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时候,林晚才勉强合了眼。
没有床,没有被子,就在玄关的地板上蜷了半宿。
背脊抵着门板,凉意从骨头缝里钻进去,醒过来时,浑身都是僵的。
窗外的天是灰蓝色的,城市刚醒,楼下传来早点摊油锅滋滋的声响,电动车驶过路面的轻响,还有老人晨练慢悠悠的脚步声。都是人间烟火,都与她无关。
她撑着地板站起来,腿麻得厉害,眼前短暂地发黑。
扶着墙缓了好一会儿,才一步步挪到客厅,按下客厅灯的开关。
白炽灯亮得刺眼,一室空旷。
房子是租的,不大,家具简单得过分,沙发是房东留下的旧物,抱枕歪在一边,茶几上落了层薄灰。
没有绿植,没有装饰,没有一点活人的温度。
她走到厨房,烧了壶热水。
水壶嗡鸣的声音在空荡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一根细弦,轻轻绷着,随时会断。
包里的报告单还在。她没敢再看第二眼,却清清楚楚记得上面每一个字,每一个符号,像细小的针,扎在心上,不致命,却密密麻麻地疼。
手机安安静静躺在茶几上,屏幕黑着。
她走过去,指尖悬在上方,顿了很久,还是没敢点开。
她怕看到依旧空白的对话框,怕那片死寂,再一次把她整个人吞没。
成年人的崩溃,从来都不是嚎啕大哭。
是明明心里已经塌了一片天,脸上却还要维持着平静;
是明明疼得喘不过气,却还要自己给自己倒一杯热水;
是明明站在悬崖边上,却连一个伸手拉她的人都没有。
水开了。
她倒了一杯,捧在手里,暖意一点点渗进指尖,却暖不透胸口那块冰凉。
她想起很久以前。
那时候有人会记得她怕凉,会把水杯捂热了再递给她;会在她熬夜的时候,轻轻把她按到床上;会在她生病时,皱着眉凶她,却又手脚麻利地给她找药、煮粥。
原来被人放在心上的时候,连咳嗽一声,都会被当成大事。
现在呢。
现在她就算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大概也要等到房租到期,才会被人发现。
林晚捧着杯子,走到窗边。
拉开一条小缝,冷风钻进来,吹得她眼睛发酸。
她没有哭,只是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人群,望着那些结伴而行、说说笑笑的身影,轻轻眨了眨眼。
有人同行,是福气。
而她的福气,好像早就用完了。
手机忽然亮了一下。她心口猛地一跳,几乎是立刻攥紧了手机,指尖都在发抖。
她屏住呼吸,点开屏幕。
不是他。
是医院发来的复查提醒。
短短一行字,瞬间抽走了她刚刚升起的所有期待。
心口那点微弱的光,“啪” 地一声,灭了。
她把手机扔回沙发,背靠着墙慢慢滑下去。
热水凉得很快,就像那些曾经滚烫的爱意。
原来这世上最残忍的事,不是从未得到。
而是得到过,又被彻底收回。
留下你一个人,守着满屋子的回忆,和无边无际的冷清。
她轻轻吸了口气,声音轻得像风。
“林晚,撑住。”
“再难,也会过去的。”
只是这一次,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等到天亮。
加油,撑住! 这四个字送给我自己也送给正在阅读的你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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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