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岚最终倒在了海岸边,海浪不断拍打着沙滩,浸润着她的每一寸皮肤,轻柔的将她唤醒,久违的熟悉。
虽然葛先鸿也给她运来海水,离开了海的海水就失去它原本的样子,一切的自由宽广都被阉割。
澄黄与深蓝交接杂糅,那便是深海之隙看到了落日的颜色。好多年没见了,久到她的记忆都开始模糊了,深海之隙的时光久远得仿佛是上辈子才该发生的事情。
婆婆说,他们来自深海,看不懂陆地,更不值得真心相待。多少上岸的鲛人落得个凄惨,她偏不信,偏要向往深海之外的世界,偏对岸上还存留一丝侥幸。
发黑的内丹,气息逆行,她入了心魔,她的修行行差踏错,毁于一旦。她入了魔,还造下杀孽,更添一笔,她已经无脸再回到深海,更无脸再见到教养她长大的婆婆。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到头来她好像觉得是自己做错了。
月色皎然,她偏偏躲在暗处,月华照不到的地方,将自己蜷缩一团,无助得只剩下她一个人面对误入歧途的恐惧,每一分一秒都是那么的难熬。
她脑中闪过无数次的念头,是将自己了结。可是她最终还是放弃了,至少在葛先鸿还清自己这笔债前,她不能了结了自己。凭什么她遭遇一切的不公,都是他造成的,而他风光无限,名利双收。
月光投射在海面,波光粼粼,她站起身,深深望了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眼角挂着的泪证明着对家的留恋,可她已经回不去了。
葛先鸿着急忙慌的收拾东西,准备一大早就离开这里,也顾不得他三日之后举行的宴会了。
自从昨天那两个女人过来后,他知道了他放在月岚身上的法宝被取出的时候,他就慌乱的不行。没了控制月岚的法宝,他囚困月岚这么多年,她肯定会回来找自己报仇。
而连那两个女人问起法宝的来历的时候,他掺了谎,他看得出来,那个穿橘黄长裙的女人格外在意,他怕他如实所说,会遭来杀身之祸,毕竟宝贝的得来本来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好在那两个人没有追问。
当他回想的时候,他依旧清楚的记得,他让月岚刺入那个道士,匕首划开心脏的位置,血溅了半边房间。
他想要他手上的法宝,他不想用恩爱的戏码留下月岚,太累,太恶心了,他要时时刻刻的保持,没人懂他内心的煎熬。
所以他遇上了那个叫兰武的道士之后,一边骗兰武,编排月岚对自己的恶行;一边骗月岚兰武要拆散他们两个,还要杀了她。在她们两个正焦灼的时候,他还适时添了一把火,确认是月岚杀了兰武,这样他就能得到能控制月岚的法宝,还不用表演情深似海。
他定了时间最近的航班,提心吊胆,还是没能走成。
月岚像是在外面等了许久,等着他出门一样,他一推开门就看见了。
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像是初见时带来的海风,驱散迷雾的晨光中见到了第一缕阳光。
那么美好的事物,现在落在葛先鸿眼里都是大祸临头。他就是一个普通人,面对失去控制的她,他毫无还手之力。
月岚缓步上前,葛先鸿僵直在了原地。
意料之中的杀招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月岚眨着懵懂无知的眼神望着他,问:“阿鸿,你是要走吗?”
葛先鸿错愕地看着她。她眼中澄净,言行确实是清晰的,不像她神志不清的时候,也不像她清醒时。她看向他该有的眼神,好像回到了当初。
“没……没有。”葛先鸿慌忙掩饰,怕被她知道了他要走,她直接痛下杀手。
谁知,月岚只是应了一声:“回家吧。”随后大挽着他,回了家。
葛先鸿每一步都走的战战兢兢的,但月岚好像真的忘记了之前发生的事情,可他有不敢确认,试探着问道:“月岚,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月岚疑惑歪头:“我忘了什么?哦,对了,你三天后不是要举办宴会,关于设计我已经想好了,绝对惊艳众人,你放心,绝对不会让你这几年的沉寂落了空。”
葛先鸿懵了,不知道现在的月岚究竟是个什么情况。记忆错乱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她什么时候恢复正常,还是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月岚一直盯着自己,他想跑也没有机会,只能暂时先稳住她。但是到宴会举行当天,月岚无时无刻不在黏着他。他想见她的设计,月岚也只是说给他一个惊喜。
…… ……
虞念将这件事情告知了玄妙司震雷这边,之后的事情由他们安排。不过她倒是意外得知葛先鸿即将举办一场宴会,宴会上会展示他这几年来沉下心设计的大作,而且她还知道凌澈手上就有请柬,而且凌澈大概率会去。
她有了兴趣,想知道后续会发生什么,便想去问问凌澈能不能将自己带进去。
找到凌澈的时候,凌澈正躲在书房。房门半敞开,不知道在干翻找些什么。
虽然凌澈说过在这里她随意,但也不能太随意,毕竟是别人家里,她还是礼貌敲了敲门。
凌澈抬眼看了一眼,见是虞念:“正好,我有个问题问你。”
虞念这才走进书房。在外面没怎么看出来,本以为只是一些书的收藏,没想到还有各种收藏。限定、绝版,好像只要是他感兴趣的,都能在这里找到,简直就是为自己打造的一个乐园。
她有些目不暇接,眼前递来一本书,挡住了她全部的视线,书上所写全部是十八般武器的介绍。
凌澈思考道:“玄门中人,是不是都有自己的武器,是修炼时衍生出来的,还是自己的选择?”
“想用什么用什么,什么好用用什么,要是用的顺手,可以自行修习淬炼,也可以找炼器师淬炼,但是记住,法宝只是辅助,自己的修为才是拿出来说话的。”
“所以这就是你用菜刀的原因。”
“菜刀多好呀,又实用又方便。”正所谓“功夫再高也怕菜刀”,虞念表示不接受任何反驳。
“那炼制的法宝呢?”
虞念伸出四个手指头:“天地玄黄从高到低四级,地级及以上的法宝可就认主了,那时候就不单单只是辅助,而是相辅相成;但是这东西没几样。”
“那我体内这个呢?”
“天级。”虞念说:“自盘古开天辟地,千万年的岁月,很多东西都湮灭了,所谓天级法宝,在我没见到之前都以为只是传说。”
了解清楚了,凌澈翻看着书若有所思:“对了,你找我有事吗?”
不说虞念差点给忘了,她眨了眨明亮的眼睛,问道:“关于葛先鸿的宴会,你会去吗?”
凌澈猜到她的意思,说:“也可以去,但是缺个人?”
其实凌澈并不打算去的。葛先鸿跟月岚有关系,他怕自己去了,有危险,会给虞念惹出麻烦,而且他本身也不太喜欢这种场合。
虞念见有机会,立刻毛遂自荐:“看我,怎么样?”
凌澈很认真的思考,脸上出现了为难的表情。
虞念给他脑门来了一下,一字一句说:“不要挑剔。”
凌澈吃痛,揉着额头,说:“好了好了,知道了,我还不知道你,不就想看看月岚跟葛先鸿有什么后续,凑个热闹嘛。”
虞念满意地笑笑:“所以我需要准备什么?”
“什么都不用准备。”凌澈将书放好:“我一会儿叫人准备好。”
…… ……
虞念还是头一次进入这样的宴会,毫不掩饰的奢华,每个人穿着得体,都是由内而外的光鲜亮丽。虽然她自己身上的裙子也是剪裁得体,工艺精湛,但穿在身上就是体现不出他们身上相容性。像是处处有了限制,有了限制就会不自在。
“喝酒吗?”凌澈拿来一杯酒。
虞念连连拒绝:“喝不了一点。”
酒这种东西,多数时候都是和糟糕、迷乱这些不好的事情联系在一起,所以根本就不喜欢酒这种东西,能避开就避开。
“行吧,那吃个小蛋糕。”凌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快蛋糕:“你不是喜欢吃甜食嘛,这个味道很不错。”
说着,那边有人跟他打招呼,他回应了一句,继续跟虞念说:“我去应付几句,你……自便,一会儿我在这边等你。”
虞念比了个“好”的手势,往后一退,站在了角落。
看着凌澈谈笑风生、游刃有余的样子,和平时的他差别很大,太具有迷惑性了,她都快忘了他还是个商人。短短几年混的风生水起,而不是谁家养出来的小少爷。
虞念一边吃着蛋糕,一边观察着,一直没见到月岚,葛先鸿也只是短暂的出现过,反倒是见到了一个故人——司确臣。算起来该有五六年没见了,她一时间没认出来,好半晌之后才想起来这么个人。
等等,她意识到另外一件事,司确臣姓司,而震雷的理事也是姓司来着。她好像记得他说过潭州那边是他外祖家,应该是这么回事。
月岚的事情还没个了断,那司确臣今天出现在这里,不会是因为这事吧,她得避着些。
刚要准备走,就被人叫住,虞念思忖着,这里有谁会认识她啊,她第一次涉足这样的地方,要说在这儿论的上认识的,除了凌澈,就没有其他人了,而且喊她的分明是个女声。
她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那人身穿玫红色礼服,画着精致的妆容,勾勒出独属与自己的一份美。她都有点看入迷了,她到底什么时候认识这么好看的人呐。
楚瓷忆看着她陌生的眼神,猜想她肯定不记得自己,露出礼貌得体的微笑:“虞小姐,我是楚瓷忆,我们见过,你救过我。”
“楚瓷忆。“虞念心中默念一遍,觉得有些耳熟,但是有点想不起来了。
她仔细看了一眼,突然想起来她是谁,不就是凌澈口中的学姐。不过那个时候她很虚弱,和现在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虞念笑着打招呼:“楚小姐,好久不见,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楚瓷忆回答:“我一直想好好答谢你,只是一直没机会,不知道虞小姐什么时候有时间?”
“客气了,客气了。”虞念摆手拒绝:“不用了,收人钱财替人消灾,我的本分。”
“可……”楚瓷忆还想说些什么,有人远远叫了她一声,是封子绪。
“虞小姐好久不见,你同凌澈来的吧。”封子绪在她周围扫了一眼,问:“他人呢?”
“那边。”虞念指着东边的方向,果然看见凌澈正在同另一个人说着些什么:“封先生,楚小姐,我有点事,就不跟你们叙旧了。”
虞念走后,封子绪见楚瓷忆还在看着人入神,说:“走吧,人都走了,找凌澈去。”
楚瓷忆应了声,跟着封子绪去寻凌澈。
虞念谎称不舒服,让人给带到了休息间,等人离开了,她准备出去的,但看了自己一身还是决定换一身。
这样规制的裙子虽然好看,但也碍事。
她换下裙子,仔细放好才离开了休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