’,思念的‘念’,也是想念的‘念’,念念不忘也是这个‘念’。”

凌澈就静静听着,虽然觉得有些吵,但也不打断,看她还能介绍出个什么花样,而且面对一个只见过一两次面,都称不上熟人的人,怎么能这么多话的。

结果虞念说完“念念不忘”便不说了。

主要是虞念一时也没想起来“念”还可以用在哪个词里。

“说完了?”

“嗯。”虞念点头,问:“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

虞念眸子凝着他,似乎有几分不信,凌澈便将她刚才所说的话,一字不落的全部重复了一遍,虞念这才相信他是真的记住了。

“很少有人记得我名字的。”虞念眼中笑意更甚,故意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解释:“因为我很少同人讲我的名字。”说话间,她还故意强调了“人”这个字,声音幽幽。

凌澈步子顿了一瞬,眼中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

虞念淡定自若,笑容从容,不慌不乱,就是跟平常叙家常一般,甚至还有几分得意和挑衅。

“是吗?看来虞小姐是个喜欢独处的人。”凌澈接过话头:“还是个热衷幽默的人。”

“那倒不是,只是鲜少遇到和我心意的人,所以还不如独处呢。”

转过一条巷子,巷子的尽头就是赵良家。

凌澈:“到了,赵爷爷家。”

这一片都还是旧时样貌的建筑,但这一处庭院看起来格外的老旧,每一块青石板都充满了岁月的痕迹。可能是因为和其他地方相比少了打扫的痕迹,像没人住一样。

庭院中一棵枇杷树,亭亭如盖,只是过了吃枇杷的季节,不然的话,必然是硕果累累。

琵琶树下放着一把摇椅,赵良就躺在摇椅上,静静的望着枇杷树。枇杷树是当年他与她一同种下,两人约定,他去打仗,她去读书,待到天下太平,两人便结婚。

如今天下也太平了,小小的枇杷树已经长成大树,他心爱的姑娘却不知身处何方。

“赵爷爷。”凌澈很大声地喊了声。

赵良缓缓应了声,侧目见是凌澈,说:“小澈啊,好久就没见你了,又大半年没回来了吧。”

凌澈轻车熟路地走进屋内,将带来的慰问放好,便开始收拾起屋子来。

赵良平素爱干净,年轻的时候,总是将这里收拾的一尘不染的,现在年纪大了,渐渐力不从心。

凌澈跟着周重定居在这里之后,没少受过赵良的照顾,所以只要他在金陵,一定回来看望赵良,再将这里收拾干净。

虞念环顾一周,走上前去,用刚才凌澈同他说话的声音说:“赵爷爷您好。”

赵良隐约听见有人叫他,一看是一个小姑娘,没见过,应该不是这里长大的孩子。他生活在这里一辈子,这里常住着的人他几乎都认识。

赵良头一次见,笑着打招呼,声音苍老带着慈爱,说着蹩脚的普通话:“小姑娘啊,你好啊,小澈朋友吧。”

虞念点点头,又问:“爷爷,向您打听个人。”

“小朋友好啊,是个乖巧好孩子啊……”

两人的话根本不在一处,虞念觉得肯定是自己声音小了,赵爷爷年纪大了,没听见很正常,可刚刚凌澈也是这般大的声音。

于是,她又问了一遍:“爷爷,向您打听个人,许风华,您可认识?”

“人?人啊?什么人啊?”赵良仔细辨认还是没能听清,耳中嘈杂,只能大致听出虞念好像是要向他打听个人。

虞念扯着嗓子:“许风华。”

“什么?”赵良颤颤巍巍站起身来,想要凑近一点。

虞念见此情形,赶忙上前扶住赵良,又将他扶到藤椅上坐下。

她半蹲在赵良,凑近耳边,大声说:“许风华?”

“啊?许……许什么?”赵良依旧没听明白。

“许风华。”虞念这次几乎是用喊的,可是这三个字赵良还是没听明白。

虞念心累,懊恼得来回踱步,想着还能用什么办法。

凌澈收拾着院中的落叶,听见两人的谈话,一问一答,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他无奈的摇摇头,走上前,半蹲在赵良面前,也就比平常说话的声音大了一点,将虞念刚才所说得用家乡话重复了一遍。

这么大点的声音谁听得见,刚才她都喊那么大声,不也没听见。

虞念刚想要嘲讽,却瞧见赵良脸上的神情有了明显的变化,他念出那三个字,像是说出最动听的情话,温柔如水,缱绻留恋,像是少年最炽热的爱恋。

凌澈在旁边解释,她才知道他说出的三个字是“许风华”。

菊姐之前跟她提过一嘴,赵良老爷爷的未婚妻好像姓“许”,看他因为听到了“许风华”的名字的时候,眼角眉梢都像是在写一首情诗,他俩之间的婚约应该是没错了。

赵良抬眼上下打量着虞念,像是能从虞念身上见到他旧日恋人的影子,声音颤抖哽咽:“你是她的后人吧?”

后人倒不是,她只是一个与她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许风华没有后人,她永远的葬在那场大火之中,这么多年过去,骨灰也不知道被吹到了何处,或许有一粒也曾落回到金陵,落回到她的故乡。

“不是。”虞念回答,她不想做过多的解释,了却她的遗言便好。

赵良依旧没有听懂,支着耳朵。

凌澈转述,赵良这才知道虞念说了什么。

他心尖一颤,又问:“她现在在哪?她过的可好?”他这一生都想问这个问题,他最担心自己不在她身边而受委屈,最担心她因为自己而蹉跎了一生。

“她离世了,一直想回来看看,一直没机会没回来;现下我代她回来,赵爷爷,不知她的后辈现在在哪?”

赵爷爷听过凌澈的转述,神情哀伤,恸哭起来,哭声中拼凑处一句话:“都不在了,不在了,只剩我一个人了。”

听赵良这么说,凌澈也明白过来,虞念口中的许风华就是赵爷爷当年的未婚妻许小姐。

凌澈将知道的事与虞念说明,许风华的父母只有她一女,早早就去世了,也没什么亲戚这些的。唯一算得上亲近的,也就是赵良了。

“是我耽误了她,是我对不起她,没能找回她,能不能告诉我她现在葬在什么地方?”

虞念为难,大山活焚,什么都没留下,更别说一座坟了。

她摇头。

赵良叹出一口气,脸上多了几分释然。

她找不到许风华的后辈,亲人,只好将她的玉佩交给了赵良。

赵良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像是手中拿着一件易碎的珍宝,热泪盈眶。

他等到了,他还是等到了阿华回家。

另一半的玉佩一直被他带在身上,放在离心脏最近的位置。

他拿出另一半,两块合做一块,便是“良缘”二字。

虞念恍惚,似乎再一次看见了许风华,她脸上洋溢着笑意,拥住了等她将近百年的爱人。

出了老旧的院子,虞念往右边走,凌澈回家的方向在左边。

“等一下。”凌澈追上:“许奶奶在黥沧对不对?”

虞念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他们有缘分的话,会相见的,在哪里不重要;要是缘分已了,这些更不重要,难道你还指望他撑着最后一口气,在黥沧的茫茫大山中找吗?时间太久远了。”

赵良行将就木的年纪,确实不适合再去黥沧了。

凌澈没再追问,追问下去也没个结果。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误入玄门世界后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