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温书妍一路摩挲着怀里柔软的小兔玩偶，笑意始终挂在脸上。电玩城相处的甜蜜，久久萦绕在心头。
刚回到租住的小屋，还没来得及将玩偶摆好，手机便叮咚一声亮起，是母亲温岚的来电。
她指尖轻快地划开接听键，嗓音依旧带着未散的软意：“妈妈？”
“周六有空，带小林回家吃饭。”温岚语气干脆利落，一如既往的强势直接，“我亲自下厨，做顿家常菜。”
温书妍心头猛地一咯噔，下意识看向窗外。
别人不知道，她可太清楚了。
身为金牌律师、在法庭上叱咤风云的母亲，生活技能几乎为零，厨艺更是灾难级别的存在，但凡她亲自下厨，端上桌的必是颜色诡异、味道清奇的黑暗料理。
小时候母亲忙于工作，她大多寄养在外婆家。偶尔被接回家，十次有八次要进医院，因为吃了母亲的“爱心餐”，不是呕吐不止，便是上吐下泻。后来外婆严令禁止温岚给她做饭，就连外卖，都比母亲亲手做的稳妥健康。
温书妍小心翼翼试探：“妈妈，你确定我们不会中毒吗？真的能吃？”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瞬，然后语气笃定：“这些年在外奔波，我早就学会做饭了。”
对上母亲信誓旦旦的口吻，温书妍暂且选择相信，乖乖应下：“好，我跟他说。”
挂断电话，她抱着小兔子犹豫片刻，还是给林野发去消息。
【我妈妈周六想请你回家吃饭，她要亲自做饭～】
消息刚发出去几秒，林野的回复便跳了出来。
【好。】
简简单单一个字，干净利落，却惹得温书妍脸颊微微发烫，心底漫开一层隐秘又雀跃的期待。
周六如期而至。
午后阳光温煦，林野如约前来接温书妍。
两人并肩走进温岚的公寓，刚进门，一股混杂着焦糊与怪异调料的气味便扑面而来。
温岚系着围裙，一手锅铲一手汤勺在灶台前手忙脚乱，紧绷的神态，像在法庭上与人对峙一般。
“妈，要不还是别做了吧。”温书妍小声劝阻。
“待客之道，不可敷衍。”温岚头也不回，随即扬声招呼：“小林随便坐，别客气，当自己家就好。”
“好的！阿姨！”
林野落座一旁，目光扫过案板上几道颜色诡异、形态不明的半成品菜肴，眉梢微挑，实在忍不下去，起身进厨房，伸手接过锅铲：“温阿姨，还是我来吧。您之前帮我们处理盛天的事，一直没机会道谢，这顿饭，就当我借花献佛。”
温岚抬眸看向她，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毫不推辞，干脆让出位置：“行。”
林野本就身形清挺，系上围裙后，利落的腰线格外显眼，温书妍微微怔愣，心里悄悄嘀咕：他的腰，好像比女孩子还细。
还没等多想，林野突然开口：“书妍，帮我把桌上的菜端进来。”
“嗯，好。”
灶台前，林野动作娴熟从容，利落翻炒。温书妍乖乖站在一旁打下手，递盘、洗菜，鼻尖萦绕着干净治愈的烟火香气。
不过一个多小时，卖相极佳的四菜一汤就摆上了餐桌。
光泽红亮的红烧肉、黄姜丝与葱白点缀的清蒸鲈鱼、颜色鲜翠的炒时蔬、凉拌薄荷叶，一碗奶白的菌菇海鲜汤。
这一桌荤素搭配，香气扑鼻，和温岚的黑暗料理天差地别。
餐桌之上，气氛松弛惬意。
温书妍率先尝了一口清蒸鱼，眼睛倏地一亮，弯起眉眼：“好好吃，一点腥味都没有，我以后大概会爱上吃鱼了。”
温岚端着水杯，轻声感慨：“书妍小时候，外面饭店的鱼一口都不碰，总说腥。”
“是吗。”林野眉眼柔和，轻声道，“喜欢就多吃点。”
温书妍又夹起一块红烧肉，咬下一口，眉眼弯弯：“这个也好吃，肥而不腻。”
“汤也好甜好鲜！”
“薄荷也太清爽啦！”
她小口小口吃着，语气轻快欢喜。
片刻后，温岚放下筷子，目光淡淡扫过眼前二人，语气平静直白，带着长辈独有的郑重：“小林，书妍心思单纯，没什么城府，往后，你要好好待她。年轻人，要懂得珍惜。”
话音落下，空气骤然停滞了一瞬。
温书妍脸颊瞬间爆红，耳尖烫得厉害，慌忙低下头，指尖局促绞着衣角，小声嗔怪：“妈，你乱说什么呢。”
羞赧窘迫间，少女心事满是甜蜜。
可坐在对面的林野，心口却像被一块巨石突然压住。她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间，一句也说不出。
长辈一句托付，满是信任与认可。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份靠近从一开始，就藏着一场巨大的隐瞒。欺骗着眼前天真的女孩，欺骗着坦然托付的母亲，愧疚如同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心底那股压抑许久的念头，再一次疯狂叫嚣——她必须坦白。
晚饭过后，两人并肩从公寓出来。晚风轻柔，夜色渐浓，街边路灯次第亮起，将影子拉得悠长。
温书妍还沉浸在方才被调侃的羞赧与欢喜里，一路叽叽喳喳，说着细碎的趣事。
林野走在身侧，听她轻快雀跃的声音，指尖越攥越紧，心底已然做好了坦白的准备。
她忽然停下脚步，侧身看向身旁的少女，喉咙轻轻滚动，一字一句，认真而郑重：“书妍，我有件很重要的事，必须跟你说清楚……”
她攒尽了所有勇气，挣扎、愧疚、长久的隐瞒，都准备在此刻全盘托出。
偏偏这时，身后传来路人略显不耐烦的声音：“麻烦让一下，别挡路。”
一句寻常的话语，猝不及防打断了一切。
正值下班晚高峰，街头行人如织，步履匆匆，而林野不知不觉站在路中央。
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被堵了回去，胸腔里翻涌的情绪骤然僵住。
她下意识侧身让路，方才积攒许久的勇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消失殆尽。
又是这样，再一次，话到嘴边还是没能说出口。
温书妍并未察觉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沉重与失落，只仰头看向她，眼里盛着细碎的星光，软声问道：“你刚刚想说什么呀？”
林野垂眸，避开她清澈透亮的目光，掩去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声音轻得近乎虚无：
“没什么。”
晚风掠过，带着一丝微凉。
心底的秘密，像越滚越大的雪球，沉甸甸压着她。
她不知道，自己还要这样，逃避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