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池探究的目光望着沈元镜,一字一句道:“肯定不是你,你没这能耐。”
“你!”沈元镜怒不可遏,回忆起曲池刚刚的恶意撩拨,不自知的泛起一抹红晕,声音都有些抖,憋出一句:“你太过分了!”
曲池对此毫不畏惧,甚至还很轻蔑。勾勾手指就能拿捏住的人,她手段多的是。
却见沈元镜微微一愣,看向曲池的后方。
虞念护着凌澈也顺着沈元镜的视线看去,惊喜出声:“师父!”
见到是张有信,虞念推了凌澈一把,两人站到了张有信身边。
来人身上让人不得不臣服的威严,鹤发童颜,道骨仙风,但凡是玄门中人,都应该猜到来的人是谁。
曲池只余光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
她心中诧异,张有信销声匿迹了这么多年,四五年过去了,都没人在见过他本人。她还以为虞念依仗的是张有信的名声,没想到这么大年纪了,人还在世上。
沈元镜眼底藏不住的激动,站着的可是玄门第一人,他早就想来拜访,只是一直站在山上修炼。他这次出来,是一定要来拜访的。
没想到第一次见面这么突如其来,上前一步,拱手礼貌道:“晚辈齐云山沈元镜,见过张仙师。”
张有信淡淡扫了一眼:“两位是想在我的地方带走我的弟子吗?”
沈元镜如实将玄妙司的话告知了张有信,说是让他务必带回凌澈。
曲池默默站在一旁的角落,她倒要看看凌澈最终是会跟谁走。
跟沈元镜走,她肯定会动手抢上一抢,但要是跟张有信走,她就溜之大吉了。不过看凌澈愿意跟着虞念的样子,他肯定会选择张有信,就看张有信会不会搭理这等事情了。
但刚刚都问出那样的话了,张有信肯定是管上了。不管是看在虞念想留下凌澈的目的上,还是他自己看在凌澈“林家人”的身份上,他都管定了。
沈元镜话音落下,说话声就停了。曲池正准备要走,突然安静下来,她脚步顿了顿,抬眸瞥了一眼,意识到他们好像是在等自己的回答。
曲池乖巧回应:“仙师,小辈不知道姓凌……凌澈是您的弟子,既然是您的弟子,七盏自然不会与之相争。”
这话一出,沈元镜实话实说:“凌澈什么时候是仙师弟子了?”
凌澈确实不是,曲池也知道,但是他们能从张有信手上带走人吗?答案当然是不能,她们盟主来了都不敢放肆,曲池才会那么说。
张有信的目光转向凌澈,问:“凌澈,你可愿意做我的弟子?”
凌澈愣住。
所有人都为了他这个林家后人的身份而来,而他没有对这个世界足够的信息,也没有对他之后清晰明了的打算。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他只认识虞念,也只对她有几分熟悉。人会习惯性相信自己更熟知的人,所以他会选择相信虞念,会选择和她站在一边。
所以他的选择是拜张有信为师,只是这拜师礼究竟是该怎样的。
凌澈大脑飞速运转,想起在电视上看到过的拜师情节,应该也大差不差吧,同样是传下来的,肯定没有太大的出入,便学着他看过的行拜礼:“凌澈拜见师父。”
条件简陋,张有信也不多要求什么,颔首过后,便算礼成。
凌澈现从在开始就是他张有信的弟子。
张有信继而对沈元镜说:“现在是了。”
“可是……”沈元镜没遇见过这样的事情,不知道该怎么办。玄妙司安排的事,他都答应过师父了,怎么也应该把人带回去,继续解释说:“玄妙司那边……”
还没等沈元镜解释,张有信直接开口:“那就让闻宿来要人。”
闻宿,玄妙司总理人。
曲池被逗笑,故意靠近捉弄人,不屑道:“玄妙司也只能约束修行人,还真当说什么就是什么呢。”
沈元镜抗拒曲池,一点也不想理会她,往旁边挪了挪,转瞬的功夫,张有信便不见了人影。
曲池对于他的远离无所谓,反而觉得好笑,半点诱惑都抵挡不住,这样的人逗起来最好玩。
“虞姑娘。”沈元镜叫住虞念,“我想拜会张仙师,劳烦虞姑娘。”
他早就想来跟张有信讨教,还没来得及言明,就不见了人。
虞念直言:“师父不见人。”
“那虞姑娘能不能帮我跟仙师说一声,我在门外等候。”沈元镜锲而不舍。
她说与不说,她师父见或不见,都不是她说了算。看他执拗的模样,缠不了师父,大概率回缠着她见她师父,她也不可能一直在道观不出来。
“凭什么?我师父凭什么见你,凭你初出茅庐,凭你身上别人安的名头;沈先生,玄门中的人都想来见我师父,我师父是不是都得见见?”
沈元镜明白虞念话中的意思,他刚刚走出齐云山,没什么靠他自己拿得出的名头伴身,总之一句话,他没那个本事让张有信见他,他不配,他没有资格。
可他既然来了,还是想试一试。
“虞姑娘,我们比一场,要是我赢了,能不能请你去说一声。”
虞念皱眉,是不是她刚刚说话太过委婉了?让人听不懂话中的意思。
曲池还没走,准备听个趣,听到这话,她道:“姓沈的,她一个正儿八经才修行了四五年的人,你怎么好意思提出跟人动手的。”
沈元镜并不知道这件事情,但现在有人跟他了,他再执意下去,难免有明知对方不是对手,还可以为难人的嫌疑。
沈元镜拱手致歉:“抱歉虞姑娘。”他下定决定:“我一定会让张仙师愿意来见我的。”
“那我也走了。”曲池挥挥手,空气中熟悉的梨香停住了她的脚步。
离开的路上来了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展狸。
躲是躲不掉了,展狸要是要将自己带回去,她就跟展狸动手,再也不想以前乖乖听话。
出乎曲池意料,展狸只是看她一眼,就走过去了,与虞念她们也没多说,径直往道观去了。
曲池心里气,又有些空,望着展狸的背影,还生出了些不习惯。
很以前的无数次一样,两人短暂的相交,又走向各自的方向。
“她俩认识吗?”凌澈见两人刚才的神情,一个不甘一个故作淡然,她们之间一定有故事发生。
虞念点头:“我认识曲池还是因为展狸呢。”
展狸已经不见了踪迹,两个才重新回到车上,往山上开。
“你真的只修行了四五年?”
“嗯?”虞念不懂凌澈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问题,是嫌弃她不够厉害。
嫌不嫌弃的,她现在都是这个实力。
“按认真修行的话,算。”虞念答:“小时候有过基础,但不想学,加上我身体不太好,我妈和我师父也就惯着我,没太大要求。”
凌澈就知道他不会看错人,虞念不可能那么弱。她骨子里的傲劲就不想是一个从小普通到大的人有的。
“四五年升四五境,算不算很厉害?”
“一境升一境,越往上升越难,你觉得呢?”
四五年升四五境,看着很厉害,但也有很大的可能永远停留在五境,凌澈也判断不了到底算不算厉害。
“那为什么突然又想修行了?”
虞念闭了闭眼,语气警告:“那是我的伤心事,你确定要提起?”
凌澈知道自己问错了话,说了句“对不起”,讪讪闭嘴,没再多问,更不可能干揭人伤疤这种事。
回到道观,张有信和展狸正在聊天。
具体说了什么虞念没完全听清,她和凌澈回来的时候,两人的话题已经到了结尾,展狸已经站起来准备走了,她只听到一些“生生死死”的字眼。
听到“死”这个字,虞念心头颤了颤。张有信这几年身体一直不好,她生怕哪一天张有信就不在了。
她母亲已经离开了,她不想也失去师父。
送别展狸后,虞念上前,唤了“师父”。
张有信恍若未闻,目光不聚焦,好一会儿过去,他才回应了一声。
他先是看了一眼凌澈,目光才落回虞念身上,摸了摸她的头,露出慈爱的笑容:“跑出去好几天了,终于舍得回来了。”
虞念撅嘴:“师父我都回来好几天了。”
张有信哪里不知道虞念回来好几天了,这几年她进进出出的时间他都清楚。只不过这次他知道自己寿数将近,想多固本培元一下,留出多一点的时间好好跟虞念告别。
“师父,外面风大,我扶您回去吧。”虞念笑着,边说边搀扶着张有信往房间走:“我在金陵遇上了杨叔,他让我给你带个好。”
张有信一一点头回应,看着自己徒儿,乖巧可爱,除了偶尔有些倔强不听话,怎么看都讨人欢喜。
见她正喜滋滋地给自己沏热茶,他还是不忍心跟她关于死亡和离别。
她母亲已经不在了,这么多年还一直为自己的身体奔波,不敢想一切都成空的时候她会怎样想?是哀痛、懊恼、痛恨还是自责,或许更有可能是这些交织在一起。
“对了,师父,凌澈是林家人,说不定能救您呢,我已经跟他说好了……”见张有信注视着自己,虞念往脸上擦了擦,什么也没有。
“师父,你看什么呢?我脸上有脏东西?”
张有信回过神,摇摇头:“没,没脏东西,收拾得干净利落,打眼就是个标致的姑娘。”
话堵在喉咙,张有信不知道该怎么说,但不得不说。
“师父也是个帅老头。”虞念将沏好的茶递了过去,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喝下一杯。
“小满,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见过的,你的谢姑姑。”
“当然记得,谢承熙,谢姑姑。”
那是张有信的结拜义妹,是个优雅端方、笑容慈爱的女人。
虞念觉得有点怪怪的,师父怎么会突然提起谢姑姑。
“过些日子,替我去拜会一下你谢姑姑吧?”
听到这些话,虞念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她当作不知道,自欺欺人的以为只要她不知道,事情就不会发生。
她答应着张有信:“好啊,等您的身体好,我们一起去,您是她义兄,又好多年没见了。”
“小满啊,生死有时,这是自然之道。”
“不是!”虞念高声否认:“您是因为我受的伤,这是伤,伤是会治好的,凌澈在外面,他是林家人,林家人的血有奇效,肯定能治好您的伤。”
张有信活了一个多世纪,他这个年龄,面对生和死,早就看淡,从容面对。
“飘风不终朝,暴雨不终日,小满,以前教过你的,齐生死而顺应自然。”
道理谁不懂,可是她做不到。她没有母亲了,师父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至亲了。
“不是的,师父,不是的,林家人不行……”她想到了什么:“他体内还有山河社稷图,是天级法宝,是古书记载的法宝,一定可以的。”
对,一定可以的。虞念没有半刻犹豫,直奔凌澈而去。她不想师父死,她不能让师父死。
“小满。”张有信终究没拦住虞念,还被虞念留在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