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紧张的赛事彻底落幕，连日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众人脸上都卸下疲惫，漾起松弛的笑意。
他们队伍拿下了冠军，这份沉甸甸的荣誉让任导格外欣慰，特意订了热闹的饭店包厢，带着全队人摆了庆功宴。
包厢里气氛热烈，推杯换盏间，大家都喝了些酒。林野也没例外，几杯下肚，脸颊泛起淡淡的绯红，整个人晕乎乎的，带着几分微醺的慵懒倦意。
宴席散去时，夜色温柔，晚风轻拂。
林野主动提出送温书妍回家，两人并肩走在路灯投下的交叠影子里，身后的喧嚣渐渐远去，只剩彼此错落又平稳的脚步声。
一路慢行，温书妍轻声开口：“从前我总觉得，游戏是不务正业、玩物丧志的消遣，只会耽误学业、消磨心性。可这次跟着你们打完比赛，亲眼看见缜密的策略布局、默契的团队配合，看见所有人为了目标拼尽全力的模样，我才明白，游戏从不止玩乐，里面藏着太多学问——逻辑、默契、抗压的心态，每一样都不简单。”
林野静静听着，她唇角微扬，片刻后轻声提议：“那明天我带你去电玩城玩一天。”
不知不觉便走到了温书妍家的单元楼下。
“好呀！”温书妍仰头望她，眼底盛满毫不掩饰的敬佩，还有藏不住的、柔软的爱慕。
单元楼暖黄的灯光倾泻而下，晚风撩动两人发梢。望着少女干净温顺的侧脸，连日并肩作战积攒的默契与心动，在此刻尽数翻涌，压得她心口发烫。
林野一时情难自禁，上前一步，轻轻环住温书妍纤细的腰肢，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周遭空气骤然凝滞。
温书妍猛地僵住，长睫急促地轻颤，耳尖瞬间染透薄红。她抬眼看向林野，声音带着慌乱的嗔怪：“你、你干什么？”
林野骤然回神，手足无措地往后退了半步，脸颊滚烫得厉害，结结巴巴道：“我……我……对不起。”
她已经做好了被骂的准备，可温书妍只是抿紧唇瓣，轻轻摇头，细声细气地说：“我没怪你。”
话音落下，少女攥紧衣角，红着脸转身，小步跑进单元楼，仓皇的背影里，藏着掩不住的羞涩与悸动。
林野僵在原地，指尖发烫，心跳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兀响起，是哥哥打来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林旭爽朗的笑意，语气满是骄傲：“小妹，恭喜你拿奖，太厉害了。”
一声亲昵的“小妹”，如惊雷般劈醒了沉溺心绪的林野。
她浑身猛地一僵。
是啊，她本就是女生，方才那个吻，算什么。
懊恼与慌乱瞬间席卷全身，方才汹涌的心动尽数褪去，只剩满心无措。明知道温书妍早已动心，自己怎么还做出这种让对方误会的举动。
听不见林野的回应，林旭接连唤了她好几声。林野勉强敷衍几句，匆匆挂断电话。
她在单元楼下伫立许久，心底只剩一个念头：明天去电玩城，一定要和温书妍坦白。无论对方是怨怼或是生气，她都认。
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的林野辗转难眠。脑海里不断回放着温书妍得知真相后疏远、怨恨自己的画面，她又暗自宽慰自己，贪恋这份温柔本是人之常情，是温书妍未曾分清她的性别。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直到呼吸滞涩才缓缓抬头。长痛不如短痛，她实在不敢想象，等温书妍彻底深陷、无法自拔时，真相被揭开，少女该会何等崩溃自责。
思绪纷乱间，可怖的幻象悄然滋生：
当她说出自己其实是女生的瞬间，温书妍瞳孔骤缩，随即红着眼眶痛骂她是骗子、心机深沉。少女哭得双眼通红，心口密密麻麻的钝痛揪着林野，她想上前安抚，却被温书妍厉声喝止。慌乱退让间，温书妍踉跄退到马路中央，一辆汽车疾驰而来……
林野猛然惊醒，猛地坐起身子。
环顾四周，还是熟悉的宿舍，她才恍然，方才不过是一场噩梦。
窗外天光透亮，阳光肆意洒落，却驱不散她心底沉沉的阴霾。
简单洗漱后，她随手抓了件外套，骑着自行车匆匆赶往温书妍居住的小区。
温书妍下楼时，一眼便看见跨坐在自行车上的林野。她眉眼一弯，迈着轻快的步子小跑过去。
“你怎么骑车过来啦？”
林野抬眸看向她，少女眉眼漂亮，笑靥清甜，美好得让她心头酸涩。她轻声道：“想和你说说话，公交上人多，不方便。”
温书妍心头泛起甜意，脸颊微红，小声问：“你想和我说什么呀？”
林野扶稳车把：“你先上来，我们边走边说。”
温书妍侧坐在后座，双手紧紧攥着林野的衣角。这是她第一次坐自行车，心底藏着几分怯意。
林野蹬起脚踏，自行车缓缓前行。一路沉默，许久，她才鼓足勇气，轻声开口：“书妍，我其实是……”
“啊！”一声惊呼骤然打断了她的话。
林野立刻捏住车把停下，慌忙回头：“怎么了？”
温书妍跳下车，轻轻拍着胸口：“没什么，吓了一跳。”
方才林野心神不宁，车把微微晃动，车身跟着剧烈颠簸，才让她忍不住惊呼出声。
眼看电玩城近在眼前，林野低声道：“那我们走过去，好不好？”
温书妍弯起眼眸，笑意柔软：“好！”
到了嘴边的坦白被生生打断，林野方才积攒的勇气，也消散得一干二净。
抵达电玩城，两人先选了最简单的街机对战游戏。温书妍从未玩过，操控的小人没几下就落败，接连几次，惹得林野低低笑出声。
温书妍皱着眉瞪她，娇声道：“不许笑！”
林野立刻举手投降，语气温柔：“好好好，我教你还不行吗？”
温书妍鼓着腮帮子：“那还不快教我！”
林野耐心细致地讲解操作技巧，温书妍慢慢上手，技术渐长，最后竟能和她打得有来有回，偶尔还能赢上几把。
少女脸上绽开纯粹的笑意，林野望着她，也不自觉弯了眉眼。
她忽然想起上次和胖子来玩的抓娃娃机，有趣又能收获小礼物，便提议：“我们去抓娃娃吧？”
温书妍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可她抓娃娃的运气，和当初的胖子一模一样，一整盒游戏币耗尽，也没能钓起任何玩偶。
温书妍瘪了瘪嘴，赌气似的说：“不玩了！一点都不好玩！”
林野又换了几枚游戏币投进去，轻声哄道：“再试试嘛。”
温书妍刚握住操纵杆，林野的手便覆了上来，两人的手掌一同扣住摇杆，缓缓操作。
温书妍的注意力瞬间全然涣散，耳边是身后平稳有力的心跳，鼻尖萦绕着林野身上淡淡的洗衣粉清香，混着阳光的暖意。她浑身发软，连一丝力气都提不起来。
“咔哒”一声，一只小兔玩偶从出口掉落。
林野轻笑：“你看，这不抓到了，别不开心了。”
迟迟没听见回应，她低头看去，才发现两人靠得极近，温书妍白皙的脖颈已经染上一层粉霞。她心头一慌，猛地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局促开口：“抱歉，我……”
良久，温书妍才压下翻涌的羞意，细声问：“这个小兔子，可以送给我吗？”
林野摸了摸鼻尖，温柔应声：“当然，本来就是要送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