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狸离开之后,屋里就又只剩下凌澈和虞念两个人。
凌澈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说:“我们的合同结束,放心,正规流程,该给的该补的一样不会少。”
虞念疑惑,觉得奇怪,不知道凌澈又想起哪一出。之前她也想过要不解除合同得了,省的有个麻烦跟着自己,还没等她开口,凌澈先一步说了。
她拿起文件,粗略了浏览一遍,问:“你想要干什么?双丰山,对吗?”
凌澈也没打算瞒着虞念,点点头,说:“以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要是我对这些事情一点儿了解都没有,只把自己当一个普通人就好了,可现在不一样了,我接触了这个世界,也想知道当年的真相。”
虞念将合同扔在桌上,说:“凭你,闯双丰山,你脑子是不是出问题了,明显等着你呢。”
“我知道啊。”凌澈说:“反正也逃不过,还不如直面,况且我还有法宝呢。”他拍了拍自己心口的位置。
“所以你的意思是之后的事情不需要我参与了。”虞念指尖落在合同上,不经冷笑一声,说:“一纸合约,还能约束得了我,你爱怎样就怎样,想离开就离开吧。”
“她不会跟着去玩命的。”虞念本想说这句话的,但还是没说出口,话在喉咙里打了个转,又被吞了回去。
虞念以为凌澈是说说而已,没想到他还真的驱车离开了。决绝的背影,像是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真的老死不相往来了。
虞念的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要是她的猜测是对的,真的和郑家有关,那她就真的瞒了他不少事。一无所知地踏入陷阱,也有她的一份功劳。
…… ……
凌澈回到自己的住宅,他太久没回来了,竟然都生出几分陌生的感觉。
他以前不觉得房子空荡荡的,相反,他很享受自己一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习惯了身边有个人,反而不习惯偌大的房子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他开始查找有关双丰山的信息。忽然间他听见窗户边传来一声动静。
他转头看过去,一张青面獠牙的脸贴在玻璃上,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外面的人紧敲窗户,“嘭”的一声,玻璃碎了一地。
眼看着带面具的人就要冲过来,凌澈默默划破自己的手指,抹在符箓上。他正准备反击,忽然被人一拉,眼前几道白光闪过,冲过来的面具人成了一堆零件。
“念念?”凌澈很意外虞念会出现在这里。
虞念看了一眼符箓,说:“真当你的血不要钱,无限续。”
凌澈把符箓往身后藏了藏,问:“你怎么进来的。”
虞念将还未收起的钥匙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忘了,你给了我钥匙。”
“哦,所以你是来还钥匙的。”
虞念气不打一处来,忍住,往他脑袋上一敲,说:“我是因为你才过来的。”
话音刚落,楼下传来动静,听着是后院那边传来的。
四周寂静,凌澈的后院中竟然出现了十几个跟刚才一样的机关人,整齐排列,面对着他们。
两人和它们之间隔着适合的距离。主要采取措施,敌不动我不动,等待着他们下一步的动作。
站在中间的那个鬼面机关人往前踏出一步,掌心朝上,“咔嚓”一声,它手心机关转动,从掌心伸出一面镜子。
待要看,镜子投射出一个人像,是跟他们一样,带着面具的人。但面具不一样,也能区分出区别来。
虞念:“你应该是个真人了吧,带的面具倒是不和这些千篇一律。”
“千人面,请神。”镜中的人微微移开,露出一只幽绿的瞳孔:“孟则疆,我的名字。”
原来真的有千人面,请神一说。所谓请神,便是古往今来有德行之人,受百姓香火,留下护佑世间的神力,由各地请神人请用。孟家便是传承下来最厉害的一支,以千人面最为传承。其实所谓请神,也看个人对千人面中功法的参悟,参悟成功也就代表着请神成功。
不过听说说,早在百年前,战乱时候,当时的孟家家主孤立无援,不敌外侵,为了避免千人面落入他人之手,便将其毁了。
现下眼前这小子脸上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他还说他姓孟,或许这东西当年根本没毁掉,被人藏了起来。只是一直未曾面世,让人以为给毁了。
“当初鬼市送消息的是你?”虞念话刚说完,两人手上扔来各扔来一本册子。
虞念打开一看,都是好山好水的介绍,不知道的还以为旅游宣传册呢。翻到最后,还有一张邀请函。
诚邀某某做客双丰山。
孟则疆本来打算趁着这个机会,直接将凌澈带走。毕竟凌澈没有修为,带走毫不费吹灰之力,谁知道半路杀出个虞念,真是麻烦。
孟则疆:“两位,双丰山上风景独好,山好水好人也好,我便在此处恭候了;至于虞小姐刚刚的问题,你想知道问题的答案,定然是个大大的惊喜。”
什么破惊喜,只能是惊吓。未知对她来说带来的就是恐惧。孟则疆背后还有人,难道他知道了什么?还是背后有郑家人?
还没等虞念问出更详细的东西,那个机关人“咔嚓”一声,镜子中的人消失,镜子也被收了回去。排成一排的机关人陆续离开,临走还不忘带走被虞念拆成零件的那个机关人。
机关人没走远,和孟则疆一起留在临安。要是他们实在是油盐不进,迟迟不动身前往双丰山的话,只能再着机会将凌澈带过去。孟则疆就不信虞念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守在凌澈身边。
虞念在想能给她带来惊喜的人到底是谁?是郑裕泽?几年前他出现过,焚杀了她母亲之后回了昆川,这些年来一直没有任何动静,那不成在双丰山上搞什么阴谋?
除了郑裕泽,虞念还想到一个人,就是她的小姑姑郑洛心,当年能逃出郑家,也有她的帮忙。
虞念的记忆中她这位小姑姑非常不喜欢她和她母亲,出逃的时候遇上她,她和她母亲都以为完蛋了,结果郑洛心却出手帮了她们,躲过郑裕泽将她们送出了昆川。
在她的记忆中,她对这位小姑姑的记忆一直很割裂。
“念念,念念。”凌澈叫了她好多遍,虞念终于答应了一声。他说:“你是因为担心我才出现在这里的?”
“你也看见了,你连这些都对付不了,还想单独去双丰山,送死吗?”
“你也看见了,我不去,他们自然也会来‘请’,而且他们应该没离开临安吧。”凌澈猜测,他们一定还在临安的某个地方,等到机会会将他带走。
虞念往他脑门弹了一下,说:“那你还敢落单,怕是小命不保,走,回釉色去。”她不由凌澈分说,把凌澈拽上车。只要凌澈敢多说一句话,她就能把凌澈绑起来,顺便把嘴堵住。
虞念驱车在回釉色的路上,她后知后觉,她好像又做了一件不该做的事情。既然没点名道姓和她有关,她就不应该掺和进来。
她怎么就突然这么一冲动,跑来别墅也就算了,还强行将凌澈带了回来,她都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疯了。
虞念余光看了一眼凌澈,他面无表情。被自己用千丝绑着,又被堵上嘴,他只能乖乖坐着,一言不发。
虞念丝毫没有顾及身边的人,规定标准下怎么爽快怎么开,。
凌澈脸色青灰,感觉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虞念又心虚又愧疚的,说:“抱歉啊,开的有点快。”
这哪是有点快,一会急刹,一会儿左变道右变道的。但凡开车的人不是虞念,凌澈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要谋杀他。
虞念倒来一杯清水,让他好好休息一下。
凌澈缓了一会儿,看向虞念,说:“虞念,这是我的事情,你也不用这么上赶着管我的事情吧。”
他知道自己的处境危险,只有表面上的和谐。一开始,他确实是想虞念能保住自己一条命,可是现在,他不想虞念牵扯进来,因为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这两天来,他时常后悔,当初就应该跟她分道扬镳,而不是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她。
虞念打开冰箱,准备找些吃的。她还没吃晚饭,跑过去一趟,还跑去打架,她有些饿了。
冰箱里没剩下什么,但始终会放着小蛋糕。自从凌澈知道她喜欢吃之后,冰箱里每天都会刷新各式各样的小蛋糕。
听到凌澈的话,虞念心里很不爽,语气冷硬地警告他:“凌澈,你最好不要用这种态度和语气跟我说话,轻则我回你几句,重则我送你去住院。”
“我……”
“你什么你?”虞念不想听,直接打断,毕竟真的说出什么她不喜欢的,她可不惯着,她会直接动手。
“你打得过我吗?”虞念问,又继续说:“打不过,就老老实实听话;双丰山的事又不急于一时,过个几天也不是不行,我就不信,在临安他能明目张胆带走你。”
凌澈不说话了,他确实反抗不了虞念,要是虞念不想让自己说话,她完全可以让自己闭嘴,就像回釉色的一路上。
他表面上乖乖听话,趁着虞念放松警惕的时候就走,但是每次都能被抓个正着。
凌澈:“你就非得管,你以前不这样,事事都衡量清楚,对自己不利的事情觉得不干。”
夜深了,虞念打了个哈欠,说:“收人钱财替人消灾,规矩。”
凌澈:“你已经替我消过灾了。”
“没办法,你给的工资太高了,我还想赚。”虞念眨了眨朦胧的睡眼,说:“消停点,别大半夜的折腾人。”
看着凌澈进了房间,虞念才转身上楼。她站在阳台上,望着漆黑的夜色。
孟则疆如他们所料没离开临安,也没现身,但总是让人察觉到无时无刻的存在。
…… ……
虞念不能相信陆原竟然知道展狸在鬼市的身份,而且展狸还不知道陆原已经知道了她在鬼市的身份,陆原也从来没有透露过。
陆原能知道这些纯属意外巧合。食骨老人看他和展狸关系亲近,一时没注意,说漏了嘴。说得很模糊,但是陆原猜到了,最后往食骨老人嘴里一套话,真的套出了真相。
可两个人谁也没说出去,一个是怕被自己上司知道了挨罚,一个是因为展狸不想让他知道,所以他就装作不知道。
陆原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小声说:“你们俩可得替我保密,不能跟展狸说,知道不?”
“在说什么?”展狸从陆原身后探出一个头。
陆原身体一僵,说:“没……没说什么。”
虞念他们两个对上展狸的视线也是齐齐摇头。
展狸不信,他们几个刚才那样子看着就鬼鬼祟祟的,不像是没干坏事的样子。
见展狸还想追问下去,虞念问:“双丰山的事情,有消息吗?”
“哦,有。”展狸喝了一口茶,说:“不过应该不是你们想要打听的消息,但是和你们有关。”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初九出现在了双丰山,八门已经派人过去了,常家的常酒也在去双丰山的路上。”
凌澈:“就没有一点其他的消息?”
“没有。”展狸摇晃着脑袋:“要不就遮得太严实了,没人传出来,要不双丰山就仅仅是双丰山而已。”
“不过。”展狸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两人,问:“你们怎么突然对双丰山的事情感兴趣了?”
虞念支颐着脑袋:“你是卖消息的,难道还要管客人买来消息的用途,有这条规定?”
展狸轻哼,说:“管埋。”
虞念管展狸管杀还是管埋呢,丧葬一条龙都行,她尽可能不让她收上自己的尸。
初九出现在双丰山,八门都派了人出去,是个好机会,说不定可能浑水摸鱼,得到自己想要的。再说,这几天孟则疆似乎离开了临安,她都没察觉到他无处不在,倒是机关人的存在还是挺明显的。
看来是棘手,越是棘手越是对他们有利,混乱无序才最好成事。而且初九这件事情和她们有关系,要是能帮上忙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