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发生在十几年前,湘城的大山中走出一个少年,和那些毒物为伴,自身也是一个毒罐子。体质稍微弱一点的普通人,在她靠近的时候就会中毒身亡,体质好的普通,也不能和人接触。
当时她的出现也让蛊师很头疼,玄妙司也派了人过去处理这件事情。
后来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玄妙司将人带了回来。
那少年从小被弃养在山中,命大,靠着山养大,从来没和任何人接触过,跟正常人完全不一样,常常做出一些常人无法理解的事情。
除了她浑身是毒和毒物为伴,不可否认她是一个天才。没人教导的情况下,还能有这么高的造诣。
玄妙司也不想放弃一个人才,给她穿上了防护服将人留了下来,并且交给常家的常明曦教导。
常家也是用蛊的,而且常明曦还是常家最厉害的蛊师。
后来少年逐渐长大,却越发的野性难驯。
当时闻宿提出,将那少年舍弃。
常明曦常年照看她,心中不忍,好像最终还是极力担保了下来。但是自那之后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少年。
虞念对上女人含笑的双眼,好似在哪里见过一样。像白悬客学人的笑,但又不完全像。
“你觉不觉得,她的笑像是经过训练的一样,连嘴角弯曲的弧度都那么恰如其分。”
经凌澈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笑不达眼底,像一个精致的假面。
“而且我们见过她,是在白天,你记得吗?”
虞念确实也觉得在哪里见过,但又想不起来,问:“哪里?”
“很多……地方吧。”凌澈也说不上来,他在好几个地方都见过她,每次见她,她都一个人静静的坐着,从不与人搭腔说话。
她和这个世界看上去也是孤立的。
“叮铃铃。”
铃声响起,女人消失,天就要亮了。
虞念清楚地听到铃音是从女人那里传来,好像是在她心口的位置,时间太短,来不及看得真切。
他们这次出现的地方恰好那个女人就出现在眼前。
女人换上了干净整洁的衣服,端端正正坐在街道边,眼睛注视着前方,像是在看人来人往。
两人就跟在女人的身旁,想确认她究竟是不是环境中的变数。
一晃眼,一天过去了,又陷入了黑夜,女人却没再出现。
天一亮,他们赶紧找到了头一天天亮女人出现的地方,女人不见了。
她果然是这里的变数,或者是同他们一样意外闯入的倒霉蛋。
她们在幻境中好找,终于在最繁华地带的高楼找到了女人。
两人爬上楼,见女人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虞念:“我想你也看见了,我们和你一样,和这里的人是不同,或许,我们可以共谋出路。”
女人没给任何反应,仍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
虞念将话重复了一遍,对方仍旧是沉默。
两人走近,这回是正常人的社交距离,就不信她还听不见。结果女人还是没有反应。
虞念伸手在女人眼前晃了晃,女人眼睛一眨不眨的,该不是弄了个假人糊弄人吧。
虞念轻推了一下。下一秒,女人直挺挺地从楼上栽下。
两人都试图伸手抓住人,却只抓住了一团空气。女人的身体从她们的手中穿了过去。
女人没有摔在地上,在离地一尺的距离,她停住了。身体旋转一周,平稳地落在地上。
她抬起头,看向楼上惊魂未定的两个人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
她手上拿出了一个铜铃,轻轻晃了一声,那个声音跟入夜之前的声音别无二致。
两人见状,以最快的速度下了楼。
女人在等着他们,等他们到了楼下门口的时候,她才离开。
女人走的不快,但他们总是追不上,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们能跟上,却靠近不了。
越跟着往前,人越稀少,雾渐起,一切好像被隔绝开来,外面再怎么的热闹繁华,跟里面的自己毫无关系,甚至听着有些吵闹,有些排斥,好像本就不该融入那份热闹之中去。
女人终于停了下来,转过身,面对着他们,指了指自己身旁的石像。石像的心口处也有一个铃铛,同女人手里一模一样的铃铛。
太久没说话的她,声音又几分喑哑:“出口。”
两人对视一眼,对眼前的女人保持怀疑的态度。
凌澈:“你是谁,这里是哪里?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晚上的人是不是你?”
“我……是此方天地的守界人常明曦,这里关着阿九,也就是小姑娘刚才提到的‘人蛊’,每天晚上出现的人就是她,我在这里,是为了一是防止她靠近阵眼逃出去,二是将你们这样误闯的人送出去。”
两人沉默,仍旧有些不信任。她没见过常明曦,也不确定眼前的这个人究竟是不是常明曦。
女人继续说:“信也好,不信也罢,出口就在这里,打碎石像你们就能出去。”
虞念:“打碎石像我们能出去的话,那位九小姐不同样也能出去。”
“所以我在这里,拦住她。”女人说:“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闯进来的,但如果你们长久地待在这里,会被阿九的毒气侵蚀,你们的时间不多了,同样我也是一道法力,随着时间会越来越弱,若是我没法拦住阿九逃出去,这通道也不会再让你们打开,怕是你们也等不到我第二道法力了。”
像是为了证实她的话一样,青色的雾弥漫开,雾中渐渐出现了一个身影。
女人布下一道气墙,将青雾同她们隔开。
女人:“只有一炷香的时间,尽早做决定。”
时间的紧迫,情况的危急,逼得她们不得不尽早做决定,而打碎石像就是唯一的出路。
“轰”的一声,石像碎了一地。
女人收起她费力支撑的样子,露出一副诡异的笑容,青雾逐渐散去。
虞念意识到哪里不对,是青雾中的人影,她们只见到了青雾中的人影。
天空出现了裂痕,幻境开始崩塌。
“你骗我们,你才是初九,你想出去,刚刚那一切都是你自导自演,为的就是让我们慌不择路,选择你给我们的那天路。”
初九又露出那副标准的微笑,点头。
石像已经碎了,怎么也拼不回去,天空的裂隙越来越大,也没法阻止。
初九捡起石像的一角,说:“明曦留了后手,在石像留了一道法术,目的就是为了阻止我打碎石像出去,可你们不一样。”
“既然结界不可逆,那也不能放任你出去祸害。”虞念说着就要准备动手,却被人拉住了。
虞念还以为是凌澈拉的她,说:“凌澈放手,犯了错就得弥补,说什么也不能让她离开这里。”
“可是我没拉着你。”凌澈说,他指了指虞念的右边。
他原本打算离远一点,不给虞念添麻烦,可能的话,在趁机整个偷袭,助虞念一臂之力,转身就看了身后走来的女人。
凌澈在左边,那右边拉着她的人是谁?
“小道友,先离开这儿,这儿我来对付。”女人声音温柔坚定,给人一种相信的力量。
“你是?”虞念问。
“常家,常明曦。”
初九见到常明曦,乖张的表面下竟然看出几分乖巧。
虞念看了眼常明曦,又看了一眼还被锁住的初九,随后便同凌澈一道离开了。
两人走后,这里就只剩下初九跟常明曦。
常明曦轻叹,她守了她十年,最终还是没能让她喜欢上这个世界。哪怕最最繁华的热闹,最温馨的画面在她的眼前一遍又一遍上演,可她的眼中只有厌倦和厌恶。
锁链砰然断裂,再也困不住初九。初九活动了下被锁住十年之久的手脚,都有点不听使唤了呢。
熟悉的地方,熟悉的常明曦,还是和她被关起来之前,没有太多的变化。有的变化是常明曦的头发上多了好些白发,脸上多了皱纹。
她意识到一件事情,人是会老的。她看向自己的皮囊,也不是十年前细腻的皮肤。
初九伸出手,摊在常明曦面前:“明曦你看,我们也有一样的时候,都会变老。”
“可我们终究还是不一样的。”常明曦戳破她为自己披上的人皮。
初九是人非人,她是深山里养大的孩子,行事做派自然和人养大的孩子有很大的不同。
当年她打伤总部的人,被常明曦关了起来。她知道常明曦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命,让自己变得更像一个正常人,可什么又是所谓的正常人了。
她这么多年被迫待在那个幻境之中,看他们每日重复上演在他们这些人眼中温暖又治愈的生活,她只觉得每一日都很难挨。
“你想要走,对吗?”
初九没说话,她想要离开,但舍不得常明曦,她也知道常明曦不会跟她走,她和她是不一样的。
她也知道常明曦知道幻境了发生的一切,只要她不想让自己出来,一定不会让她靠近石像,像之前的无数次。至于误闯的那两个人,之前也有人试图进来,察觉到幻境的波动,她直接将人拦了出去,所以根本不存在什么误闯。
“那就跟着你的心走,阿九,我有一个要求,不能伤人,最好也别见人。”常明曦往后退一步,站在离开的必经之路上,说:“可我是常明曦,不能放出去一个不可控的危险,想要离开,你就杀了我,你肯定听我的,所以除非我死。”
下一刹那,匕首划开皮肉的声音,常明曦闷哼一声,面色痛苦地看向自己的腹部。刀捅得很深,血很快浸了出来,染红了两人的衣裳。
常明曦:“初九,你为什么还是不喜欢这个世界?”
“你不是也不是喜欢我的世界,才要让我融入你们的世界,都一样的。”初九用力拔出刀,血溅了她一脸,她站起身来,看着血一点一点往外渗,她说:“我从小就是那样的环境,那就是我的世界,我选择回到我的世界。”
太阳出来了。初见阳光的那一刻,她很不适应,就像当初常明曦带她离开的那日。
她被外面的天光晃了眼,是常明曦带她走了出来,让她慢慢适应外面的阳光,她清楚的记得那天。今天没有常明曦了,可那天的记忆却永远不会消失。
暖和地太阳再也晤不暖冰冷的尸体。初九记得常明曦说过人死后讲究入土为安,还要下葬。她不可能在那天出现了。她将常明曦的尸体放好,学着她之前看到的那样磕头祭拜,也算是送了一程。
虞念和凌澈出了山,直奔常家的方向。
见到常家的家主,简单说明了情况。常家便带着人前往关住初九的地方。
没想到赶来的时候,初九不见了,常明曦倒在血泊之中。
“姑姑。”常酒一声惊呼,冲上前,守在常明曦身边。
常酒看向一旁的父亲,希望自己的父亲能带来一个好消息。
常家家主只是摇了摇头。
常酒终于还是哭了出来,边哭还边不忘骂初九:“初九这个没良心的,亏得姑姑待她那么好,她就对姑姑没有一点手下留情……”
虞念她们也没料到之后会是这么个情况,要是她们知道初九这么心狠手辣,常明曦都能下得去手,她们或许就不会离开了,留下来,说不定常明曦就不会死了。”
虞念:“对不起,是我们……”
凌澈:“是我们打开了幻境,才造成今天这样的局面。”
常酒听到幻境是因为她们两个才崩塌的,心中火气更胜。
“就是因为你们。”常酒愤怒地吼:“我认得你,你不是那个什么林家人嘛。”他这才注意到前来报信的两个人的长相,在常家的时候,他刚到正厅就听到姑姑出事了的消息,急忙往这边赶。
“你们血肉不是有起效吗?你一定能救回姑姑的。”
见状,虞念挡在凌澈面前。常家家主也将关心则乱的常酒拉住。
常家家主:“行了,九姑娘永远不会违背你姑姑的意愿,你明白吗?“
常酒明白,也不明白,他不想懂姑姑为什么会死,更不理解初九真的能下得去手。
“这也不是你们的错。”常家家主说:“你们也是被无端牵连进来的。”
“但也是因为我们的原因。”虞念说:“前辈,以后有任何用得着我们的地方,或者跟初九相关的事情,我定当竭尽全力,弥补这个错误。”
初九呆呆地坐在山坡上的树下,天然的视线遮蔽。
她望着常明曦所在的地方从天明到天黑,看着常家人将尸体带走,料理后事。愤怒、难过、震惊、悔恨,各种精彩的表情出现在每个人的脸上。
夜幕降临,有人找到了她。
那人一身黑色的风衣,带着一个面具,挡住了上半张脸,对初九似乎有所了解。
“你知道你是怎么出来的吧?”他说。
初九目光一直注视着前方,像是没听见一样,等到了那人等不及了,她才终于开口:“救我的不是你。”
“我……”那人冷哼一声:“想清楚了,坛子是我们做的,通道是我打开的……”
“可上次你们被赶出去了。”初九没心情听他说话,也不听完,直接打断。
那人哑口无言,又气又暖。
他愤恨地甩手,接着说:“反正常明曦是死在你的手中,常家不会放过你,玄妙司也不会放任你,不如……”
“没兴趣。”初九不待他说完,再一次打断:“生死有命,死我也无所谓。”她理了理身上披着的衣服,拍了拍灰尘,目不斜视地往山下走。
她料到那人会纠缠不放,路过那人的时候,特意下了个定身咒。他就是个跑腿的,没多大本事,一时半会儿解不开,也烦的她应付了。
那人气得牙痒痒,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初九离开。
…… ……
短短一个月时间,秋水生再次看到出现在离火地界的两人,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破罐子破摔:“很好,少了两个人,也算有进步。“
两人心里亏欠得很。
虞念:“秋掌事,九小姐的事情我们一定尽力配合,弥补过失。”
秋水生冷笑:“现在初九人了无踪迹的,上哪配合去;我说,你们总不能因为九嶷在离火地界,就给我惹这么大的麻烦吧。”
秋水生一想到闻宿,还是有长老会的其他人,一个头两个大。事情暂时压下来了,就看能压住多久了。
秋水生看着杵在这的两个人,更是被气得不轻。
“行了行了,你们先走吧。”秋水生摆摆手:“记得把坛子送过来。”
两人刚走到门口,外面来了一个人,说是展狸来了,想见见秋水生。
展狸将坛子放在桌上,说:“喏,你要的东西。”见秋水生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初九应该不会惹出祸事,她的离开只不过是十年后的常明曦选择了她初九的意愿,而她作为看守,不能放一个潜在的祸害在人间,所以她选择死,减轻她的矛盾感,和可能会带来危险的罪恶感。”
“所以我才说她儿戏。”求水生猛地一拍桌子,整个屋子都在震。他说:“十年前有她的看管,初九还是将人打晕了,现在倒是没人看管了;就算她真的不会惹出什么麻烦,保不齐有人会利用她,而她还不自知。”
虞念和凌澈能因为一个坛子从临安到湘城,背后显然有人在搞鬼,目的就在初九身上。
背后的人处心积虑,无论是因为初九是人蛊的缘故,还是想利用初九的力量干些什么,都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更别提他们在明,那人在暗。
原本和这个坛子关系最大的陈叶,自事情发生那天就不知所踪。派人出去找,找了这么些天,也没个消息,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现在这情况,只能另想他法。而关于初九那边的消息,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至少证明她现在是藏起来的,没有闹出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