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驾鹤行

凌澈正在收拾厨房,昨天先是帮着江茉找回记忆,又出去找了一天江茉,根本没时间收拾。

虞念扶着张有信进了房间,整个院子只剩下他一个人。闲来无事,他只好给自己找点事做。

脖子上却突然出现了一道锋利,亮晃晃的,凌澈余光瞥见了寒芒,虞念手持菜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他一时没搞明白,他哪里得罪了虞念,而后又很快反应过来,她把自己带过来是来救人的。

“交出来。”

“你想怎么做?”直接动刀子放血,还是割下他一块肉?他不知道。以前,周重是直接放他血的。

“山河社稷图交出来。”虞念再一遍。

凌澈更加不明所以,什么山河社稷图,他头一次听说。不过既然答应了,而且他也逃不掉。

他转过身:“你想做什么,我配合。”

虞念知道法宝认主,最好是让法宝的主人来驱使,或者承载主人的意志,交付给另外一个人,供另外一个人驱使,才能发挥所能发挥的最大的作用。

“把你心口的那件法宝交给我,你让它出来。”

凌澈不懂修行,不懂法术,更不懂法宝。他心口处藏着的东西还是那天周重强行取出来的时候他才知道这么个东西的存在,但他至今还是不知道这个东西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试了虞念教的方法,他什么也没感觉到,更遑论取出来。

回忆起那天,周重是直接将东西取出来的,于是他对虞念说:“你直接取吧,像之前,我……养父那样。”

周重之前大费周章,甚至特地布了个阵法,想要取出来肯定不易,或者说称得上难如登天,但是虞念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带他回来就是要救师父的,她必须要救师父。

她早就做好了要多费周折的准备,却意外的顺利,山河社稷图没有阻碍地被她从凌澈地体内慢慢取出。

见此情形,她不由得加快速度。

凌澈的脸色愈发的难看,苍白,血色生气在一点点剥离,他再一次体会到濒死的感觉。那天他求生的意志不断挣扎,仍旧无能为力,最后是虞念的出现,打断了周重的动作。

他会死吗?小的时候他有过数次濒死的体验,他都没有死成。直到周重的那次,他才真真感受到面对死亡的无能为力。

他已经知道那什么山河社稷图是保护他不死的法宝,从他有记忆的时候,它就存在自己心脏的位置,从未离开过。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存在,也不知道取出来之后他会怎么样。

生命一点点流逝,凌澈没有反抗。小的时候,他被那些精怪欺负的时候,他就想过自己就那么死了就好了,但他没死,每一次都死里逃生,所以他想,要是失去了这东西他就会死,死了也挺好,不用面对这些他根本应付不来的事情。

到了生死的最后关头,求生的意识还是疯狂抽芽生长。他生出了一丝想要活下来,拒绝将山河社稷图交出去的想法。

山河社稷图似乎也感知到了自己主人抵抗,开始剧烈抵抗。

抽出一半的山河社稷图往回缩了一大半,开始有释放法力的趋势。

凌澈不清醒的脑子愣怔,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他答应过虞念,要帮她救她的师父,要将山河社稷图给她。。

停下来,虞念清楚地知道她现在应该停下来,法宝护主,她伤害了它的主人,它有了防抗,天级法宝的威力不是她能承受的。

可是她不愿意放弃,她要救师父,哪怕是有危险,她也一定会闯上一闯。

她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使出更多的法力,试图速战速决。

山河社稷图的反抗竟然慢慢趋近于平和,她竟然真的取出了山河社稷图。

凌澈也因为过度虚弱,倒地昏迷。

山河社稷图的模样类似一面镜子,仔细看,似乎装着大千世界。

虞念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凌澈,没再管他,拿着山河社稷图奔向房间。

张有信见状,先是诧异,勒令她将东西还回去。虞念全当听不见。

山河社稷图悬在半空,依照主人的想法,不断输入法力,为张有信治伤。

输入的法力却根本不会在张有信的身体内留存,不断外泄,于事无补。

怎么会这样,不应该是这样,虞念不敢相信,思来想去,她觉得问题肯定出现在凌澈身上。

山河社稷图认主凌澈,要是凌澈死了,是不是就能重新认主?

她承认自己过于偏激,偏激到杀人,可是只要能救师父,做什么她都无所谓。

“袁满。”张有信叫住虞念,声音冷肃:“那孩子生来心脉不全,这法宝多半是他父母费尽千辛万苦寻来的,你将法宝还回去,他现在只剩下一点残存的法力护着他的心脉;你试也试了,再拖下去,就会害了一条无辜的性命。”

“杀了他更是无用。”张有信继续说:“他死了,这东西就会重新沉寂,变回一件死物;法宝护主,你以为你真的能杀人。”

“不试试怎么知道,要是他死了,当我欠他一条命,将来到了阴曹地府,该怎么算就怎么算。”

“小满。”张有信语气放缓放轻,温和道:“生死有命,我们终究是尘世中一介凡人。”

虞念眼眶蓄满了泪,她仰头,不让眼泪落下,哑着声音说:“师父,生死有命也不该是这样收场,五年前,您是因为我才受的伤,您本该在修行上有更高的造诣。”

张有信知道虞念执拗,也对于过去的事情耿耿于怀,将一切不好的事情往自己身上揽,可本来的一切也不是她的错。

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旁人再怎么劝,也不如自己迈过那道坎。

张有信的寿数到头了,借着山河社稷图,还能在人间多停留片刻。

“虞念。”

张有信第一次叫自己这么陌生的称呼,虞念身体僵了僵。

张有信接着说:“你现在是虞念,不要纠结过去的事,去找你谢姑姑,要是有什么事,她会照顾一二的;我死后,这消息能不让外面知道,就不让外面知道,有我的名头在,能减少不少的麻烦。”

虞念不接受,她不接受这样的结果。既然凌澈给不了,她就直接去抢。

此时法宝突然有了巨大的反应,挣开虞念,飞回到凌澈身边,重新融入进去。

她举起刀,对准凌澈的心脏。

眼前一道刺眼的白光,她被击飞了出去,撞在树干上。

树干轰然倒地,她自己也倒地不起,吐出一大口鲜血。满嘴的血腥,五脏六腑像是被移了位。为了抵抗它强大的力量,她手腕上维持她体内力量平衡的莲花瓣又少了一片。

师父说的没错,她拿不了山河社稷图,她也救不了师父。

凌澈醒来,手探向自己心口的位置,空虚无力的感觉消失,山河社稷图又重新回到了他的体内,他活下来了。

院中点点萤火,逐渐消散。

凌澈口中喃喃:“这是?”

他看见昏迷在地上的虞念,他撑起来上前查看情况。

虞念虚弱战栗的模样让他想起她上次在金陵手上的时候,手上的莲瓣若隐若现,好像又少了一瓣。

上次他的血应该是起了作用的,这次他照葫芦画瓢,又给她喂了血,果然她的呼吸逐渐平缓下来。

凌澈先是将虞念送回房间,又过去看张有信的情况。

张有信房间那边久久没有动静,不知道山河社稷图有没有治好他的伤。

房间里,张有信盘腿打坐,双眼紧闭,从面容上看,和他之前见到了的样子没什么区别。

他试探性喊了一声,没有反应,或许是在打坐修行。

但他心里觉得不对,又喊了几声依旧没有任何的回应,他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打扰?

心中愈发的不安,最终他还是上前,半蹲在张有信身体,先是喊了一声,轻轻推了推。

张有信的身体去向后倒去。

“师父!”凌澈赶紧接住人。

张有信依旧没有人反应,他的猜测得到了证实,鼻息、脉搏,他所知道能证明生命迹象的全部在告诉他,张有信已经离开了。

虞念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的,出现在了房间。

对于张有信的离世,她似乎接受良好,神情平静,也看不出这件事对她任何的打击,明明她之前那么想救她的师父。

她像是看淡了一般,有条不紊地处理完后事,看着一个人变成了一盒骨灰,她的反应像是在处理无关紧要的事情。

供桌上多了个牌位,没办葬礼,除了早就知道张有信寿数将尽的展狸,也没有人前来吊唁,一切按照张有信临终遗言。

张有信走了,院中的苍翠似乎也知道他走了,短短几天,枯黄零落,还剩下几片也是摇摇欲坠,风一吹,又落了大半。

虞念随手一抓,轻而易举便抓住了一片被风吹落的树叶,又将它随手往空中一扬。

落叶旋转几圈,终还是落在了地上。

虞念递给凌澈一本书,是关于修行入门的。

“这是修行入门的,你现在可是师父的徒弟,没人知道师父的死讯,他们自然也会忌惮三分,完全可以借着师父的名头狐假虎威;剩下的,合同上的事情我办不到,合同作废,预付的薪资我退还给你。”

“不行,合同上的条款你没仔细看吧,毁约不止是退还工资这么简单。”

算他自私,强人所难,他也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虞念是现在他唯一能抓住的人。

合同上的条款,虞念确实没仔细看,当时她完全沉浸在师父有救的喜悦中。听他这话,她要是在空白的地方签个字,是不是还能给她再添上几条。

“那我也说过,我从来不保证什么。”

“我知道。”

他不想一个人,他只是需要一根浮木,哪怕最后也是无济于事。

“随你的便。”

虞念很累,也没心情去应付,最后丢下这么一句话,回了房间。

连着接下来的好几天,虞念一直在房间里没有出来。做好的饭菜,送过去是什么样的,回头看还是什么样的。

透过窗户,凌澈看见虞念时而伏在案前,时而摆弄她的陶土,捏成了形,又揉作一团,反反复复。

人一直不吃不喝怎么能行,这样下去身体会被拖垮的。

春日时节,春色正好,放眼望去郁郁葱葱,阳光和煦。

虞念半眯着眼,新抽芽的绿色,阳光落下来,有些刺眼。她磨磨蹭蹭,好一会儿才起来,将半开的窗户彻底关上。

她回去继续爬在案上,随手拿起几张纸盖在头上。

门外想起“咚咚”的敲门声,虞念头也每抬,也没打算起身去开门,三声过后,门外的人自然会进来。

连着几天,凌澈按时按点做好饭,给自己送饭,最开始她还过去开个门什么的,几次过后她都懒得挪地方。

他一片好心,不过自己实在是没什么胃口,倒是可惜了他的一片心。

凌澈敲了三声门,还是很之前一样,门里面没动静,他直接推门而入。

入眼就见虞念趴在案上,陶土捏成了一个人大概的形状,随意的放在一边。

虞念听见东西放在桌上的声音,鼻尖嗅到一股香气,那香味一闻就知道是苏记每天限量供应的那一款。

糕点的甜香混着清新淡雅的铃兰花香,萦绕在鼻尖。

很快她听见凌澈同她说他今天带了点其他的,问她要不要看一眼。

虞念照旧给了个反应,将之前的话重复一遍:“你不用管我,饿了我会吃饭,渴了我会喝水,我自己能照顾好我自己。”

“不吃不喝,整天窝在一个地方?还是说你们修道的都是喝风饮露?”

虞念说的能照顾好自己,应该就是自己还活着就算照顾好自己了吧。

虞念对凌澈多余的话有些恼,本来就低落的心情,现在更糟糕,只想将人撵出去。

他以为自己是谁啊,不就是认识没几天的陌生人,凭什么管自己的闲事。她自己爱干什么就干什么,不吃不喝也好,窝在房间也好,她自己乐意就行,又不关他的事。

“最近有个艺术展,要一起去吗?”

这种时候,凌澈本想着将人带出去,换个环境,见一点新鲜事物,心情也能换一换,结果虞念还是直接拒绝了,还将他往外撵。

一连说出好几个地方,虞念都没表现出什么兴趣,凌澈干脆直接问:“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或者想做什么事情?”

“睡觉,发呆,还有别来烦我。”随着虞念话音落下的还有关门声。

她的耳边终于安静下来,她背靠着门坐下,又是一副蔫蔫的样子。

桌上还放着苏记的糕点。以前她起过好几个大早排过队,来来回回也就抢到了一次,她还留了一块给闭关的张有信,到最后糕点都放坏了,她师父还一直在闭关。

虞念走近,戳了戳糕点的外包装。

望着糕点愣神的好一会儿后,她看了一眼日子,她一直这么浑浑噩噩,糊里糊涂地过着,没想到都过了小半个月了。

她师父已经离开她半个月了,她已经没有亲人了,她以后就是自己一个人了。

她眼睁睁看着母亲被火海吞噬,也救不了因为自己重伤的师父。她们换来她的性命,她却不能为她们报仇。就算她天赋高,怎么努力修行,短短几年内,修为依旧不是那个人的对手。

她已经放任自己沉溺在悲伤中够久了,她该走出来了。其余的都交给时间,时间总会淡化一切,让表面平整光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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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入玄门世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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