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无风,如未曾打磨的镜子,倒映着天上的层云,与湖底的一草一木相互交映交融,浑然天成。
虞念站着离水面远远的地方,怎么也不再上前:“你小心着点,水里我可救不了你。”
他们把这周围转了一圈,没什么太大的发现,也没找到出口,除了一些奇奇怪怪的石头耸立四周,它们所围绕的正是湖心的圆台。
虞念怕水,这去湖心查看的事情只能交给凌澈了。
“好了,知道了。”凌澈答应着。正准备下水,他忽然觉得水不对,不像是真的水,倒像是一幅画技逼真的水面图。
他弯下腰,伸手一碰,还是猜错了,现在这里就是地面,只不过是像水的地面。
“念念。”凌澈回头喊道:“是地面不是水。”为了证明他没说谎,他还用力跺了两脚。
看着凌澈站在水上,跺脚的时候又没有惊起任何的水花,确实是如履平地,虞念这才靠近。
凌澈:“怎么样,没错吧。”
虞念:“这更让我觉得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一切宁静的不能再宁静,但仔细感受确实有点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了。凌澈将脑子里不好的想法甩出去,道:“往好处想,说不定湖心就是出路呢。”
似乎出现了短促的脚步声,虞念四下一看,确实什么也发现。
“怎么了?”
虞念摇头:“没事。”
她用法力探了一下周围,除了她和凌澈没有其他人,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靠近湖心是有水的,脚下的路也踏入了水中,不过并不深,就一个浅滩,铺在地上的一层水。
湖心的圆台,两人没敢贸然靠近。
“到圆台上去,到圆台中间去。”
一段蛊惑的声音不断诱惑着虞念往圆台的正中央去,她眼中慢慢浮现出母亲的身影,就站在圆台上,微笑着看着自己。
她不可置信,想要上前,却心生惧意。母亲朝自己伸出的手,是温暖的,但也是冰凉的。
“来,到妈这儿来。”
母亲温柔地呼唤,一句一句牵动着她的心。但她仍是抗拒的,出于本能地抗拒,可一声又一声地轻唤,心中酸楚思念涌上心头,她别扭地上前。
“念念,念念。”凌澈拦住虞念的去路:“念念,你怎么了?说话啊。”
此刻的虞念哪哪都不对劲,刚才还说着没弄清楚前,不能靠近圆台。接着自己转头就一股脑地往圆台上走,看着眼神也有些不对,瞳孔失焦,像是金楼的那些花妖,没有自我意识。
怎么叫也叫不醒,拦也拦不住。凌澈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使劲拽住虞念。
凌澈找准脚下着力点,拼命用力外后一扯。一下没把握住劲,两人双双摔倒在地。
虞念思绪逐渐回笼,感受到腰上的劲,她注意到凌澈的双手正紧紧缠在自己的腰上。
虞念有些恼,声音染上怒气:“凌澈,你给我松开。”
“你回神了?没摔着哪儿吧?”凌澈赶紧松手坐起身,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刚才事发突然,我怕我拉不住你。”
虞念回想起刚才,她对刚才发生的事情真的很模糊,印象中只记得自己好像要一直往圆台上走。
虞念尴尬地轻咳两声,说:“没事,没摔着,谢谢你。”
她摔下去的时候有凌澈作肉垫,要摔着也不是她摔着。
虞念端详着圆台,试着踏上一只脚。过了一会儿,没见什么异常,她才走上了圆台。
脚下传来机关转动的声音,凌澈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一把将虞念薅了下来,圆台上微微打开的缝隙又重新闭合。
虞念看着他,凌澈悻悻摸了摸鼻子:“我以为有危险。”
“没事,知道我们知道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虞念重新站上圆台,机关又开始转动,没一会儿出现一条通往下面的路。下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两人踏上台阶,旁边瞬间亮起两盏灯。每走几步,灯就会亮起两盏,刚好够他们看清路,安全走到最下面。
底下陈设空空,除了下面陈设空空,就只有最中间有一个柱子,柱子上面放着一个箱子。
“过来,过来。”
那个形似她母亲的声音又响起,像是从那箱子里面传出来的。
虞念看着旁若无事的凌澈:“你有听到什么动静吗?”
凌澈奇怪的摇头:“你听到了什么?”
“没,没什么。”
虞念围着箱子打探了一圈,足够的准备,准备拿下箱子,完全出乎她的意料,没想到毫不费吹灰之力,就将箱子给拿了下来,再毫不费吹灰之力,打开了箱子。
“妖丹。”虞念很是意外:“目测至少是三百年以上的大妖。”
凌澈:“我们是不是误闯了什么不该闯的地方。”
虞念也早早察觉到了一边的不对劲,默默掏出一把菜刀朝着一个地方扔了出去。
“锵”的一声,菜刀停滞在半空中。
虞念瞬间在两人身前结下防御结界。
菜刀被随意地扔在地上,接刀的人从空中走了出来,一身绛紫色长袍,打扮得跟个古人一样。
他很得意所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禁转了一圈。
他轻咳一声,道:“容许我介绍自己,吾名渚江,是这鬼市之主。”
渚江,虽然几乎没什么人知道如今鬼市主姓甚名谁,但这个叫渚江的,这副做派,一看就和现在的鬼市格格不入,反倒是外面所谓的猎杀更是他的气质。
渚江没有得到他意料之中两人震惊又敬仰的表情,他有些失望。不过不重要,只当两人是没什么见识,眼下当务之急是将妖丹拿回来。
那只猫儿不仅将自己的妖魂封印,还将自己□□藏在他处。妖丹更不必说,更是被她藏得难以发现。所幸的是,有这两人误打误撞的带路,他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渚江:“把你们手上的东西还给我,我可以实现你们的愿望,什么愿望都能实现,这个交易怎么样?”
两人沉默一瞬,之后凌澈道:“不怎么样。”虞念举起菜刀悬在妖丹之上。
虽然不知道其中缘由,但眼前这人一看就不是好人,就算这妖丹本来就是他的东西,但出现在这里多半是被藏在这儿的,给了他,不就是助纣为虐。
“住手!”渚江急了,大声喊道:“我的东西,你们也敢毁?”
他目光阴鸷,手一抬,短促而急的水刺穿过两人中间,渚江咧嘴笑了起来:“就你们两个也想阻止我拿回我的妖丹,做梦。”
虞念顺势将妖丹扔给了凌澈:“你先走,我断后。”
“……好,你小心。“凌澈没有扭捏,拿着妖丹就往外面冲。
渚江看妖丹到了凌澈手上,将矛头对准了凌澈。虞念冲了过来,挡在两人中间:“渚……渚什么江是吧,你的对手是我。”
要是平常,渚江肯定会玩心大发,好好陪他们玩猫和老鼠的游戏。不过现在没空,他冲破封印,那边肯定是知道的,没及时赶来,就是不在鬼市。
不过也没多少时间了,她肯定在赶来的路上。他在此之前,把他的妖丹拿回来,跟那人好好较量一番。要让她知道,当年她能赢了自己,纯粹是侥幸。
这姑娘看着不怎么样,没想到还是有点修为在身上,而且在她的身上有两股完全不相容的力量。其中一股完全是压倒另一股力量的存在,却不知道为什么甘愿屈居于那股弱小的力量之下,而不是吞并占有。
虞念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就赌对方轻敌。她赌对了,趁着这个机会让渚江受了伤,也不恋战,直接跑了出去。
出来才看见,圆台中间被直接劈裂,这就是那一瞬的法力震荡?难不成这里的法术只对渚江有作用?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能说的通了。他等他们拿到妖丹才出现,也是因为封印妖丹的法术让他有些棘手。
不愧是百年的妖怪,没到片刻,人就追了出来,风过留影,那颗妖丹就回到了渚江手中。
顿时山崩地裂,一切世外桃源的盛景,眨眼间分崩离析。
凌澈:“跑啊,别愣着了。”
说完,便拉着虞念往山洞里跑。那里不一定挡得住,但是地形复杂,不一定能找到他们。
妖丹回归,还有他寻回的身体,他终于可以恢复到他全盛时候的力量了。只是这瞬间的功夫,两个人都不见了。
不过他们逃不掉的,一个林家人,一个体内奇怪的力量,一个也别想逃。
转角处处是惊喜,更别提遇上食骨老人了,两人差点叫出声,又怕渚江发现,生生个吞下去了。
凌澈挡在虞念身前:“你想要干什么,不会要趁人之危吧,不是说公平交易?”
食骨老人手上的烟斗往凌澈身上重重一敲:“污蔑,绝对的污蔑,我好心来救你们两个奶娃娃,这么说也太伤人心。”
虞念:“可您不就是这样骗人的?”
食骨老人翻了个大大白眼:“生意的事情以后再说,现在跟我走,带你们出去,不然遇上渚江,我们肯定死翘翘。”
“俩摊上大事的奶娃娃。”食骨老人边在前面引路边说:“那结界本来是大人专门用来对付渚江了,你们倒好直接将东西给取了出来……”
“取出来不好吗?”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食骨老人心头一颤,想躲也来不及,渚江已经出现在眼前了。
渚江嫌弃地捂住鼻子:“食骨,才百余年过去,你身上就没了血腥之气。”
食骨老人讪笑:“有吗?我倒是觉得还好,可能老了吧。”
食骨老人暗自给虞念他们打手势,趁渚江不觉偷袭。
却还是被渚江尽收眼底,被渚江打伤。
食骨老人:“渚江,你有本事等大人来,就不信你能赢了她。”
说起那人,渚江眼中又怨恨也有怀念,有终于可以真正一教高下的兴奋,也有近乎执念的癫狂,嘲讽道:“那她现在躲到那里去了呢?”
一丝异样的气息传来,是那人到了,现在真正的鬼市之主,几人纷纷往来人的方向看去。
虞念、凌澈:“展狸?!”
食骨老人老泪纵横:“大人,你终于来了。”
渚江:“正好,这次死的会是你。”
“怎么样?惊喜吧,意外吧?”展狸俏皮地眨眨眼,道。
虞念:“确……确实没想到。”
展狸:“待会儿再跟你们说,食骨,将人带出去,我要好好算账了。”
“得了。”食骨老人应了声,将两人带了出去。
这里就剩下展狸和渚江了,正好将百年前的事好好算一算。
两人没有任何的废话直接动手,百年前是手下败将,百年之后依旧是,渚江这次没了任何理由输给了展狸。
“不可能,不可能。”他不可置信:“你明明天赋一般。”
“天赋一般又不代表修为一般。”展狸抬起渚江的下巴,手上的团扇往他的脸上拍了拍:“你很差劲知道吗?你说我瞧不上你,没错就是瞧不上,鬼市也不是你的游乐场,至少我是不喜欢的。”
渚江低低地笑了起来:“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仰望我。”
展狸不知道他究竟还在笑些什么,一颗真正的妖丹出现在她的手上:“蠢到这种地步,你也是第一个,这才是你的妖丹,动脑子想想,能被找到的怎么可能放真的呢。”
渚江震惊得瞪大了双眼,又气又恼,仿佛随都能喷出火星子。
展狸:“没机会了,你这人真的很奇怪,我不喜欢,所以给过你一次机会了。”
团扇划过渚江的脸颊,垫在下巴处,轻轻一用力,血流如注。展狸早早的躲开,看着沾满了血的扇子,真叫人恶心,随手给丢了。最后一把火,把这里令她不喜欢的东西烧了个干净。
总算回到了茶室,鬼市所有的人都被安排在了茶室,茶室老板守在外面。
“我回来了。”食骨老人如释重负笑道:“大人也回来了。”
茶室老板这才给了点反应:“那明日晨昏交替的时候,就可以将人送出去了,对了,大人回来吗?”
食骨老人摇摇头,展狸没说,他也不知道,不过看里面这么多人,展狸是个低调的人,他猜想:“应该是不会回来了。”
边说着,茶室老板打开了茶室的门。
谢星舟:“你俩没什么事吧?”
虞念:“你们应该伤得更重吧。”
谢星舟惭愧地笑笑,她也不想的,但没办法。
谢星舟没有明说,但曲池就不一样,看见什么说什么:“可不是嘛,好心救人,好心替她们找出路,却被关在外面,人呐。”她说话的时候特意看着那群人说的,她就是看不惯这群道貌岸然的,就是要膈应他们。
有人想驳斥,但是他们理亏在先,明事理的先一步将人拦下来。
马上就要到日升之时,到时候鬼门大开,食骨老人上前一步,立于众人面前,拱手一拜:“诸位做个见证,五日之后,我们自然会去玄妙司给个交代。”
这句话算是给了众人和那些死去的人一个承诺,也免了玄妙司在他们焦头烂额之际上门,还要他们应付,简直就是折磨。
这次出了这么大的疏漏,还不知道一会儿鬼市主回来怎么大发雷霆。
终于等到了鬼市之门开,狼狈的人们迫不及待逃出鬼市。谢星舟和乌行遥同虞念他们告别之后也先一步离开了鬼市。
齐云山来了人,带走了沈元镜
曲池倒是迟迟没有走,倒不是不想马上离开,而是被虞念拦住了。
“那人呢?还有林家的钥匙呢?”虞念问道。
曲池轻笑:“你还真是有始有终,人死了,东西是假的,谁让他骗我,不然我也不会追着不放。”
“还真是睚眦必报。”有人出言讽刺。
两人视线看过去,陆原抱臂看着两个人。
曲池叹息一声:“陆原,你越来越不招人喜欢,我可是你姐姐,你亲口叫过的。”
陆原冷哼:“我可没有加入七盏的姐姐,展狸就是白发善心了。”
曲池“啧啧”两声,一脸委屈地看着虞念,好像想让她评评理。
虞念才懒得介入他们之间的恩恩怨怨,眼看着门就要关上了,摆摆手:“走了。”
陆原瞪了曲池一眼,喊道:“虞姐姐,等等我。”
凌澈一出来,没见到虞念,谢星舟和乌行遥也没见着,他们明明就是后脚跟着出来的,他明确记得后面还有很多人,怎么只零星见到几个人出来。
他返回去找虞念的时候,却进不去了。
在门外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虞念和陆原出来。
“你好,我是陆原,之前见过的,虞姐的朋友。”陆原上前介绍自己。
凌澈愣了一秒,而后才反应过来:“你好,凌澈。”
陆原:“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虞姐姐、凌澈哥,有空来茶室找我玩。”
茶室,凌澈下意识反应鬼市的茶室,他现在可不想再去鬼市了。
虞念:“想什么呢,就只有鬼市有茶室吗?”
不是鬼市的茶室,凌澈稍稍放下心。展狸还真是对茶室情有独钟,鬼市有一个,外面也开一个。
“曲池小姐跟陆先生他们有什么渊源吗?”凌澈好奇地问。
“曲池出现在一个普通人家庭,她的修行路多多少少跟展狸有点关系,只是不知道后面为什么去了七盏拜师。”虞念解释说:“陆原是展狸故友的孩子,她故友离世之后一直代为照看,你说他们能不熟悉嘛。”
“哦,那你跟他也挺熟的嘛。”
虞念听出凌澈语气中的奇怪,她点点头:“四海之内皆朋友,他是我的……好朋友。”
“是吗?那你交友挺广泛的,怎么没见你其他朋友?难不成关系不怎好?”
“你说的哪个?”虞念诚恳的发问:“好朋友可不多,但常聚。”
凌澈没说话,径直往釉色走。
凌澈听见她在后面偷笑的声音,余光瞥见她跟在后面亦步亦趋。他担心她刚才那些话是不是故意的,她是不是猜到了他奇怪别扭的小心思,她会不会因此介意而讨厌自己;但转念一想,她或许真的只是逗他玩呢,毕竟她真的很喜欢逗人玩。
他自己都有些搞不明白,从第一次见面,到后来的这段时间的相处,他暗自生出名为喜欢的情愫,究竟是是把她当作困境的浮木,随便换个什么人都行,还是喜欢的人,只会是她?
蓦然对上虞念的视线,凌澈呼吸一滞,慌忙移开视线,装出一副淡定自若的模样。
虞念古怪地看他一眼,也不知道他在躲避些什么,她是能吃了他还是怎么的。
回到釉色,虞念第一时间奔向自己的床,昨天一晚上,可过得太精彩了,再不休息,她年纪轻轻的可能就要体验一把猝死了。
虞念睡了一觉,整整一天,醒来没有觉得神清气爽的感觉,反而浑身难受,她发烧了。
她病恹恹地躺在床上,跟个蔫了的茄子没什么两样。
凌澈拿来药,端来温水:“来把药吃了。”他见着虞念难受的模样,不免心疼,若有所思地说:“你们生病普通大夫管用吗?要不再给你找个玄门的医生瞧瞧。”
“就个普通感冒,正常人都会感冒的,哪有那么多事。”虞念有气无力,接过温水和药:“我自己来。”说完,她就着水一口将药吞了下去:“你今天不是有事?”
“没事了,公司离了我又不是转不了,你生病了,怎么能没人照顾呢,我照顾你吧。”
“可别。”虞念连连拒绝:“我自己能行,休息休息就好了,你不去的话,就不怕封子绪亲自来找你。”
“有一说一,该我干的事我一件也没耽误,今天这事本来也是可去可不去的。”
“知道了。”虞念瓮声瓮气地说,声音有了些烦躁:“我这里不需要人,你干你自己的事情吧。”
“好。”凌澈伸手准备替她掖好被子,结果虞念滚了一圈,将自己包成了个茧。
他讪讪收回手:“你要是有事记得叫我。”说完,他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门。
房间里终于没有了动静,虞念冒出头,往门那边看了一眼,深深呼了一口气,这才有躺了回去,然后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回到了少年的时候,背着一把跟自己差不多身高的大刀,独自行走在天地间。梦里有个声音,她听不真切,像是经过重重阻碍,最终只剩下细若蚊吟,但她清楚的知道,那个声音在呼唤着自己,如同世界留给她的牵系。
虞念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黄昏,烧也退了,感觉浑身像卸下了重物一样轻松。就是还有点虚弱,要不是口渴,她还想摊在床上。
她正要准备下楼去喝水,转头就看见床头柜上放着的水,还冒着热气,拿在手里的温度刚刚好,正好解了她的口渴之急。
“咚咚咚。”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虞念抬眼看着,也没做回应。
凌澈一推开门看着盯着自己的虞念,吓了一跳:“你醒了,怎么也不回应一下我。”他快步走上前,摸了摸虞念的额头。
虞念心里有些抗拒,但是还是乖乖地让凌澈摸了额头。
“不烫了,感觉怎么样,饿不饿,要不要吃些什么,我煮了粥,还热乎着呢。”
虞念耳边嗡嗡作响:“好了,别说了,我不饿,不吃。”
凌澈:“那好吧,水呢?还需要吗?”
“不需要了,谢谢你。”虞念说:“你这水不会隔一段时间送一次吧,不然怎么温度刚刚好。”
“不用客气。”凌澈一副求表扬的样子:“作为……你的雇主,照顾我的员工兼师姐,是应该的。”
听到“师姐”这个称呼,虞念眉头蹙了蹙,说:“这还是第一次。”
“那就只有这一次。”
虞念翻了个白眼,说:“那可真是委屈你了。”
“委屈算不上,我去给你弄些吃的上来,一天没吃东西,还是要吃点的。”
虞念没什么胃口,象征性的吃了两口,就没再吃了。
这生病感冒,来的快去了也快,没两天就好了。
虞念躺在沙发上翻看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最主要的就是这次金楼的事情。鬼市全部承担,茶室老板因为私放渚江被处死。
茶室老板?竟然是茶室老板,竟然是他在背后动的手?!
她突然想起来,这些天好像一直没见到展狸,没想她是鬼市主。既然她是鬼市主,这些天肯定忙得焦头烂额,没听到消息也不奇怪。
任何人或事都是经不起念叨的,这边刚在想着展狸,那边就听到了楼下凌澈的声音,说展狸过来了。
虞念穿上拖鞋下了楼,果然见展狸一脸萎靡地缩在椅子上,手上捧着一杯刚沏上的热茶。
“怎么了,我的鬼市主大人,忙完了?”
展狸斜睨虞念一眼,挪动了一下身体,警告两人:“你俩给我闭嘴,鬼市的事,当作不知道,不然……我割了你俩的舌头。”
虞念:“陆原不知道,曲池不知道?”
“不知道,曲池不知道,陆原只知道我跟鬼市的关系近,除了食骨老人和茶室老板,没人知道,要不是你俩误闯。”
“怪我们咯。”虞念无辜地说:“你跟那个叫渚江的是不是有渊源?”
“有。”展狸毫不避讳,说:“要不是我当时心软,没杀死他,也不至于百年的经营全赔进去了。”
展狸是有主人的小猫,后来主人一家离世,她才去了鬼市,跟渚江的关系算的上亦师亦友。
金楼之前就是个赏金猎场,之所以叫金楼,是因为在这里活下去的人都会获得泼天富贵,可金楼这么多年,整场能活下来的少之又少。
当年她初离开家,涉世未深,跑到又是鬼市这么危险的地方,是渚江保护着她。后来展狸才知道是渚江看重她的修为和敏锐,想要她成为金楼的狩猎人。
她不喜欢残酷和血腥,也试图说服渚江关停狩猎场,但都失败了。甚至渚江还想逼着她成为狩猎人。
展狸当然不愿意,她知道鬼市有一条规矩,谁能杀了当代鬼市主,便能成为下一任鬼市主。她想着既然她改变不了,那她就成为鬼市主,成为制定规则的人。
展狸下了战书,请了鬼市的人前来观战。不出所料,展狸赢了,但也只是险胜。按以往的规则来说,败了的人就得死,但是现在她就是规则,她没有杀了渚江。
结果渚江不仅不服气,还不收敛。百年前的战乱,帮着他界修士进了鬼市,害了不少前往鬼市避难和交易的人。
展狸不可能在放任他继续肆意妄为下去,但念在他之前照顾过自己的份上,也没杀了他,而是将他神魂、□□和妖丹分开封印起来,让他守在鬼市地界上赎罪。
谁知道最后鬼市出了个茶室老板这么个叛徒。
虞念起初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产生过怀疑,现在听到消息的凌澈也是虞念之前的心理历程。他甚至都还在积极地帮着人们逃出去。
要不是证据确凿,展狸和食骨老人也不乐意相信。茶室老板这么和善的一个人,竟然一直在暗地里想要寻回渚江,回到之前的鬼市。最开始的时候,展狸都警告过食骨老人,都没想到茶室老板才是有嗜血本性的人。
展狸查到幕后的真相的时候,那叫一个痛心疾首。
展狸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情,说:“好了,我来这里是希望你们不要将我的事情说出,主要是陆原和曲池,其他的我还是相信你们有分寸的;这几天太累了,我得回去休息,不然我的猫生不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