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门,光是看着些个房间,虞念就觉得头疼。她正琢磨着怎么找人,转头就看见了兰英的身影。
她怎么也来宴会了?
虞念快步跟了上去,看着她走近一间房间。
房间门虚掩着,但也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里面传出来说话声,可听不太清。声音很含糊,只听见“杀”、“赎罪”这类的字眼。
虞念怕兰英一个人在里面有危险,一把推开门。
跟兰英说话的人竟然是月岚。
月岚一身蓝色渐变长裙坐在正中央。越是裙摆的部分,颜色越深,昭示着她的身份,她从深海而来。
她回眸的一刹那,虞念好像看见了本该耀眼夺目的天之骄子。
月岚看着来人又瞧着兰英,笑着说:“一个两个的,真的不怕我杀了你们。
虞念一把拉过兰英将人护在身后,同时也注意到了一旁躺着的尸体,是葛先鸿。
葛先鸿被大卸八块,放在精致的餐盘之中,最中间放着他的头颅,头颅上凿开一个洞,点缀着华丽的宝石。他的双眼惊恐,这么放在一起,倒显得血腥又滑稽。
她还是动手了,为了一个烂人,让自己双手沾满鲜血。
虞念觉得有些恶心,移开视线,对月岚说:“我相信你,应该没有刚入魔那样不清醒。”
月岚冷笑,水结成冰,朝着两人过去。她有些意外,说:“不躲?”
月岚歪头,饶有兴致,随即面色便沉了下来,声音冷得如寒冰:“当真以为我会惧怕玄妙司,我已经杀过人了,我会怕吗?多一个少一个而已。”
虞念:“有本事,你就真动手啊。”
冰棱化雾消散,月岚收了手,她真的没动手。冤有头债有主,她不想再连累无辜啊的人,况且还是救她的人。
她转过身,手指轻轻抚上桌子的边缘:“他靠这个名利双收,最后我把他融进作品里,他很开心,会很幸福的,毕竟也能称得上他的第一件作品,也是唯一一件作品。”
她现在的样子,像一个真真正正的疯子,被逼疯的疯子。
虞念和兰英对视一眼,虞念说:“你这样做,玄妙司不会放过你的,你何苦为了他搭上你自己。”
月岚再一次被触及了心中的那根弦,那片不可触及的柔软之地。她的声音陡然裹上寒霜:“那又怎样。”她自嘲的笑出了声:“你看看我现在什么样子,深海之隙,我都已经回不去了,我手上沾上过鲜血,你看看兰小姐,她的弟弟是死在我的手上,玄妙司又怎么样,就当我一命还一命,不过,在我偿命之前,还能亲手了结他,也算了结我一桩心愿。”
虞念看向兰英。兰英点头,说:“走吧,震雷已经来人了,等宴会结束,她跑不掉的。”
兰英拉着虞念离开,临走前,她深深看了一眼月岚。她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应该怎么想,她很同情月岚的遭遇,可是她的弟弟又是真的死在她的手上。
她的内心很纠结,她也想过跟虞念一样劝她迷途知返,没必要为了一个死有余辜的人搭上自己。可是在她得知是月岚杀了自己的弟弟,她弟弟的命又谁来还,或许玄妙司就是她最好的结局。
另一边宴会上凌澈百无聊赖地看着宴会的觥筹交错,其实他并不喜欢这种场合。以前他免不了,想要别人认识你,总免不了将自己推在人群之前。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简单应付过后,就躲在角落,等着虞念回来。
有一个人上前同他讲话,凌澈又立刻恢复了该有的样子。
“凌先生。”来人举杯:“我是司确臣。”
凌澈看着眼前陌生的脸,姓司的,他知道,之前生意上的事情还跟他们司家的人打过交道,但是没见过这人。之前虞念也跟自己提到过,震雷的负责人也是司家。
见凌澈疑惑的神情,司确臣又继续道:“震雷负责人司家,司确臣。”
原来是以玄门中人身份跟他打交道。
“看来谢家那班人也不是什么都同你说,凌先生,既然身处其中,还是需要了解各方势力的。”
“那就不劳烦你操心了,我只是好奇司家也来同普通人分一杯羹。”凌澈抬了抬酒杯,示意场上的其他的人。
司确臣压低眉眼:“凌先生不也同我是一样的人。”
凌澈实在懒得应付,内心翻了一个白眼,说:“当然不同,比不上司家这么多年。”
司确臣嘴角抽了抽:“各凭本事,司家自然不会逾矩。”
凌澈目光一沉,收起了笑,冷漠疏离道:“可你现在就逾矩了,这只是个普通人的宴会。”
任谁都看得出对方兴致缺缺,司确臣本意是结交,也不想平白得了讨厌,更别说在大庭广众之下。谢家已经占了先机,但先机也只是先机而已。
司确臣微笑着说:“是我唐突,有机会定登门拜访。”说完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人一走,凌澈又稍稍松懈了几分,晃动着酒杯里的酒。
从楼梯上下来的虞念,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果然不可小瞧,装起来还挺人模狗样的。
凌澈余光瞥见虞念终于回来了,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你回来了,怎么样?”
虞念刚要开口说话,就见司确臣的目光也落向了这处,她慌忙间拉过凌澈挡在自己身前。酒杯里的酒一晃洒了她一身,她也没在乎,探出半个脑袋,看司确臣那边的情况。还好他没注意到自己,只是目光恰好落在了这处,看了一眼,便收了回去。
虞念松了一口气,这才意识到撒了的酒,赶紧道歉:“你……抱歉,我应该赔得起吧。”
“别管这些了,你还好吧?你身上都是酒。”凌澈不由分说,便拉人去了休息室,找人取来了备用的衣服,给虞念换上。
凌澈见虞念没有穿着那身裙子,问:“你是不喜欢那件裙子,还是不喜欢裙子。”要不然怎么一转身就换上了自己的衣服。
虞念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合身的衣服,又看了一眼被她放在包里的裙子,她抿了抿唇:“有没有可能是不太方便?”
“那我懂了,下次给你准备一些方便的。”
虞念很认同地点点头,看着那完全不能忽视的酒渍:“你没有备用的衣服吗?”她指了指凌澈身上的西装。
凌澈不以为意地看了一眼:“没事,刚好有借口离开,你应该忙完了吧,或者再等一会儿?”
“不必了。”虞念摆摆手,她不想再见那个画面了。她说:“震雷已经来人了,很快这里就会散了。”她声音顿了顿,问凌澈:“你就不好奇我看到了什么?”
“好奇啊,你肯定会同我讲的是不是?”凌澈嘴上说着,却丝毫没有表现出好奇的样子,反而离开更心切。
瞧着凌澈信誓旦旦的模样,虞念轻笑一声,故意说:“你的肯定可不管用。”
但最后虞念还是跟凌澈说了。
两人打过招呼之后,虞念便开着车扬长而去。
一路开回来,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凌澈已经睡着了。
“凌澈,你醒醒,到了。”虞念叫了一声没有反应,转而侧目去看他。
他的脸被酒气蒸的红晕,本来长得好看的人,现在更具诱惑性。虞念承认她是个肤浅,喜欢皮相的人,她那一刻绝对是被心中的欲念驱使,鬼使神差的想要碰一碰,绝对很柔软。
可惜,却没进行下去,快要碰到的时候就被人打断了。
凌澈抓住她的手腕,眼神中带着刚醒的迷蒙,望着她:“你干什么?”连声音都带着沙哑。
虞念心中恶念在作怪,反正都到了这里,便宜不占白不占。干脆直接捏了捏他的脸,果然很软。
虞念得逞地笑,对上凌澈震惊的眼神,说:“到家了,我刚刚可叫你了,你没醒,只能换个方法了。”
“你……”凌澈磕磕绊绊没有说出话来。
虞念早就关上车门溜之大吉,只剩下他久久地没有缓过神来,甚至都忘了怎么回的房间。
第二天,虞念难得在没有事的时候,起了个大早,刷牙洗脸一通操作下来往沙发上一坐。
凌澈手中的茶一晃,身体微微绷紧,不自然的偷看了虞念一眼,想起昨天的事,不由得面颊泛红。
虞念像是完全忘记了昨晚的事情,懒散地靠在沙发上,打开手机,不停地滑动,想看看关于月岚的消息。一边刷新消息,一边眼神瞄着凌澈。
凌澈怪怪的,好像在躲着自己。难道是因为昨天的事情?她承认是有点小过分,但也就捏了一下脸,那么计较,也太不禁逗了。
无意间的一瞥,两人视线对上。
凌澈慌忙地移开视线,轻咳一声,问:“喝茶吗?”
“不喝。”
“哦哦。“凌澈应了两声,看到热好的牛奶,他一下子太着急给忘了热牛奶了,将茶杯一放,说:”我去给你拿热牛奶。“
虞念看着人进了厨房,拿杯热牛奶的功夫,都能磨磨蹭蹭的。这么长时间,知道一位是取拿牛奶,不知道还以为准备国宴去了。
凌澈注意到虞念一直往这边看,他拿了牛奶出去。
“你看什么呢?”
“没……没什么呀。”虞念收回视线,准备去接凌澈递过来的牛奶,结果被人捷足先登了。
展狸一把从虞念手中接过牛奶,“咕噜咕噜”几口,就被喝了下去。
喝完,展狸皱着眉头,抿了抿唇:“怎么是牛奶啊?”她最讨厌这个味道了,刚才完全没注意,太渴了,拿过来就喝了。
她有些嫌弃地将杯子放下,又去喝了一杯水,才将味道压下去。
虞念:“你怎么回来了?”
“我不该回来吗?”她看着虞念,说:“再不回来,我房子都没了。”
虞念装作不知情的样子,移开视线。
“别跟我打马虎眼啊。”展狸戳了戳虞念的脑袋,挨着虞念坐下,说:“我刚从震雷那边回来。”
“什么情况?”虞念坐直身体问。
“葛先鸿的事情不论,兰武的死虽然也有葛先鸿的参与,但还是死在月岚的手上,判了个百年监禁,不过……”展狸话头一转,继续说:“龙女来了。”
虞念:“所以玄妙司放人了,让她跟龙女走了?”
展狸摇头:“没有,但月岚最后跟龙女到了海岸边。”
龙女是深海那边派过来处理这件事情的,好不容易给月岚争取了百年的刑期,月岚却自废修为,捏碎妖丹,变回一条普通的深海鲛人。变回普通鲛人的她活不了多久,也算是偿还了兰武一条命,便让她跟着龙女离开了。
后来展狸一道到了海岸边,月岚没有选择跟着龙女回到深海,她就停留在了海岸边。龙女没在多强求,随她去了。
展狸目送龙女离开,又看着月岚消失在海平面。
现在没人知道月岚去了哪里。月岚找了一个地方躲了起来,她不想被任何人发现。就这样蜷缩在角落,过完余下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