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楼层拐角安静得可怕，原简向后一步拉开距离，捏着手机没说话。
“刚才在四楼拍我跟王之月？”陆铭继续问。
原简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对视下，陆铭又露出了那种冰冷的打量，他打量着原简，似乎透过眼前人的眼睛看到了其他东西。
那些只有他能看见的不同，每个人如同面谱化的人偶，如果说王之月在他眼里是最特殊的人偶，那原简就是活生生的人，带着血肉充盈，拥有着生命。
诡异，原简又感觉到了那种诡异，跟顾客川无法理解的眼神一样，陆铭的打量同样无法理解。
刚拍到照片时的兴奋被冲淡，他挪开视线，从陆铭身边绕过。
陆铭向左一步挡在原简身前：“你知道学校论坛吗？”
“你到底要说什么？”原简捏着手机，他诧异陆铭会提到论坛。
“论坛里经常出现王之月和不同人的照片。照片似乎都很亲密。”
“我没有看论坛。到底有什么事。”原简失去耐心又反复问了一遍。
“你为什么要拍那些照片。王之月跟顾客川，跟江凝，以及我。”陆铭打直球。
原简目光一凝，脑子乱糟糟。
陆铭在调查我？他知道论坛造谣的那个人是我。他怎么知道的，就因为今天抓到了我偷拍？
093在脑海中小声说：装到底，别承认。
“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原简硬着头皮。
陆铭看着教学楼外的雨雾。突然开口：“你室友，是叫林栩吧？”
又转移话题？
原简并不记得室友的名字，他连忙问093室友叫什么。
093表示剧本没写它也不知道。
还没确认名字陆铭的问题又来了。
“他在公寓吗？”
“他去参加竞赛了。”
“什么时候回来。”
“应该是上周。”原简喃喃。
“上周应该回来的人，回来了吗。”陆铭说。
雨声忽然变得很清晰。
原简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从未在意过室友的动向，甚至不知道室友的名字，只知道他离开学校去参加竞赛。
“我只是有些好奇。”陆铭转过头盯着原简，他的眼神充满着探究。“离开学校的人似乎永远不会回来。留在学校的人也没有丝毫察觉。”
“原简，你不好奇吗。”
“……”原简被陆铭步步紧逼，093一直听着，它又在脑海中翻着没用的应急手册。
“主系统没有发出警告。”093只能确定这一点。
“或许是大家有事。”原简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本能感觉危险，不想去探寻真相，只知道自己的任务快要完成了，这个世界任务之外的东西都是模糊的。
“刚开个玩笑。”陆铭被他牵强理由逗笑：“是竞赛延期了。”
原简不明白陆铭为什么忽然提那个毫无存在感的室友，也不明白为什么把话题扯向奇怪的地方。就好像在暗示他学校有问题。
可这跟原简有什么关系呢？这个光怪陆离的陌生世界，他只是一个即将离开的过客。
093：我给主系统报错了，先不要理陆铭。
093的话让原简稳住心神。
“如果没有其他事，可以让开吗？”已经拍到照片，原简不想再跟陆铭交流，他讨厌谜语人。
陆铭侧过身给原简让出位置。
“你说今天论坛会出现我的照片吗？”他略微弯腰靠近原简小声询问。
原简被他问得发毛，警惕地看了眼陆铭，什么也没说，快步离开。
带起一阵风。
原简没回头。那种诡异的目光紧贴在背后，像雨雾里黏腻的湿气。
一路走过拐角，走过楼梯，走到下一层楼的走廊里，才停下来。
靠着墙，他闭眼深呼吸。
“陆铭是不是有问题……093。”原简声音发干。
093沉默了一会：主系统还没回复。
“会影响完成任务吗？”原简睁开眼，低头看手机。
屏幕上是刚才拍的照片，王之月和陆铭。
093：任务点显示还是正常的，宿主，你现在就发吗？
原简打开论坛，他想到陆铭最后那个问题也有些发慌。陆铭会告诉那几个人吗？他会因此被提前踢出学校吗。
原简咬着下唇始终不敢点那个发送按键。他猜不透陆铭是什么意思。
谜语人，真的很讨厌谜语人啊。
最终原简还是关掉了论坛。
“下次吧，下次拍到王之月跟最后一个人在一起再发。”
093：嗯！晚上之前我应该就能得到主系统的反馈！
雨还在下，原简不自觉扯住头发，他再次感到焦虑，这个漏洞百出的世界经不起任何一点深思。
093在脑海中，机械声反复强调。还有一个任务点。完成任务，就能离开。
“离开。”
原简听着触手可及的离开，缓缓平复情绪。他声音不自觉发抖：“好冷。”
093松口气：“我们赶紧回公寓吧！宿主。你今天出门的时候我给你预约了换门锁！”
原简微微一怔，勾起嘴角轻声对093说谢谢。
-
楼梯拐角，陆铭还站在原地。
他保持着弯腰的动作，轻嗅起风中的味道。过了很久，他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好鲜活…
陆铭收拢思绪转身往反方向走，教学楼一个人影都没有，阴冷潮湿无孔不入附着在骨子里。
他又想到了童年去往庄园度假的生活。
燥热夏季的傍晚，日光洒落在湖面，飞鸟一只只点水掠过。
母亲和妹妹在湖边散步。他在草坪跟小狗玩着无聊的飞盘游戏。
回忆被隔绝在雨幕之外，模糊又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