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教室。
老师滑动着投影屏絮絮叨叨讲着古典文学。室内明亮的灯光隔绝窗外阴雨。
原简趴在桌上，他精力无法集中，093听得很认真还时不时记着笔记。
093对这些文学课很感兴趣，它的系统手册中只有冰冷说明，文学能丰富知识库。
好学的系统。原简感叹，在教室与同学待在一起让他精神放松，没有任务的压力，没有需要应付的主角。
他在公寓睡得很差，一直担心顾客川还会再来。
093见他困得一直点头，在脑海中让他睡会。
原简问睡着了不会影响听课吗，093的视觉系统是绑定在原简身上，只有原简睁眼它才能开启视觉。
093说没关系，它可以听老师讲，不用看，效果一样的。
原简没再强撑，倒头就睡。
睡梦中，他梦到了从前。
在被主系统绑定之前，在属于他的世界，忙碌而无聊的生活，日复一日的麻木上班。以及跟朋友们在一起的快乐瞬间。
梦里快乐模糊而短暂，但原简依旧感到温暖。
他想回家，至少还有朋友。
迷迷糊糊间，那种温暖消失了，无尽的湿冷又席卷而来。
原简感觉眼部有点痒。
费力睁开，印入眼前的是顾客川那张靠得很近的脸。
原简感到心跳骤停，感到窒息，他条件反射向后倒去，在顾客川惊讶的表情中从椅子上摔落。
“原简。”顾客川喊着他的名字伸手想要拉他。
梦醒了，疼痛感将原简拉回现实。
手撑在椅子上，他低着头没看顾客川，在093的指引下来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急促的心跳开始缓缓平复。
或许是原简排斥反应太激烈，顾客川伸出的手在半空顿了顿，最后垂在身侧，攥成了拳。093察觉到后连忙告诉原简顾客川好像又要发疯了。
凭着本能，原简抬头，一双眼睛带着少许生气：“你吓到我了。”
说完原简看着顾客川那张脸实在有点忍不住恶心，来不及维持表情，再次低头，起身整理衣领。
顾客川听着原简亲昵的话语，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着原简低下去的脑袋，那截露出的后颈，他偷窥过无数次，甚至肆无忌惮地舔舐过。
他还没想好该怎么跟原简相处，只是看到原简安睡的侧脸身体就不受控制地走过来，窥视着轻颤的睫毛，那种真实的触感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原简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想知道，他在脑海中跟093一起做着心理准备。“来找我有什么事。”
顾客川扯动领结，放缓声音：“我想来看看你。”
原简调整好心态，抬头，露出酒窝：“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上课？”
“…我今天在这边也有课，上午看到你了。”牵强的理由。
093：主角攻又撒谎。
原简整理桌面，把书放回包里，古典文学已经结束，教室只有他跟顾客川。
没有讲废话的精力，原简直接询问顾客川来找他有什么事。
顾客川显然不在状态。察觉到顾客川在看着他发呆，原简又问了一句。
“我听说你最近一直在被人骚扰。”顾客川与原简对视，不自觉舔了下嘴唇。“我查到是谁了。是王之月。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偷拍你。”
听到这个回答，原简侧目，有些难以置信看着顾客川。
“不是之月，他被陷害了，而且只有偷拍也不能完全证明。”说完他又补上一句，“这跟你没什么关系。”
顾客川张了张嘴，跟原简吵架分开后，这还是他第一次跟正常状态的原简相处。
“我，我只是担心。”顾客川无措。
093 : ？
原简也愣住，这人在说什么啊。明明骚扰者就是他啊。
忍着些许不适原简仔细打量着顾客川的神情。很专注，很认真，还有些其他情绪。
无法理解。他一直都不太能理解顾客川的想法。
“王之月一直都暗中窥伺着你，心思龌龊，根本不配做你的朋友。还有江凝！”一旦话开了头，后面说起来就顺了。
原简很想回顾客川，只有你才是这种人。
在脑海中问093该怎么办，他不想跟顾客川交流了。093想了一秒：先离开他吧。情绪激烈点。
于是原简把背包重重地砸在桌上，打断顾客川的发言：“不会的！我不相信。”
093：动作跟上。
原简抱头显得很痛苦。
顾客川变得慌张：“我不会骗你的原简，我有江凝的证据。”
“我等会就把证据给你。”他飞快保证。
原简有点演不下去了。这么机械的表演顾客川也信？
“我想先冷静一下。”原简重新拿起背包。他无法跟顾客川正常交谈，顾客川在他这里身份太复杂了。
是为了任务接近的对象，是恶意针对事件的背后真凶，是伤害过他无耻骚扰者。
顾客川似乎没有发现任何不对，他上前拉住原简手腕想要挽留，在原简承诺下午见面后，才缓缓松手。
....
原简又离开了，教室外的雨声变得清晰。顾客川坐在原简刚才的位置上，感受着残留的温度。
他一直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时常做出的疯狂行为让自己都陌生。
幼年时会故意摔下马，成年后偷开家里的游艇冲进风暴区。风暴撕碎通讯，浪头打碎舷窗，海水灌进来，以为自己的人生会彻底结束，但三个小时后游艇完好地漂回港口。
他又带人在查令十字庄园的猎场放火。火舌吞掉半个山头的草场，鹿群四散。注视着火光燃烧到世界的边境，却被一场毫无由来的雨扑灭。
雨吞噬着神经，顾客川感觉自己快要彻底疯掉。
于是仓皇跳入水中躲避雨水。
妄想溺死在水里，却被人拉出水面。明明自己也很害怕还是颤抖着把他从水里拉出来。
浑身湿透，小口踹气，抱着他的头。着急问他没事吧。
顾客川都听到了，但他不愿醒来。他的头被放在膝盖上，侧脸贴着起伏的温暖腹部，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宁。
于是他收获了一个吻。
人工呼吸。湿热唇齿交接，呼吸渡入口中。顾客川感到阵阵晕眩，**在脑中炸开，他不敢动，怕吓到救他的人。
做了一会就放弃了，顾客川感到鼻尖有被水砸的感觉。
雨？他睁眼，才发现那是泪水。
身旁的人哭的伤心，鸦羽般的黑发贴在额间，肤色白的净透。逆着光浑身发亮。泪水从圆眼中一颗一颗砸在他的鼻尖，嘴唇，他品尝到了一丝甜意。
原来是一位天使拯救了他。
-
教学楼把每一层都切成错位的两半，对角之间只有悬空的楼梯相连。
雨雾里，那些错开的楼体像叠放不稳的积木，随时会塌。
王之月站在另一端，隔着整条对角线。他看见顾客川走进那间教室，看见原简从教室出来。
不再往来的人重新有了联系。原简的身边，又多了一个人。他没再多看，收回目光。
抬头看见一张带笑的脸，冷漠的笑。
是陆铭，他站在楼上的角落俯视一切。
在昨天他就被陆铭缠上了。陆铭拿着那些从他公寓翻出的照片，不知道是威胁还是什么。
王之月并没有在意，这些照片不足以证明他的错误。更何况他已经获得原简的信任。
比起照片更让他在意的是陆铭那些古怪的话语。
陆铭说有人在强行拉着他往顾客川、江凝身边靠。如此荒谬。陆铭又拿出论坛那些捕风捉影的照片。
王之月并不相信，但直觉告诉他，这事不对劲。
他问陆铭知道论坛造谣那个人是谁吗。
陆铭说知道。王之月等了几秒，确定他不会继续说下去，深吸一口气压下骂人的冲动。
谜语人，如果原简也在一定会说最讨厌谜语人了
陆铭从楼上下来，他站在王之月的身旁。
“看起来你被朋友抛弃了。”
“原简最近有点忙。”王之月很不耐烦。
陆铭又用那种研究奇怪东西的眼神看着他，“你觉得原简会发光吗？”
这是什么问题？王之月不理解。
陆铭自顾自：“我能看到，你跟原简身上都在发光。”
神经。王之月听了扭头就走。他准备去找原简，现在还来得及一起吃午饭。
无人在意的楼层夹角，原简蹲在这里，他拿着手机偷拍下意外获得的惊喜。
093在脑海中显得兴奋：宿主！第三个任务完成了！
被他带动情绪，原简也有些高兴，一时间他忘记了顾客川的不正常，忘记了陆铭的试探。他的眼睛只有这张照片。
王之月跟陆铭站在一起的照片。
他没注意到，镜头里陆铭抬起头，朝某个方向看了一眼。
原简紧紧握着手机，小跑离开教学楼。在楼梯的拐角迎面撞上一个人。
原简鼻子撞到那人下巴，连忙拉开距离想要道歉。
一抬头，陆铭对着他似笑非笑：“你也喜欢偷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