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念被白光晃了眼睛,视线再次变得清晰时,景象全部变了,她站在街道上,看着人来人往。
说话声、吆喝声、吵闹声,有种恍如隔世,仿佛这才是真实的活着,而不是疲劳的奔波,已经好久没见过这种场景了。
这边买了几两肉,那边说起快要归乡的游子。有人话家常,无话不谈;有人结伴游,从街头走到巷尾,有人忙着自己的事情,专注一心。
只是他们看着像个真人一样活着,但是他们确实设定好的,超出既定的规则,人或者事物,都得不到他们的半分回应,只会一味的演绎着。
这里到底是个什么地方,怎么这么奇怪,她到底被带到了什么地方,难道说这里就是瓷中的世界?
“念念。”
她似乎听到了凌澈的声音,难道他的消失是因为出现在了这里?她顺着声音看去,隔着一群疯跑的孩子,她果然看到了凌澈。
等孩子们一过去,凌澈就跑了过来,眉头微微蹙起,有些怀疑地端详着虞念:“你是真的吧,不会跟这里的人一样吧?”
虞念笑意盈盈地朝着凌澈招招手,示意他靠近一点,等到凌澈低下头,她往他脸上用力的掐了一把,问道:“你觉得呢?”
“松手。”凌澈捂着被掐疼的脸:“痛痛痛。”
虞念松开了手,说:“原来你在这儿,怪不得我找不到你人,手机还放在店里。”
凌澈捂着被虞念掐红的脸颊,说:“我也不知道,一阵白光过后就到了这里了,这里的人怪得很,就过一天,铜铃声一响,又开始新一天的重复。”
“你是怎么进来的?”虞念问。
“我之前不是说过素胚很奇怪吗?然后我去看了,见上面有奇怪的符文,我怕里面有什么东西,想着贴张符更保险,然后就到了这里了。”
跟她的情况差不多,都是无意间催动了咒法。
“你有什么办法吗?”凌澈问,反正他是没了头绪,都想着放弃,等虞念回来,发现他不见了,说不定就能来救他了。
但现在嘛,他的救星好像算不上救星了,也被莫名其妙地困了进来。
“阵法而已,找到阵眼不就能出去了。”虞念说话间一副轻轻松松的模样。
对,阵眼,他怎么刚才没有考虑到?凌澈不经感慨,不愧是虞念,懂得真多,又厉害。
“你这么胸有成竹,肯定知道阵眼在哪吧?”凌澈激动地望向她。
虞念理所当然地说:“我肯定不知道啊。”
凌澈表情一僵:“你不知道能不能不要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虞念安抚道:“我刚进来,总得要找找吧,就算我没办法,外面还有曲池呢,展狸也在,她见多识广。”
“好吧好吧。”凌澈无奈认命,不过倒是有了几分随遇而安的放心:“你在的话,我放心多了……等等,曲池?”
凌澈怎么听怎么觉得这两个名字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一样。他沉思片刻,猛地想起来,曲池是七盏的,而且还是七盏派来抓他的人,更重要的是,她还打伤过虞念。
“你还跟她有交集?”凌澈不可置信。
“我们都是修道人,除却她是七盏的。”虞念说:“黑的白的,又不只有两面。”
凌澈还记得他第一次见到那位曲池小姐的时候,她和虞念动起手来没轻没重的,真的很难让人相信她们是什么很好的交情。
“好交情,互相下死手的交情?”
“不可以吗?”虞念认真反问。
虞念问得这么顺其自然,仿佛这是件习以为常的事情,倒显得他问的有些多余了。
“当我没问。”
虞念觉得有意思,忍不住笑:“你有些可爱了,她在我手上也没少吃亏啊,别在意了,找阵眼吧。”
凌澈并不这么觉得,这哪里叫吃亏,按照那天的情况,怕是失之毫厘,就要非死即伤了吧。
“铃铃铃……铃铃铃……”
铃音再一次响起,凌澈握住虞念的手腕。
虞念投来疑惑的目光。
“铃音过后,天一黑。”凌澈解释道:“再天亮,我们就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防止我们分开。”说完,他还重重点头,像是为了证实什么一样。
虞念淡淡扫了一眼,什么也没说,任由他拉着。
铃音响过十二声,天地瞬间黑了下来,喧闹声戛然而止,静谧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突然出现了一道光,就在虞念的身后。
虞念刚转身,还没看清,就被人从后面捂住了双眼。突然遮住的视线,她本能地要动手挣脱。
虞念的手刚抓住凌澈的手腕,就听见他的声音,她才及时停住了手。
凌澈:“别看了,怪让人不舒服的。”
虞念从凌澈的指缝中,看得隐约,但是可以确定是个女人。
“你不也在看,怎么不给自己挡一挡?”
凌澈沉吟片刻:“好问题,有没有可能,我是可以自己闭眼的。”
虞念一时无话可说,自己真的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的样子,光源散去,初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唤醒了沉睡的世界,这里的人们又开始了他们重复的一天。
如凌澈而言,他们确实是出现在了别的地方,不在之前天黑之前他们待的地方。
虞念拍开他遮住双眼的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幻境也不行啊,只有白天的,晚上就这么一笔带过了。”
她没有直接直白地拆穿凌澈,而是在说话的时候,故意强调了“幻境“两个字。
凌澈一副没有听懂的样子,可眼中的心虚却完全出卖了他。
虞念:“黑夜的时候出现的是什么人?”
“一个身上没有一块好肉的人。”凌澈想起时,除了让人犯恶心,还让人觉得可怜,这得犯了什么事,被折磨成那样。
每到天黑的时候,女人就会出现,天亮之前消失。可女人一句话也不说,就提着一盏灯,站在面前。问她话也不答,跟这里的所有人一样,或许她的设定就是个守夜人吧。
两个人核算了下,里面时间的流速与外面的不同,里面一天的光景,外面大概只过了十五分钟。
一直等着人来救,显然很被动,因为不知道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展狸来釉色需要时间,也不知道她能不能解开封印咒法,万一也被扯进来了呢。而且这日复一日完全重复的日子,会让人疯的。
街道两横两竖,是一个标准的“井”字,成了一个圆,他们走尽这一段,必然会在另一端出现,屡试不爽。
而且几天观察下来,没有任何的差别,都是一成不变。
不变之中的关键就是那变数,才是破解的关键。该说这阵法布厉害呢,可其中幻境却对晚上的幻境一笔带过,要说不行呢,偏偏那变化又藏得极深,像是为一个人编织的一场幻梦。
“不然的话,我们还是等人来救我吧。”虞念一屁股坐下,折腾了这么久,什么线索也没有。
“好啊,休息一会儿。”凌澈说着,也在旁边坐了下来,跟虞念一样,支颐着个头,看着街上人来人往。
“其实,如果这些不是假的,这样的生活也很不错。”做个普通人,普普通通地过完每一天,普普通通地过完这一生。
虞念偏头看着凌澈,他的眼眸中流露的满是羡慕的光,连落日都不肯打扰,镀上了温和的光。
平凡普通是常态,可又是最难求。
只有铃音毫不留情面,该响起的时候一分一秒也不差。铃音过后,又将是黑夜。
虞念听着最后一声铃音,眼瞳一转,思绪涌上心头。
两人想到了一块去了,皆想到了幻境之中称之不变的变数,每晚都出现的女人。
天彻底黑下来,女人如约而至,提着灯站在了原本的地方,一动不动。
“唉。”凌澈叫住虞念:“你真的要过去?”
“不然呢?你不想出去了,实在看不了,你在这儿等着,我过去。”
“谁说我看不了。”凌澈抱着双手:“这里是幻境,反正都是假的,万一你有危险,我可以保护你。”
虞念嗤笑一声,真有意思,谁保护谁还是不是显而易见。半吊子水平还没有的人保护自己,怕是不要添麻烦的好。
女人一身破旧的衣裳,凑近才清楚的看清她的身上都是啃咬的痕迹。
还有那盏灯笼,燃得根本不是灯油,而是一堆在相互啃咬的虫子,汁液溅出来,喷射在灯笼罩子上,泛出幽绿的光。
虞念乍一看,被吓了一跳,后退一步,撞到了后面的凌澈身上。
“等等!”凌澈刚看见虞念的目光落在灯笼身上,就想要阻止,先提个醒,可是还是晚了一步,虞念显然是被吓到了,有些站不稳,这次他倒是有了准备,及时站到虞念身后,没有让她摔在地上。
“怎么样?我就说看着挺恐怖的吧。”
“也就还行,要不是没个预警。”虞念嘴硬:“你都知道,怎么提前说一声。”
“我也没想到你直接忘灯笼那边看过去了。”他承认是他没有提前说,之前说起时也忽略了:“我想说来着,可你已经看过去了。”
有了之前的经验,虞念再看向灯笼的时候,有了准备,自然不会被吓到。
一圈看下来,女人浑身上下都没有什么异常。
她又看向女人身上的伤口,撕咬的痕迹。
“你听说过拿人炼蛊吗?”虞念冷不丁地问起。
“拿人做蛊吗?”凌澈试探着问:“你是说她是?”
“看样子像”虞念戳了戳岿然不动的灯笼:“就是拿人和那些练出来的蛊虫放在一起,让自身成为一个蛊,就和练蛊虫是一样的。“
“真的有这样的事情?玄妙司不管吗?”凌澈的声音中染上了怒意,更多是的不解和疑惑。
难不成玄妙司就任由这些发展,或者说这些本就是合理的,难道人命在这个玄门的世界就这么不值一提!
“炼人蛊在蛊师的圈子里也是不被提倡的,而且他们要炼人蛊就拿自己本身炼,我就没听说过拿旁人炼蛊的事情,就算有,蛊师也是不容有违天理的事情;伤害折腾的都是自己,玄妙司也不好管;不过我倒是听说过一个算得上真正炼成的人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