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釉色

虞念随便挑了个花瓶,将铃兰花放了进去,手上拿着糕点,推开门,让阳光照进来,充盈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凌澈坐在树下,背对着她,似乎在摆弄着什么东西。

虞念走过去,见他正在编一只蜻蜓,跟自己房间放着的那只一模一样,整个尾巴编成扇形的蜻蜓。

“这是干什么?”

凌澈手上的动作一顿,扭头看了虞念一眼,很意外,她终于肯从房间里面出来了。视线一扫,又看见她手上拿着的糕点,又不是那么意外了,肯定是糕点落在那里了,出来送还的。

“蜻蜓。”凌澈答了一句,伸手准备把糕点接过,虞念却没有要给的意思。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手上的草编蜻蜓,他顺势将蜻蜓递了过去:“送给你。”

他之前在她房间里见到过,那只已经枯黄陈旧了,还是被虞念好好的放着,想必有不一样的意义。他正好也会做,说不定能牵起她心中的情绪,不再是那个半死不活的样子。

虞念愣怔片刻才接了过来,仔细看了又看,怎么会有人这么编蜻蜓呢?还把它叫做蜻蜓。

她见过大团扇春蜓,也只有尾部是扇形。

“怎么会是蜻蜓了?”虞念问,她活了二十多年就没见过这样的蜻蜓。

“那你房间里放的那只是什么?”凌澈不答反问。

虞念下意识答了个“蜻蜓”,这东西小时候的她不认识,还是送她的那个人告诉她这是只蜻蜓。

她轻咳两声,换了个问题掩饰尴尬:“你是照着我那只做的?”

“我从小就会做,但是我不记得是谁教我的了,虞念,你是我见过第一个会编这种蜻蜓的人,所以,我们之前是不是认识?”

按照故事的写法,越是特别的东西,越容易牵扯出过往的故事,也许,蜻蜓就是虞念教会自己的呢。

虞念低眉敛目,指腹摩挲着蜻蜓,片刻之后的沉默,她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他的眼中印出她的样子,可是记忆中没有和她相关的只言片语。

“看仔细了?你对我有印象吗?”

凌澈垂下眼睫,头往一侧偏了一分,低声说:“我不记得了。”

虞念轻声笑,继续说:“我有过一个哥哥,蜻蜓是他送给我的,在我们还小的时候他就走丢了,这么多年也没个消息,或许死了,或许……你见过他,可惜你不记得了。”

还有一种可能,凌澈就是多年前同他们走失的那个孩子。只是很多年没见了,他的样子她已经记不清了。要不是她母亲一直还在找这个孩子的下落,还一直留着当年在警局留下的号码,就怕哪一天突然能联系上,她可能都要把这个人忘记了。

她不知道他是谁,叫什么名字,来自哪里,很突然的一天她就见到了他。他从来没有张口说些什么,安静的待在一个角落。

起初,虞念还以为他就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巴,可后来她又听到过他的梦中呓语,呼喊着自己的爸爸妈妈。原来不是个哑巴,只是不和她们说话而已。

“或许……”凌澈没有继续再说下去。他想说或许他就是那个孩子,话还没说出口,他立刻反应过来过于荒谬了。他是林家人,虞念却不是,他怎么会是她的哥哥呢。

“你刚刚说什么?”虞念听见他说话了,但是没听清。

凌澈笑着摇摇头:“没……没什么,我……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有什么打算了?”虞念沉吟,说:“按师父所说,去信州,去谢家,借师父的人情,给我找靠山去;你呢?你的打算呢?”

他不知道他该怎么打算。

虞念之前给的那本书他看过了,所谓“道、气、理、心”。

万物本宗,道生万物而道法自然;气之聚散而万物生灭,通天下一气,阴阳交感,五行生息;理在气先而载于气,天地之间,唯一理;而后心之本体即天理,通达万物本源之道。

书上说倒是详细,可是对于他而言没有半点进展。他按照书中记载,静心凝神,气沉丹田,感知世间万物,它们之间的转换、联系,各自独立的个体,归于同一本源,外视体内之气的流转,外视世间万物关联,可他的眼前只有一片混沌,更别说理气运行的法则。

要是非要有个打算,他打算跟着虞念,只是不知道虞念乐不乐意让自己跟着。她一个修道之人,甩掉他一个普通人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我……”凌澈琢磨犹豫,半天没说,终于准备说了,虞念也先自己一步开口了。

“你先跟我去趟信州吧,怎么说你也是师父的徒弟。”虞念拍了拍凌澈的肩膀:“先说好,只要不在生死关头,我还是有些同门情谊的。”

“真的吗?”意外之喜让凌澈有些不知所措:“这样吧,其他的我帮不上什么忙,以后衣食住行我全包了。”

虞念除了要救她师父,好像不像其他人一样在意自己林家人的身份,那自己这个人在她这里几乎是没有作用的,他只能在他能办到的范围内多加些筹码,让这层关系多些维系。

“你开心就好,但我想问一句,我之前给的那本书你看得怎么样了?”

凌澈如实跟虞念说了。

看来传言不错,林家人就是个身怀异宝的普通人。他的血能驱使符箓完全是因为体内的山河社稷图。

她起身,回了房间。

走到半道,虞念意识到不对,她手上怎么就只拿了个蜻蜓,那盒糕点还没拿上了,正好她肚子也饿了。

她折返回去,先凌澈一步拿起放在桌上的糕点,道了声“谢”,给凌澈留了一块。

…… ……

一个早上,虞念将她那背包收拾得鼓鼓囊囊,所有的家当全部放在里面了。

以前师父还在,现在师父不在了,她大概回来的就少了。

“你不会要丢下我跑吧?”凌澈听见这么动静,过来一看,就看见她正在收拾她那个背包。

“我要真走,肯定神不是鬼不觉,你收拾收拾,一会儿我们离开道观。”

“去哪?”

“先去我家,明天去信州。”

“你还有家?”凌澈脱口而出,意识到表达的意思不对,赶紧解释:“我的意思的是,这里不就是你的家嘛。”

“难道妨碍我有其他的房子?”答案当然是不是。

凌澈尴尬地笑笑,没再说话。

很快,她们驱车来到清水路127号。

路上虞念说了要去找展狸的事情,还问凌澈要不要跟着去。凌澈迟疑了一会,最后还是拒绝。

凌澈望着招牌上面赫然写着“釉色”两个字,想起他去年收到了那盆瓷做的牡丹,就是来自一个叫“釉色”的地方。他还随口问了一句,好像就在清水路这个地方。

“我的铺面兼我住的地方。”虞念介绍说,也是一个完完全全属于她自己的地方。

道观是她的家,可也是师父的。有时候她脾气上来了,和师父吵架,跑出道观,就会发现偌大的城市没有一个独属于她的地方。

“你会做瓷?”凌澈伸手,想替虞念拿过背包。

虞念撤开一步,表示拒绝,她不太习惯别人碰她的东西。

“当然,师父教的,他的手艺我绝对学到位了,我这里也算小有名气,凌总,考不考虑买一件,我可以根据你的要求设计。”

凌澈没直说买或者不买,而是说:“家里倒是有一件,牡丹的。”

牡丹?出自她这里?她想起来了,去年八月份的时候她做过一件牡丹,但是好像买家好像是一位姓王的。

“所以幕后的买家是你?”

“不是,那位朋友送的。”当时他们两家公司正好有合作,一来二去便熟络了不少。

原来是这样,他们冥冥之中还是有点缘分的,她做的瓷器竟然兜兜转转到了凌澈的手上。

虞念进门,扫视一圈,没见到人,这都十点了,也不知道人上哪去了,她虽然不常惯是,但是也不能这么无故矿工吧。

正准备打电话找人,博古架后面传来动静。

两个人顺着动静往后一看,陈叶在捣鼓一件收来的“残次品”。

“陈叶。”

听到有人叫他,陈叶明显吓了一跳,手一抖,陶瓷在架上转了一圈,又被陈叶稳稳扶好,放平。

“老板,你怎么回来了?”

“你在干什么?”

“我……收拾收拾……收拾收拾。”陈叶注意到虞念身边的陌生男人:“老板,这位是?”

“你老板的老板,姓凌,行了,你好好看店。”虞念懒得过多解释,领着人到了后面,安排人住下,自己则是上了二楼。

没一会儿人便下来了,出发去了展狸的茶楼——漪清茶。

台上唱腔婉转妩媚、一唱三叹,一步一景,一舞一情。

虞念被人领着到了最佳观赏的位置。

她刚在展狸旁边坐下,就见展狸给她比了个“嘘”的手势,小声同她讲:“好好听,我好不容易请人来一趟。”

虞念本来也没打算在这种时候制造噪音。她对这个并不是特别喜欢的程度,没有特别做过了解,很多唱戏她不是很能听懂,所以她只能大致欣赏个意境。

一曲终了,展狸前去相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虞念百无聊赖地等人,都快过去一个小时了,展狸才送完人回来。

“关于凌澈修行的事情,你师父也问过我一遍,我虽然活了几百年,但林遇白怎么说也是千年前的人了。”

听到这话,虞念也猜到了,应该是没有什么结果,不然师父肯定会跟自己说的。

“鬼市呢,鬼市这地方总会有人知道吧。”

鬼市上来来往往各色各样的人,诡谲异事还是得这个地方知道的更全乎,或许在那个地方能知道关于千年前的林遇白的一些零星事。

“你可以去问问。”

具体怎么样的情况,展狸也不清楚,她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自然也不会去了解打听。

“那你日后呢,怎么个打算?你师父应该是让你去谢家吧。”

虞念点头:“所以我打算听师父的去一趟谢家。”

展狸抿了一口茶:“也是,你日后有什么事情,也是你们人的事情,你们人的事情还是你们人来处理。”

“难不成你想掺和进来。”虞念挑眉:“妖族那边应该会找你麻烦吧。”

展狸眨眨眼:“我也不想掺和,我就想当个闲妖;小念,听你师父的,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吧,别再执着了,你母亲、你师父都希望你好好的过好自己的生活……”

虞念听着展狸的话,渐渐的思绪飘远。

她想起那件名为山河社稷图的法宝,是不是能为她所有,助她报仇。

越是厉害的法宝威力越大,虽然法宝最终的使用威力看持有它的那个人究竟是什么水平,但要是她的修为再精进一些,加上法宝,岂不是更有胜算。

只是法宝已经认主,不能离开凌澈身体太久,法宝护主,不能危及到他的性命;凌澈也不能死,死了,再厉害的山河社稷图最终只会成了一件死物。偏偏凌澈还是个不能修行的普通人。

“小念!”见虞念走神,展狸大喊一声。

虞念一怔,茫然地看向展狸。

见展狸鼓着腮帮子,气呼呼的模样,虞念赶紧回想她刚刚说了什么。但她根本没听,只听见耳边有说话的声音,具体说了什么她一概不知。

展狸就知道虞念把她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亏她苦口婆心地说,也不知道究竟想些什么去了。

“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我在想,怎么让一件认主的法宝易主。”

展狸“哼哼”两声:“要么你驯服它,要么……”

驯服它她应该是做不到,她之前想强行抢过了,差点要了她的命。听展狸这语气难道还有第二种。

虞念洗耳恭听,展狸却卖关子不说了。

“要么什么?你是真知道,还是忽悠我的?”

“激我是吧。”展狸一言点破虞念,神情严肃了不少,最终还是说了:“要么就是主人的遗愿,认主的法宝会承主人的遗志,替主人做完未尽之事。”

也就是说凌澈死前把山河社稷图给她,山河社稷图也算间接认她为主为她所用?

展狸说完这些,意识到扯远了,什么法宝不法宝的,天、地、玄、黄四级法宝,玄、黄两级玄门中不算少,花个价钱或者直接动手抢也行,能认主的法宝少说也是经过淬炼,地级以上的法宝了,可地级的法宝就没几件,放在玄妙司总部,至今都没听说过动用,至于天级法宝更是传说中的东西。

展狸将话头拉了回来:“别想了,我刚说的你听了吗,别执着报仇的事情,你好好,对于她们来说才是最好的报答。”

“我只是看不惯他一个杀妻弃子的人,还能活得这么好……”虞念顿了顿,轻叹一声:”放心,我有自知之明,但我不会就这么算了,就是算时间内不能杀了他,等他快死了,我也给他补上一刀。“

展狸眉心蹙了蹙,冲她竖起大拇指,不经感叹,奇,奇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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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入玄门世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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