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丰山在北面,要一路向北而上。
真论起来,虞念也是第一次听说双丰山的名头,要说去,也更是第一次,她这次非得弄清楚孟则疆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和郑家又有什么关系。
路边的小面馆,虞念点了一碗面,猛然吸了一大口,空落落的肚子才刚刚填上一点,碗里的面就见了空,不够,完全不够,她又点了一碗。
等她吃完第三碗的时候,凌澈才回来,问了她吃得差不多了,又去结了面钱。
虞念翻看他从旁边便利店买回来的东西,面包、水,还有一些小零食,整整一大包,这在路上一直吃也吃不完啊。从临安出发的时候走的匆忙,什么都没准备,她还空着肚子出来,路上肚子一直在咕咕的叫。
“你真的不吃点什么?”虞念仰着头问刚结账回来的凌澈。
凌澈随手拿了一瓶水,喝了一口:“不用,我不饿,路上还有这些呢。”
虞念很不能理解,这么久没吃,还不饿,问:“你修仙吗?”
“嗯。”凌澈沉吟片刻:“难道不是吗?”
虞念竟一时间见无法反驳,虽然这么说没错,可他们到底还是个人,是个人就得补充每日所需的能量。
车一路风驰电掣,半道上给停了下来,换成了凌澈。离开了城区,她开车更像只欢脱的鸟儿,挣脱了束缚。
虞念趴在车窗上,看着沿途的景色不断后移,伸手抓了一手的风,每到这时候就会有种不真切的感觉。
“车开的太平稳了,软趴趴的,总有种不切实际的感觉。”她缓缓说着,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语,还是说给凌澈听,又或是说给风听。
凌澈余光瞥了一眼虞念的侧影,道:“或急或缓,都是一段旅途,既发生了,就享受当下。”
虞念转过身,撑着头看了凌澈好一会儿,才道:“你哪来那么多大道理。”
“我说的不对吗?”
“挺对,就是除了心灵慰藉,没什么实际作用。”
“这不已经够了吗?”
虞念耸耸肩没再说话,这些话够不够的,完全取决于自己。
车子顺了山路而上,离着双丰山还有一段距离。两人远远的看见有好几个人在路边,开近一看,原来是车抛锚了,停在路边。
乌行遥叫来人把车拖走,自己沿路而上,要是方便,可以搭个顺风车。没办法,这里离着镇上太远了,一来一回一折腾得花费不少时间,而且那边人差不多到了。
这时正好有一辆车子往这边过来,乌行遥朝着挥挥手,想问一句能不能捎上一程。
车子停在路边,车窗摇下,里面的人带着墨镜就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
乌行遥眼中充满诧异,难不成是其他七门的人,算算时间也应该到了,毕竟他都来了。
等那人墨镜摘下,乌行遥更震惊了:“怎么是你们!”
虞念冲他眨了眨眼:“处理完了吗?好了就上车。”
“你们知道我去哪?”乌行遥上车之后问道。
虞念:“知道,双丰山嘛,初九出现在了双丰山。”
“你们都来了,谢星舟怎么也不说一声,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
虞念摇头:“不是,巽风这边只派了你一个人,我们是被其他人邀请来旅游的。”
凌澈听后都愣了一瞬,之前说的旅游,哪来邀请一说,分明是威胁。
乌行遥:“这里可不太平。”
虞念:“知道知道,你们也不全是为了初九来的吧。”
乌行遥点头,这次抓回初九是主要目的,还是一个目的便是孟则疆和他背后的双丰山,所以几乎各门都派了至少一人。初九杀了常明曦,不能放任。而那位孟家后人,重现玄门。最近玄门中人、普通人不少失踪的,玄妙司推测和这里有关,所以无论如何是要将其调查清楚的。
前面突然冲出来一个小孩,凌澈慌忙避开,车轮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好在最终有惊无险,车子眼前就要撞上眼前的山,落入一片黝黑,最终平稳落地。孩子被人捞了起来,并无大碍。
捞起小孩的的那姑娘,仿佛隔了一层轻纱,飘渺悠远的不真切,仿佛踏风而来,穿过悠长的岁月,飘扬似仙,全然不是尘中人。
姑娘点了点小孩的头,教育道:“怎么能随便往路上跑呢,刚刚多危险啊。”
小孩倔强的仰起头,一副要你管的架势,一句话也没听进去。见虞念他们从车上下来,小孩推了姑娘一把,挡在三人面前:“要想往上,就得递上登门帖。”
话刚说完,小孩身体就悬了空,随后猛地被推向前,眼看就要跟石壁来个亲密接触,就突然停了下来,小孩大口喘着气,惊魂未定,被人放了下来。
姑娘摸了摸手腕,面上不悦:“懂不懂礼貌,刚刚可是我救了你,还推我,哼。”
惩治完小孩,她这才将视线放到虞念三人身上:“介绍一下,我叫唐霁,此次任务离火的派遣人,他是常酒。”
“巽风,乌行遥。”
“虞念。”
“凌澈。”
唐霁不解的皱皱眉,虽然虞念他们没有提巽风,但有关林家后人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的,她怎么可能不知道,也是见过的。
见巽风来了三个人,眼中多了几分不屑,神情轻蔑,言语嘲笑:“来了三个人……以多胜少,不妨是一个战术。”
虞念:“没办法,巽风人才济济,换做其他可能也凑不出,只能来凑热闹。”
得亏在路上问了乌行遥情况,说是商讨这件事情的时候,除了离火必须管事之外,无人愿意帮忙,谢星舟便将答应下了,再怎么说也和自己这边的人有关。后来得知此次任务除了初九还有消失的孟家,这时候又有人不乐意了,搬出什么道友情谊,硬插了进来,便成了今天的局面,八门各派人执行此次任务。
唐霁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冷了下来,周围仿佛凝了一层冰霜,但脸上仍旧挂着浅浅的笑容,笑里藏刀。
唐霁:“秋水生跟我说了,这里面有你们的参与。”
虞念:“所以我们来收拾烂摊子了,常酒,之前的事情……我们很抱歉。”
常酒摇摇头,说:“不关你们的事情。”
这段时间,他父亲和他说了很多他姑姑和初九的事情,他已经能理解她们对彼此之间究竟是怎样的感情。他也知道虞念和凌澈是突然被扯进来的普通人。有人想让初九出手,为他们所用,这才是罪魁祸首,而且很有可能就在双丰山上。
几人准备进山,门口却守着一个小孩,硬是嚷嚷着要什么通行证。
最终他们还是没有搞定小孩,小孩油盐不进,他们束手无策,总不能他们几个大人和小孩子动手。
乌行遥威胁说:“再不让开,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小孩叉腰迎了上来,挑衅道:“动手啊,我可是有通行证的,良妖知道吗?”
“良妖?”唐霁歪着头,凑到四人面前,对小孩说:“玄妙司有登记吗?”
“当然有。”小孩掏出身份牌,在他们眼前晃了一圈,赶紧收好,仰头得意的说:“怎么还想以这个名义抓了我。”
唐霁落了个空,没抢来身份牌。原本想着他是只妖,对付他负罪感没那么强,可人家是规规矩矩的小妖,身份牌也没抢过来,更没有借口了。
三人又开始商量其他的可能性。
唐霁:“提醒一句,对付他没用,绕过他也没用,或者只有他口中的登门帖有用。”
唐霁和常酒来得早,守门的又是这么个小孩。虞念他们刚才用过的方法她们都用过,但是呢,不行。山中有结界,而且是高人布下的结界,强闯根本强闯不进去,兜兜转转还是回绕出来,她又不擅长阵法。
“那你有登门贴吗?”
唐霁摇头:“这东西跟缘分一样,玄之又玄。”
总之就是小孩身上没有,小孩也不知道哪里有。一切看缘分,有缘自然回寻到,这就是她们来的早,为什么还在半山腰没进去。
“或许,等他们都来了,说不定缘分就来了。”
听唐霁这么一说,三人真的一点体力也不想耗费,没有半分挣扎,干脆就在旁边等了起来,现在找也是找,待会儿找也是找,都是一样的,说不定人都来了还会有点其他线索呢。
虞念还懂点阵法方位的变化,本来想着试试,但她确实学艺不精,小时候简单学过几年,就摸到点皮毛,逛了一圈,也没看出什么端倪。
唐霁有点没适应三个人迅速的反应,愣怔了好一会儿才好整以暇起来。
之前买的零食足够多,闲着也是闲着,刚好肚子也有点饿。
“唐小姐,吃点?”虞念随手扔了一包薯片过去。
唐霁拿着薯片,看着他们随便找了个地方,有点不知所措,简直不符合她的身份。反观常酒倒是很融入他们。
她观察了四周,找到了一个无论是阳光、清风都很适宜的位置,搬出她的标准,小案幽香,也才是她唐霁的风格。
见三人直愣愣地盯着自己,唐霁心中满意,轻咳一声:“保持优雅,才是我的准则。”
乌行遥:“你这是真家伙吧,实打实能用的。”
唐霁眉头一皱,发现几个人并不关心自己的优雅端庄,而是打起她手上法宝的注意,立刻藏进了袖子,抬了抬下巴,回答:“当然是真的。”
“卖不卖,唐小姐你开个价。”虞念说。
唐霁笑起来似微风轻拂,随即笑容收敛:“不卖!”
“现在的炼器师少,能练出此等品级的更少,我也是费了好大劲的,非卖品,非卖品,要是真的想要,我可以考虑考虑,试着在炼一件。”
至于能不能成就是另外一件事了,毕竟这件但凡少了点运气她都练不出这个品级的。
耳边传来树枝被踩断的声音,紧接着一个略带苍老的声音传来:“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机会。”
声音回荡在上空,叫人分不清是从何处传来。
凌澈注意到地上一闪而过的影子,在他下一次出现的时候,祭出一道符纸。
“很好的观察力。”来人是个中年人,打扮的不拘一格。
唐霁认出来人:“江拾,没想到兑泽派出来的是你。”
江拾:“唐霁,你看起来很失望。”
“确实。”唐霁也不加掩饰:“要是新面孔就好了,是个好看的就更好了。”
江拾弄了弄遮住眼睛的长发,对着另一边道:“你要的好看的也来了。”
随着江拾的话音落下,重重树影中走出来一个人,打扮干净利落的一个女人。
“艮山,穗筠。”介绍完自己,才对乌行遥打招呼:“好久不见。”
确实好久不见,乌行遥淡淡的点点头,原本是很好的朋友,因为冼玉的事情,现在一切都变了。
唐霁看出乌行遥和常酒两个人的异常,凑近虞念,好奇地问:“他们之间是不是有过节?”
“艮山的事你没听过?”
唐霁摇摇头,说实在的她并不关心除跟她相关的事情,除非事情就发生在她眼前,不然她也会出于好奇去打听。
艮山出了事,她确实有耳闻,但具体什么事,她就不清楚,再者,艮山出事,跟他们巽风有什么关系啊?乌行遥不是巽风那边派来的?
“那就不要多问。”声音飘忽而过,来人一阵风,眨眼瞬间,出现在十米开外的树上。
“坎水,安若素。”
“兑泽,郑既明。”这边话音刚落,远远又有一个人上了山。
江拾数了数在场的人数,八个人,八门各派一个,人数够了,便道:“人到齐了,就行动吧,难不成真的等所谓的有缘。”
“可没有到齐。”唐霁示意了虞念她们三个人,说道:“他们三可是一道的。”
虞念和凌澈见状,很自觉地和乌行遥站在一处。
郑既明也向这边看了来,对上虞念的视线,脑中一闪而过的熟悉,却也只是像看普通人一样看了一眼,问道:“还有谁没到,这么慢。”
唐霁合计了一下:“乾天和震雷的还没有来。”
“震雷的还没来?”安若素震惊道,乾天的也就算了,隔得远,来得慢可以理解,震雷的离得这么近,怎么也没来:“不等了。”安若素跳下树干,就准备强行进入。
小孩想拦,根本拦不住,结果可想而知,还是失败了,转了一圈,几个人还是绕回了出口。
小孩得意道:“进不去吧,叫你们嚣张。”
安若素阴恻恻的笑着,掏出一把水果刀威胁:“告诉我们,怎么进去。“
小孩吓得瑟瑟发抖,大声喊叫起来:“救命啊,杀妖了,我可是有通行证的,杀妖了啊,杀妖了。“
安若素听到耳朵疼,真的想动手一刀了解了小孩。
“杀了他,可就得玄妙司喝茶了,我们可没有任何证据他做了坏事。“郑既明在一旁提醒道。
安若素当然知道,不也没动手。后来实在是忍不了他的喊叫,而且什么也没问出来,才将人给放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该来的人没有来,要进去的地方也进不去,换谁都多多少少带了些烦躁的情绪。
快日落的时候,终于听过到了汽车行驶的声音,剩下的两人可算来了。
“乾天,白寻见。”
“震雷,司确臣。”
介绍完自己,白寻见推了推眼镜,退开一步,将自己的书小心放好。
司确臣注意到凌澈,没想到他也来了,还注意到他身后一直藏的人,兜帽盖住了大半张脸。陌生又熟悉的容貌,让他心头一颤,难道是她?
上次宴会在宴会上远远看上一眼,他就觉得熟悉。但他也不敢确定是不是她,她和记忆中的她相差太大了。
现在的这个人气质干净、皮肤白皙;他认识的她,马尾辫、齐刘海、大眼镜,遮住大半张脸,打扮得也土里土气的,好像怎么努力也是班里的小透明,只有他看见了她。
可他觉得就是她,他不会认错的,她身上还是很以前一样有一种淡漠疏离。
司确臣:“这位小姐不打算见个面,认识一下?”
虞念拉了拉凌澈。
凌澈说:“不用了,她不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
“认识一下,不就不是陌生人了。”司确臣继续说。
乌行遥见状,上前,和凌澈两个人一起,将虞念挡得严严实实的。
乌行遥:“司确臣,你这不叫想认识,是想为难人吧。”
其他人听到动静,纷纷看了过来。司确臣也不好在强求。
两人同时发问:“你认识司确臣?和他有过节。”
虞念摇头,说:“不认识,兴许看我天生丽质。”
乌行遥下意识看了虞念一眼,只看见半张脸和半边的兜帽,说:“那你小心。”
凌澈面上不快,接着说:“一看他就不怀好意,心怀不轨。”
虞念无所谓地耸耸肩:“知道了知道了。”
这又不是什么法外之地,她又不是什么任人宰割的羔羊。但是在这里遇上司确臣,她确实有点意外,震雷怎么派的是司确臣这人。
常酒:“郑家善阵法,郑道友又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能找到正确的路吧。。”
郑既明不吭声,只上前,小孩没忘了他的职责,又要去拦,结果被安若素直接定在了原地。
郑既明看了一眼:“等着瞧。”
这里不算难,很快他就找到了突破口。
看着陆续进去的众人,小孩不甘心地喊道:“你们等着,肯定进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