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曾经相爱的故事

月岚的声音犹如来自深海的吟唱,娓娓道来那个很久很久的故事。

深海之隙的鲛人并非如人类世界的传言那般,生来便有了灵智,多数时候能修行的少之又少,月岚便是那少之又少的其中之一。

一次意外,她上了岸,见了人世间的繁华,她心中憧憬向往。但心中也谨记人世间的危险,从来只是远远的看着,偶尔会救下一些落水的人,葛先鸿就是其中之一。

二十年前,她救下了落水的葛先鸿,那时候他还是个半大的孩子,见了她也不知道害怕,反而是好奇心驱使着他问了自己一个又一个的问题。那夜过后,月岚就再也没去见过葛先鸿。

后来葛先鸿也离开了渔村,自那之后,海岸边就没有一个每天准时在等着她出现的小男孩。月岚也终于不用为了躲着他,再躲在礁石后面。

再次见面的时候已经过了十年,是她被搁浅在沙滩上。海上到处飘着的垃圾,将她缠住,一动弹,那些夹杂在里面的锋利的东西就会割破她的皮肤。

这个时候,葛先鸿突然出现,解救了搁浅的她。

那时候的她已经不怎么记得他了,可葛先鸿还清楚的记得。他说他一直想谢谢月岚,所以一直等在海边,却直到他们搬家也没再见到。

月岚心虚地别开眼,心中愧疚。当初还以为是什么纠缠不休的人,没想到误会了他。婆婆说错了,岸上的也不全是危险,那些两只脚行走的人也不全是坏人。

月岚送了他一箱珍珠。她听说这么东西在岸上很值钱,但又觉得太过朴素简单,又做了一番装饰,作为谢礼。

葛先鸿搬回了小渔村,他们相处多了起来,月岚也逐渐放下了心防。他同她说起一路的遭遇,父母离世,如今孤身一人,还因为帮父母治病,欠下大笔的钱。

月岚也慢慢开始跟他提起深海之隙的事情。

她可怜他孤苦,拿来了深海很多的珠宝给了他,反正这些在岸很宝贵的东西,在她那里都是些稀松平常的东西,她还按照人类喜欢的样式做了设计。

她在这方面及其有天赋,她的设计赢得了很多人的喜欢,葛先鸿也因此名声大噪,成了圈里冉冉升起的明日之星。

月岚自以为帮助得他够多了,也算还完了这救命之恩,便打算会深海之隙去,她早就应该回去了,因为他才再次上岸耽误了时候。

可是她竟让生出些不舍了,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居然舍不得离开葛先鸿了。后来她得知这是一种名为“爱情”的感情在作祟。

月岚知道葛先鸿也是喜欢着她的,于是她选择留了下来。

人这一声,不过短短百年。百年之后她再回深海之隙好了。

他们结了婚,日子越过越好。因为她的设计,葛先鸿成为业界闻名的珠宝设计师。

月岚以为他们的日子会一直这么幸福下去,可是好景不长,他很快撕下了他的伪装。

那天他出差回来,整个人状态都不是很好,她以为是他太累了,没有多想。她本想让人好好休息,他那天却做了一大桌子菜,还全是她喜欢的。

她当然不会辜负,吃得干干净净。但后来,她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在一个周遭昏暗的环境里,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后背脊椎的地方传来痛感,她伸手摸上去,摸到一块结痂的伤口,还有奇怪的凸起。

是出了什么事?她被绑了?她心里面有点慌。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调动法力。

她僵在原地,她的内丹被剖了,她没有法力了。

她是妖的身份被除了葛先鸿之外的人知道了?被算计了?算计就算计,取出她的妖丹,让她死了就好,还留着自己的命干什么?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月岚心中惊惧到了极点,身体不自觉地往角落缩。在看清来人的时候,她喜极而泣:“阿鸿,是你,快把我救出去。”

葛先鸿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微笑,却给人一种虚伪的假象,让人不寒而栗。

葛先鸿打开灯的开关,走过去捡起地上的珍珠,仔细端详摸索,另一只手接着她落下的泪,在手中又幻化一颗:“月岚,我见过最好的珍珠,就是你眼中落下的,现在你永远离不开我了。”

月岚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催促道:“阿鸿,我不太明白,先将我解开,我们先出去。”保不齐哪个时候,绑她的人就会出现,到时候,两个人都跑不了。

“出去?”葛先鸿捏起她的下巴,让她看向自己:“你是真傻,还是装的?是我把你关在这里的。”

犹如一个晴天霹雳,月岚的脑中嗡嗡作响,好半天没反应过来。直到他碰上她的脊椎骨,用力按着她的伤口,入骨的疼才将她拉回现实。

葛先鸿:“你没了妖丹,没了法力,还被我种下了法宝,你逃不掉的。”

月岚不可置信,颤抖着声音问:“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你是怎么取出我的妖丹的?”

葛先鸿上下扫了一眼,说:“你忘了吗?你自己交给我的,哦,对了,你那个时候不清醒。”

月岚摇头,希望着一切都不是真的,是她的噩梦。

“我不会离开你的,从和你结婚,我就做好了和你相守一生的打算。”月岚哭着说,可接下来葛先鸿的话让她五雷轰顶。

葛先鸿说:“别傻了月岚,每天和你演相爱的戏码已经够让人恶心了,我不爱你,我装□□你,只是因为你的设计让我名利双收,你是妖,一直妖而已,我怎么会喜欢一只妖。”

葛先鸿轻蔑的话语字字诛心,月岚哭过、求过、愤怒过,最后只剩下自嘲。

地下室没有白天黑夜,月岚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脑子很不清醒。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脑中只剩下模糊。

偶尔见到阳光令她有些恍惚和抗拒,久久没能适应那般耀眼的阳光,仿佛地府走了一遭。而这一切只是为了“他”的创作,她真真切切成为了一个任葛先鸿摆布的玩偶。

这两年,她清醒的越来越少。葛先鸿越来越得不到她脑中的巧思,又或者她给出的都不尽人意,传出他不少江郎才尽的消息。

他开始慢慢尝试其他的方法,取她的鳞片,割她的血肉,保持她的清醒,她这一身的伤都是拜他所赐。

“他想要最耀目的设计,我便成原料,婆婆说的没错,岸上处处险恶。”月岚曾经放下的心防,再一次铸成高塔。

她的泪早已流干,留下一滴血泪,颜色却瑰丽妖冶。

月岚:“你问我法宝的来处,我不清楚,是他放在我身上的,他是个普通人,但也懂一些门道。”

虞念:“你与他说的故事真的大相径庭。”

她的眼中有同情,亦有探究。两个版本的故事背道而驰,月岚的眼中也藏着别样的情绪,是长期处于极端情况下的危险和疯狂。

月岚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双目湿润地问:“虞小姐,你是相信他还是相信我?”不等虞念回答,她又自言自语地说:“应该是相信我的,不然你也不会带我出来,不是吗?”

虞念对上月岚地眼睛,是深不可见的幽蓝。深海的神秘总是给人一种莫名的吸引力,她的眼睛也一样。

她移开视线,闭了闭眼,说:“真亦假,假亦真,月小姐,我们既然将你带回来了,你完全可以在这里养好伤。”

月岚轻轻应了一声,没入水中。

虞念一转头,看到站在旁边沉着脸的兰英,她被吓了一跳。

兰英攥住手中的法宝,在虞念看见她的时候,她就已经跑出去了。

“凌澈,拦住兰英。”虞念朝着过来的凌澈大喊一声。

凌澈都没听清,但看见冲过来的人,大概猜到虞念的意思,还没试图拦下兰英,就被兰英先发制人。就连后面过来的陆原也被摆了一道。

虞念加快速度,适时的扔出长绳,结结实实地将人给绑了。

“看看你们俩个。”虞念给了一个嫌弃的眼神。

兰英红着双眼:“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

“诶,我知道,你等会儿,我跟你一道。”说完,她又对陆原说:“陆原你看看他有事没事。”

兰英:“我没有打算伤人。”

虞念知道兰英有分寸,但也不能保证这种时候会不会方寸大乱,以防万一而已。

…… ……

午后的风很轻柔,天清日朗。

月岚整个人仰躺在水中,望着天空发呆,听到有人过来的动静,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特地说给来人听的:“在深海之隙的天空,隔着海,与现在的完全不一样。”

两个人没有回应,也没去看她口中说的完全不一样的天。

等了一小会儿,月岚这才有目光看过来,问:“得到什么结果了吗?”

兰英一把揪起月岚,咬牙说:“他说人是你杀的,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月岚剧烈的咳嗽两人,说:“兰小姐,我是个受害者啊,他现在肯定知道了你们取出了法宝,没法控制我了,待我伤好,肯定回去找他算账,他就算为了自保,也会往我身上推的;而且我没有理由杀了人,把自己困在他身边啊。”

兰英不知道哪里是真的,哪里是假的,月岚这一套的说法也没什么问题。她没有证据,凭谁都是一面之词。她好像怎么都无从知道真相。

她放开了月岚,颓然地离开了。

虞念没有跟着离开,而是留在泳池边。

月岚趴在泳池边:“虞小姐,你为什么离得这么远?”

虞念并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

月岚自讨没趣,转过身靠着池边,玩着自己碧蓝的长发,问:“你们真的相信他说的话吗?”

虞念:“你想我们杀了他吗?”

月岚好整以暇:“我希望他死。”

“难道你不想亲手了结他?你的妖丹回来了吧,还是就是想借我们的手?”

“有什么不可以吗?”月岚幽深的眸子看向她:“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不是吗?人就不能杀人了?我身上已经全是血了,不想再沾染更多的血,有什么错?”

虞念不想去理清谁对谁错,她不是对方,也完全没有经历过,感同身受神什么的,她做不到。

虞念:“人间界和妖界有约定,这件事,玄妙司那边已经知道,定然会给一个公道。”

“公道”二字,月岚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也是这两个字将她的心情重新书写了一遍,她冷静得不能再冷静。

“够吗?不够,你们口中的‘公道’还得起我的十年吗?你们口中的惩罚又是什么?杀了他,换的回我的十年吗?他在我身上的索取,又怎么还?”

“我算明白了,人都是贪婪的,你救下我真的是因为心善吗?是想剜我血肉,还是剥我鳞片,亦或是夺我的眼泪?”

“也是,人对自己的同类都下得去手,仅仅是因为有了神族的血脉,人不也是没放过他们。”

一连串的话,虞念都找不到个说话的机会,干脆不说了,就听着月岚宣泄她这么多年来的苦闷和憋屈。

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唯独听到了“神族血脉”这几个字,她心中一凛,视线落在月岚的脸上。

月岚很高兴虞念终于有了点反应。刚才都一直是她在说,而她完全没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好像自己就是一个到处倒苦水的怨妇。

见她神情变化,她继续说:“你关心他,是因为他是林家人吧,将他养在身边做个修炼工具,要不借来用用?”

虞念神色冷了下来,警告道:“月岚,别动我的人,不然我让你身上的每一处都物尽其用。”

月岚毫不在意,还一脸势在必得的挑衅,眼尾染上一丝鲜红。她越发压不住心头的恼怒,蓦然卷起池中水,掀起三米高的水墙,铺天盖地的砸了下来。

虞念破开水墙。她倒是躲开了,可是房子被淹了。

紧接着,水被月岚收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水化冰,冰化利刃,如疾风骤雨般袭来。

再这么下去,房子不保,

虞念挥动着菜刀,一边躲,一边身形极快的朝月岚靠近。找准机会,照着她的后颈来了一下。

月岚身形突然一晃,消失了。

看着满目狼藉的房子,虞念正想着该怎么办才好,要不还是跑吧。

她刚有想法,空气中突然暗藏着似有若无的杀气,现在最该办的事情应该是马上跑。

“虞念!”陆原现在的眼神都可以将两人千刀万剐了,痛心疾首地说:“你也真是好样的,房子糟蹋成这样,我怎么跟展狸交代。”

房子啊房子,展狸才离开多久,就被他折腾成这个样子,他都不敢想展狸要是回来看到会是怎样的怒火。

“那她要动手,我也没办法,我尽力在拦了。”虞念为自己辩解。

“那你说,人是不是你带回来的?”

虞念闭口不言,带她回来这件事情确实是她做的。

“好了好了。”凌澈上前来当和事佬:“修缮的事我来负责,保证还一个全新的。”

既然都这样说了,陆原也不是非要揪着不放。

“好吧,也只能这样了,不过这段时间我住哪?”

“学校不能住?”虞念说:“你回学校去。”

陆原:“我是无所谓啊,那兰英呢?”

虞念:“住我那儿。”

凌澈:“要是她介意的话,我这边给她安排酒店。”

“不必麻烦了。”兰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

“那就住我那儿吧,反正空房间也有。”虞念说。

兰英没拒绝,跟着虞念回了釉色。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误入玄门世界后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