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全是白茫茫的烟,挥散不去,走一步,连前路也看不清楚。虞念干脆利落的燃了一把火,强行驱散,可又没走多远,白烟就又聚了上来。
虞念有些烦躁,直接使出符咒,燃了一把更大的火,将这一切驱散的更加干净。
似乎也是被这场火吓到了,白烟没敢在聚上来,绕着她,始终给她留下三米的可视距离。
面前只有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小路,小路一路绵延,看不到尽头,只能隐约在白烟之下看见些树根树枝,幽深宁静,也像默默张开的巨口。让人以为前面就是出口的时候,一把将人吞下,拖进更深的深渊。
虞念不时拨弄着腰间系上的铃铛,阵阵铃音回荡,铃音过处,景色更加清晰了。
万人空巷,锣鼓喧天,结亲的队伍整整三条巷子。
古时,难道是前世未了的姻缘?
人群中谁人不羡慕这排场,一个小小的农家女,竟被郡王看上,风光大嫁。唢呐一响,更是添足了气氛。
人人都称羡,热闹且盛大,却掩盖不住少女的哭泣。
擦肩而过的喜轿,风过时,吹起的轿帘,端坐的新娘,空洞的眼神,任人摆布的灵魂,她的任何反抗,只会让牢笼更加牢固。
虞念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穿过轿辇,抓住楚瓷忆的手腕,将人拽了出来。随即往她眉心一点,朝她伸出手,说:“我来带你走。”
楚瓷忆眼中逐渐聚焦,困惑地看着眼前人,与满目刺眼地红格格不入,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搭上虞念的手,拉着人飞奔向前。
虞念被迫跟着奔跑,茫然了片刻,喊道:“喂,停下,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楚瓷忆的速度放慢了一瞬,她不知道怎么出去,她只知道不能停下。她不愿意委屈自己,成全他的痴念,前世一样,今生也未曾改变。
满城的热闹褪去,黑茫茫的雾气,看不见前路。
虞念:“躲。”
两人一个旋身,一左一右躲开身后来的暗箭。
一个身着婚服的男人追了过来,怨毒地盯着虞念。他马上就要成功了,只要这个女人没出现他就成功,如愿娶到了他心爱的女人。他现在恨不得将虞念千刀万剐。
“怨念至深,会影响你转世投胎的。”
男人瞪她一眼,眼里几乎要喷火,质问她:“那又怎样,我所求不过是和她双宿双栖,共赴黄泉。”
“阿姒,你转世了,轮回了,不记得了我们的伉俪情深,天公不作美,叫你在大婚之日离开了我,自那之后,我整日求仙问道,也只为在人间寻回你。”
楚瓷忆不是能完全记得男人口中上辈子的事情,但她记得大婚,她记得她死在轿辇之中。她的死不是甘愿的,而是迫不得已的妥协。
虞念听着那人声情并茂的故事,再看楚瓷忆的反应,两人不会真的姻缘未尽,今生来续?可一生一死又怎么续?
楚瓷忆魂魄离体,难道是生死相随?不是被邪祟侵扰了魂魄,而她是自愿的?
算了算了,虞念摒弃脑中的杂念。谁给钱,她给谁办事,能办好绝对不搞砸。她还是很有职业素养的,他们情比金坚的爱情动摇不了她的念头一点。
反正楚瓷忆醒来,上辈子的事情就是黄粱一梦。正好的年华,未来的日子还长着。
“阿姒,过来,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男人朝楚瓷忆伸出手。
楚瓷忆踟蹰不前。
虞念拦在楚瓷忆面前,说:“楚小姐,前世之事未必今生偿,你在人间还有大把的时间,还有……”
男人不允许虞念在继续说下去,直接动手。
虞念的话被迫打断。
她和楚瓷忆的距离拉开,黑雾聚了过来,将她们之间越推越远。虞念每想走一步,都被强行拦了回来。
虞念恼了,不乐意和他躲猫猫,结印念咒:“天地无极,万法无碍,破!”
顿时世间涤荡,黑雾退散,其中邪祟自然也避免不了。
男人受了伤,仍旧死死将楚瓷忆禁锢在自己身边。
却在虞念步步紧逼下,将楚瓷忆当作人质:“道长,你在靠近,她可就回不去了。”
虞念冷笑,问:“她究竟是你深爱的人,还是你随时可以抛弃的人,必要的时候,在配合你演情深的戏码。”
“你懂什么?!”男人恼怒,吼道:“我们两情相悦,自然都会为了对方找想,她肯定也不想我死。”
“不对,不对。”楚瓷忆突然开始挣扎起来。
虞念见机会正好,箭步冲上前,将楚瓷忆抢了过来。
男人现在又不是刚才那副拿楚瓷忆换取生机的态度,声嘶力竭地吼道:“你将她还给我!”
他明明还有余力,却只有嘴上的行动。
楚瓷忆想起来了,想起来她作为阿姒的那一辈子。
“是你强娶,是你强逼,是你逼我死在花轿上,是你,在我死后对我无端编排,将自己放在一个受害人的位置上,成全你情深意重的好名声。”
“所以得不到她成了你的执念。”虞念一字一句:“你把她带来这里,只是因为你自导自演的这一出戏缺少一个女主角。”
男人怒火中烧,有被拆穿之后的愤恨。
他需要一个女主角,他需要一个女主角,凭什么楚瓷忆就不能如了她的愿。他都因为担心她不开心,将后院的那些女人全部杀了,省去了她的心烦。他既不让她打理中馈,也不让她有半分操劳,乖乖做他的夫人就好,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一个贫家女,能被他看上,以妻之礼迎娶,已是她高攀不起。
而她呢,却死在迎亲的路上。真是可笑,他娶回来一具尸体。
“我不会就此罢休的。”男人放下狠话:“阿姒,你早晚只属于我。”
“恐怕你也没这个机会了。”
话音落下的霎那,一道金光落下,直接劈向男人所在的地方,叫他躲闪不及。
天地茫茫,重归虚无。
“清净。”虞念叹了一声,对楚瓷忆说:“安全了,我是封子绪找来的,现在可以跟我走了吧。”
楚瓷忆抬起头,对上虞念透亮的双眼。
她的突然出现,打破了困住她的荒唐和混沌。
她牵上对方伸来的手,起身的瞬间,眼前一道刺目的白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凌澈也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眼看着马上就要天亮了,还是没有一点动静,他急得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虞念跟他说过,要是天亮之前,还没有反应就把镜子砸碎,不然又会搭进去一个人。
就在他准备动手砸碎镜子的时候,他看见一缕似烟的东西从镜子中钻了出来,进入到楚瓷忆的身体里。
楚瓷忆眼皮动了动,却没有醒来。
这样子算是成功了吧。他跑过去看虞念的情况,摇晃了好几下,还是一动不动。不行,还是得打碎镜子。
“停,别浪费我家镜子。”虞念懒散着声音,一手撑着头。
“你醒了。”凌澈见虞念的脸色不是很好,说:“你脸上怎么不好,是不是很难对付,消耗太大了,没事,回家我多做些好吃的,你好好补补。”
虞念听得只觉得聒噪:“停,我脸色不好是因为被你晃的,你还在这说个不停,吵死了。”
凌澈尴尬地笑笑,转移话题:“学姐什么时候醒?”
房门被打开,封子绪冲了进来,先是上前查看楚瓷忆的情况,看起来脸色比起昨天好了很多。
随后看向凌澈,眼神问他自己昨天究竟怎么回事。凌澈表示他只是睡着了。难道是因为这两天实在是太累了的缘故,睡着了也就算了,好像还有点落枕。
“大师,阿楚情况怎么养了?是不是很麻烦?烦请大师一定要救救阿楚,多少钱都可以……先别拉我。”封子绪甩开伸来的手,一脸真切恳求地看着虞念。
虞念:“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位楚小姐醒了呢。”
“阿楚。”封子绪见到醒着的楚瓷忆,差点喜极而泣,一个劲的关心。
楚瓷忆摇头都说一切还好。除了她这几天经历的那一场梦有些不太记得清。
虞念和凌澈早早就出来了,在客厅待着。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想知道啊。”虞念故意吊着胃口,抬抬下巴,示意说:“渴了。”
凌澈立刻殷勤地倒上水。
虞念便将发生的事情跟凌澈说了。
“前世的事情牵扯到今生,不公平吧?”
“怎么不公平?”虞念问。
凌澈想了想,暂且抛却男人是个烂人,所谓的前世今生对谁都不公平吧。虽然灵魂还是同一个灵魂,但也只剩下灵魂一样了,其他的永远不可能照搬。
“不过,我觉得全新的人,全新的开始,这应该能称得上公平。”
称不称得上虞念说不清,但是同一个灵魂,也很难说清今生的她究竟还是不是前世的她,因为她们是同一个灵魂。
不过了,书中记载,人入轮回,饮孟婆汤,过奈何桥,这下来,前世之事几乎忘得差不多了。要是还有没忘干净的,三岁前,大脑也会清理一遍。
好不容易等到两人嘘寒问暖完,虞念如愿拿到了报酬。
临走之际,封子绪拉开凌澈问:“说,你时常消失的这两个月,不会是在研究这些东西吧,你和她什么时候认识的。”
凌澈顾左右而言他,含糊其词回了两句,拿楚瓷忆刚醒,身体还虚弱当借口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