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路边。
虞念一早就过疗养院来了,早饭都没来得及吃上一口,她得买点吃的填填肚子。
她要了豆浆油条,想起车上还坐着一个人,又买了一屉小笼包。
风扫叶落,暗香浮动,一瞬间的凝滞,悄然藏下危险和肃杀。
虞念环顾一周,不见人,但可以肯定的是,她就藏在暗香之下,她来了。
包子铺老板喊了她三声,她才回过神来。
付了钱,拿了包子,脚步加快回了车内。
凌澈没什么胃口,将包子往旁边一放,见她刚刚行色匆匆,问:“怎么了?”
虞念在吃早餐和驱车离开之间抉择,最后的结果是咬一大口,启动车子走。
她嚼了一会儿才将一口油条咽下,腾出空回答凌澈:“她来了。”
她是谁?凌澈正要问,就听见虞念后来的解释:“曲池。”
那个七盏派过来的人,怎么这么快,凌澈还以为能让他们先回到道观。
那既然七盏的人都到了,那另外一个人是不是也在这附近。
对于凌澈的猜想,虞念点头又是摇头。
她也不知道沈元镜到底有没有到,沈元镜是沈元镜,曲池是曲池,一个是玄妙司派过来的,一个是七盏那边的,要是为了不让对方抢占先机,曲池到了,沈元镜应该也到了。
但她认识曲池,经常往临安跑的一个人。她现在出现在这儿,说不定最近刚好在临安,而沈元镜是要从齐云山那边赶过来,所以她也不确定人是否到了临安。
道观处在偏僻的地方,再怎么往有人的地方开,逼曲池不能轻易动手,想要回道观,总是会走到僻静处。
起初是一片,两片……接着花瓣飘然而至,漫天花雨,最终还是将她们的车逼停。
“有胜算吗?”
“真动起手来,没有。”虞念坦荡。
“你可是答应过要保护我的,不会打算把我拱手送人吧?”
要是真的危及到自己的生命,虞念肯定会这样做,她的性命最重要。可是现在不是还没到这种生死关头。
沈元镜还没出现,如果只有曲池,胜算还是有几成。
虞念没回答凌澈的问题,下了车,视线落在来人的身上。
花影重重间,曲池穿着一身玫红长裙,撑着缀满桃花的花伞翩翩而来。
她停在了离着两人三米远位置,花伞往上一抬,露出那张倾城绝艳的脸,目光流转间,媚骨天成。
曲池笑意盈盈,打了声招呼:“阿虞,好久不见啊。”
“你们认识啊?”凌澈错愕地看向虞念。
显得亲密的称呼,他有种陷入了像昨晚那种圈套的荒诞感,不会到最后,沈元镜也是她认识的人吧。
虞念没搭理凌澈,也没空搭理他。
“我可不想见到你。”虞念表现出了几分不耐烦。
曲池故意造作的抹了抹眼泪,带着哭腔说:“那我可就要伤心了,我可是特地来见你的。”
那模样动作和今天早上控诉虞念的展狸有得一拼,不愧是曾经跟在过展狸身边的人,耳濡目染,学到了精髓。
虞念冷嗤,这么违心的话也亏她讲的出来,还讲的这么真情实感,要是真的想见的人是她,就不会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了。
曲池当作没看见她的拆穿,继续说:“虞念,加入七盏,这里才是最适合你的地方。”
“那然后呢?”虞念好笑:“是不是还要我将他也给带上?”
曲池满意地点点头,说:“他肯定听你的吧,要是不听话,就直接绑了,你要是不愿意把他交给七盏,我替你拦了,我们俩共享,怎么样?”
“不怎么样!”凌澈越听越火大,“我是个人,凭什么就成了随意交易的物品。”
“凭你是林家人。”曲池脸色沉了下来,她很不喜欢打断她说话的人,“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况且你还是个没本事保护璧的人。”
她轻轻一转伞柄,想要给他个教训,让他认清他自己究竟几斤几两,在这里跟自己大声说话。
满地的花瓣凝聚成花剑,刺了过去。
近在咫尺时,被虞念拦了下来,碎成粉色的烟尘。
意料之中的事,曲池唇角勾了勾,立刻嗔怪道:“阿虞,你竟然护着他,你都没向着我过,我现在没耐心了。”她语气冰冷生硬起来:“所以,给个答案吧。”
“我也觉得不怎样,男人这种东西,其他人沾过可就脏了,我很不喜欢。”虞念嚣张又挑衅:“我的回答是他只属于我一个人。”
那就没什么什么可说的了。
曲池转动伞柄,花瓣飞旋,她的身形在花瓣之中若影若现。
虞念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柄短剑,“锵”的一声,挡住了曲池的伞,她左手出掌,趁机右手手腕一翻。短剑转过伞面一圈,又落回到虞念手中,被化解的掌力,她一侧身,短剑向前一推,便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曲池看着自己精心呵护的伞,伞面有了划痕,恼火不已,察觉到虞念的异样:“虞念,你变弱了,受伤了?可你拒绝了我,我也不是手下留情的人,最擅长趁火打劫。”
受伤,什么受伤,上次在金陵的伤,她不是说已经好了,难道是骗他的。
“往道观跑。”虞念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不在,我好脱身。”
话音还未落,两人再次交手。
两人动作极快,至少在凌澈眼里是这样的,只看见一道道残影,都不落下风。
凌澈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还会连累虞念,没敢耽搁赶紧往道观跑,省得给虞念添麻烦。
曲池见人跑了,歇了跟虞念你来我往的心思,出手间比划的招式多了凌厉。
修为的差距摆在那儿,几招过后,虞念吃力起来。
曲池见她慢了一手,瞬时抓住机会,占了上风。
“阿虞,一会儿再来跟你叙旧。”说罢,曲池就要走。
虞念当然不可能让她追出去,冲上前,一把抱住曲池的腰,扎起马步,重心下移。
曲池挣扎了几下,没用,气恼道:“虞念,你别切磋不过,就给我耍阴招。”
虞念不为所动,估算着时间,等凌澈回到了道观,她就松开人。
敬酒不吃吃罚酒,曲池威胁:“虞念,你再不松手,我动真格的了。”
管她动不动真格,虞念根本不怕她的威胁。
“行啊,你来,只要你动手,我就告诉展狸,我打不过你,展狸还赢不了你。”
曲池可不想被展狸找到理由,拎回去训,劝她离开七盏,离开邪魔外道,她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七不七盏的无所谓,只是刚好她的师父是七盏的,他们十三鬼中的十二鬼也是七盏门中人。
至于虞念,她们也是有几分交情的,刚刚的话也只是嘴皮子功夫,不可能真的动手。
算了,这情况人也是追不上的,她干脆暂时放弃。她故意身体一软,向虞念怀中倒去。
虞念眼明手快,行动敏捷,松开抱住曲池腰的手,往旁边撤了一大步。
这么直接摔下去,肯定遭罪,犹豫着到底要不要拉人一把,又担心自己被带倒。半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指尖擦过曲池的衣料,随即传来人摔在地上的声音。
虞念震惊又唏嘘,忙扶了人一把。
曲池原本打算甩开虞念扶人的手,身上传来的痛楚,让她放弃了这个那念头。她用了十足的劲,将虞念推倒在地,剜了她一眼:“伸个手给谁看,你就是故意的,恨毒的人。”
虞念摔得也疼,听到骂她的话,立马驳斥:“我说过要接着你了吗?自己摔自己,活该。”
曲池不甘示弱:“那刚刚是头猪圈着我的腰。”
虞念回击:“那你是海停留在进化的原始阶段吗?跟没骨头似的。”
……
忽然间,林间传过响动,有一道身影疾驰而去,奔着道观的方向。
两人架也不吵,同一时间猜到刚刚过去的人,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追了出去。
没一会儿,还是有人追上来了。
凌澈攥着符箓,听着越来越近的声音,扔出去两张。
“轰轰”两声爆炸声,凌澈看到了一张陌生的脸,是个男人。
一身简单道袍,长发梳成髻,插着一根固定的木簪。
这难道就是虞念说的齐云山的沈元镜?凌澈不确定,虞念也没跟着自己说过沈元镜是男是女。
那人拱手,礼貌说:“在下沈元镜,特来请……”
果然是沈元镜,凌澈瞬间有了警惕,也不等人说完,又是扔出好几张符箓,吸引他的注意力,趁着这个机会,赶紧往道观跑。
几张符箓被沈元镜轻巧躲过,他拦在了凌澈的必经之路上,双眼懵懂地望着凌澈。
凌澈往兜里一摸,虞念给的符箓已经没有了,只有自己画的那些,用那些得用自己的血。
这个时候,虞念和曲池赶了过来。
曲池见状,大喝一声:“姓沈的,那人是我的。”
她冲上前,打算将人直接抢过来。
沈元镜是来请人的,对这次的行程做了不少的了解,当然也知道现在冲过来的人是七盏的人。
他肯定不能让人被七盏带走,当然要拦下眼前的女人。
虞念见两人动手,她不就有机会了,麻溜地将人带到自己身边,准备跑。
“别放血了,别让人发现你的特别之处。”
两人几乎是瞬间注意到凌澈被虞念带走了,几乎同时停了手,一同堵带走凌澈的虞念。
“沈道友,你这要和七盏站在一起了?”
沈元镜似乎是被吓到了,连连否认。
“这不就对了,外患和内忧同时存在,当然是先解决外患啊,他不管落到我手里还是你手里,我们俩都是在玄妙司的管治之下的,而她,七盏之人,根本就不是一条心的。”
曲池简直不敢相信虞念慨慷陈词的话中意,就这么把自己给推出去,卖了。
曲池嗤笑:“沈元镜,这坐山观虎斗,你不会看不出来吧。”
这么明显的挑拨,她就不信沈元镜真的看不出来。
事实上,沈元镜还真的说了句“得罪”,和曲池动手。
沈元镜不是信了虞念的那套说辞,而是他的师父告诉过他,七盏是邪,是恶。若见他们害人,或者有什么企图,是务必要出手制止的,现在自然属于出手的范畴。
曲池只来得及骂了句“蠢货”,就已经被迫接下一招。
虞念知道刚出社会的好糊弄,特别是这种从小被好好保护起来的,没想到这么好糊弄,真的解决“外患”去了。
曲池的实力比起沈元镜应该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更何况她的手段怎么也比初出茅庐的小子多,虞念并不担心曲池吃亏。趁着两人动手,她拉起凌澈就往道观的方向跑。
凌澈挂念虞念受的伤。
“就是消耗太多了,还没完全恢复,生个小病,都得好好养养身体,这才过了多少天,没养回来不正常嘛。”
虞念没太在意,也不需要太在意,过段时间自然就会恢复。
“凌澈,你是个普通的‘林家人’,没事不要展现你的特别之处。”
凌澈不太明白虞念突然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虞念说过他们林家人,就是装花的花瓶,除了装花没有任何作用。他的血能作用的符箓上本来就是个例外。
难道说,这样的情况会招来更多的灾祸。
他第一次踏入这样的世界,对此还是一无所知,也无从所知,所有的信息都是从虞念的只言片语中知道的,
她是他唯一一个认识且有交情的人,他当前只有她可以相信。
旁边一闪而过的粉色,搅动一场气流。缀满桃花的花伞下一瞬出现在两人的前行路上。
曲池追上来了。
虞念搞不懂了,不是说沈元镜是齐云山的宝贝疙瘩,年轻一辈绝对当之无愧前列的存在?名头打的挺厉害,这么快就败下阵?
有机会,她一定要大肆宣扬,什么天才,口头上的天才吧。
“想用他来对付我呀。”曲池不急不徐,花伞在她手中转一圈:“可他终究是刚出山的楞头小子,没见过的手段多着呢。”
曲池说的倒是轻轻松松,要是没有脖颈上的那道伤口就更合理了。
曲池顺着虞念看自己的视线,目光下移,指尖抚上那道伤口。
她的脸上浮现出薄怒,瞧见虞念这个人更是越气越恼。
她一拳砸在她身旁的树上,“咔嚓”一声响,便是一个坑:“虞念,等我从沈元镜那里找回场子,这笔帐也得算你头上。”
“虞念。”凌澈神情担忧。
刚才虞念就不是曲池的对手,虽然曲池受了伤,可看上去并无大碍。
要是真的对付不了,把自己交出去,他也是可以理解的。但他不会说出口,他不想被抛下。
“你放心。”虞念坚定地冲他点点头:“实在是打不过,我就丢下你跑。”
“你……”虽然在情理之中,他刚刚也是这么想的,但就这样直接说出来,实在是令人伤心。
曲池翻了个白眼,没功夫在这儿等他们互诉情忠。
她还得回去处理她脖颈上的伤,她这么白皙修长的脖颈,万一留疤可就不好了。
“诶诶欸,要动手就赶快,反正你肯定赢不了。”曲池催促着:“虞念,你别再给我耍阴招。”
“我要是有阴招,现在就该使你身上。”而不是跟她斗嘴皮子。
曲池虽然侥幸赢了沈元镜,但是沈元镜只是短暂被困住。
曲池正要目的明确,奔向凌澈的时候,沈元镜赶来了,拦下了曲池。
紧随而来的是更加强大的气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