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这就是“赢的可能性”。

“对,从这里取出来……太棒了,莉莉,这样就完成啦!”安娜医生弯着腰,把染成粉色的长发捋到耳后,看着莉莉把一个长方形的扁盒子从医疗设备上拆下来,递到她手上,“好啦,各位,接下来请耐心等我消息哦。”

安娜医生是“疗养院”里为数不多的可以信赖的医生之一。

作为背地里与“机构”存在利益往来的一方势力,“疗养院”明面上提供医疗服务,实则合作参与了大部分医疗实验,其中就包括受到管制的机体强化项目。再要细说的话,机体强化又分为机械改造和药物增强剂,前者涉及的“强化型”机械改造必须经由雷莫利亚的审批许可,后者则由拉米特负责。而无法申请到许可的普通阶层,唯一的途径就是这里的法外之地——“疗养院”。

除此之外,它设立在“无人区”还有另外一层意义。

众所周知,“无人区”原本是雷莫利亚人工建造的实验场地,岛上配备了机械化程度较高的基础设施,却缺少足以让他们自给自足的生产资源。尽管雷莫利亚会定期安排货船配送物资,但资源紧缺价格昂贵,又很难找到稳定的收入保障,所以很大一部分人会自愿签订实验合作协议,作为受试者收获一笔高昂的报酬。与之对应的,研究机构为了避免风险和责任,通常会将临床试验阶段委托外包。“疗养院”作为唯一的承接方,这才是他们最大的生意。

当然,这也是“疗养院”能够拿到最先进的医疗设备的主要原因。两天前接到莉莉的预约时,安娜就把这台新到货的设备里里外外研究了一遍,这才发现它的一部分功能组件是可拆卸的,并且能够连接到旧的型号上获取信息。

不用离开“修理厂”的地盘是最好不过的。她们当即约定了出诊时间。就在刚刚,莉莉在安娜的指导下把这块组件安装到工厂医务室的旧设备上。仅仅二十分钟的短暂操作,机械屏幕就显示读取到了有效信息——凯文的大脑里确实储存了一段密码信息,位数是1024位。

“对了,出诊费是普通诊金的两倍哦。”安娜医生露出温柔的微笑,收下莉莉交付的诊金,把装备一件一件收回医疗箱。她在莉莉的陪同下走出医务室,踏出大门的前一刻又转过身,“啊,最后再提醒一下,因为不知道引导词,我只能一个个尝试。要是运气不好试不出正确的引导词,就没有办法翻译出具体内容。但即使那样我也付出了很多工作,是不可以退款的呢!”

“劳拉,这下可以相信凯文了吧!”莉莉小跑着回到医务室,一脸藏不住的开心。

劳拉冷淡地一侧身,躲开迎面扑来的莉莉,“这不妨碍他欠下的债又增加了一笔。”

“哈哈……”心里默默算了笔账,凯文尴尬地笑了两声,不忘对另一件事心存忧虑,“安娜医生没有看出我的身份吧?”

“她当然知道了。但她从来不多管闲事——我很喜欢这一点。”劳拉坦率地表示。窗外明媚的阳光正对着她射过来,过于刺眼。她眨了两下眼睛,忽然抬起手扭过凯文的脸,让光线充分照在他脸上,“况且,你现在的瞳色已经变回去了。连按时吃药都记不住?”

听到这话,凯文立马掏出药盒,取出一粒吞了下去。所幸除了他们几个,医务室里没有其他人。

等看到镜子里自己的瞳孔渐渐转为淡蓝色,他才安心的舒了口气,“我没忘记。可能是它的药效不太稳定,之前是两天,这次竟然只有一天半……不太好把握。”

“哈?他明明告诉我是三天!我这就去黑市找卖家理论,顺便再多弄一些回来。”莉莉忿忿不平地在心里暗骂了一通黑心商人,一边梳理起头发准备出门。

“黑市?你一个人去不太安全吧?要不我……”凯文刚想提议陪同前往,但转念一想,以他的情况根本不方便出门,只好讪讪地看向劳拉,“劳拉和你一起去吗?”

“唔,用不着。中央大街底下的黑市是‘交易所’的地盘。看在我们两家交好的份上,没人敢找我麻烦。”莉莉其实打心底里希望凯文能陪她一起去,但也明白事情的轻重,只好作罢,“之后我还要去一趟海边,晚点儿回来。”

话一说完,莉莉背上她的毛绒挎包、穿着工装迈出医务室的大门。一阵风从半敞的窗户里吹进来,把桌上的笔记本吹得簌簌翻了几页。凯文连忙把窗户关小了一些,恰好看到莉莉一个人远去的背影——阳光在她身后投下小小的影子。

“海边?……”他想到莉莉刚才说的话。

劳拉没有回答。她把被风吹乱的笔记本一页页整理好,背对着凯文坐在桌前的椅子上。此刻凯文看不见她的表情,却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宁静——他甚至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以避免打破这份安宁。

秒针在这沉默的气氛中走了一圈。正当凯文觉得她不会再回应的时候,劳拉忽然站起身走到窗边,微微扬起头,视线迎着阳光落在飞向天际的成群的海鸥上:“魂归于海——那里拥有我们得不到的自由。”

她的话语像海边的风,混杂着美妙又腥咸的气息钻入凯文的脑海里。天际的光仿佛在他眼前展现出那片辽阔的海。他感觉到劳拉内心深藏着很多没有说出口的话,而他却并没有资格听她倾诉。他只能小心翼翼地、试探着猜测这句话里最肤浅的含义,“莉莉的家人……”

“莉莉是个孤儿,她是被上一任老板收养的孩子。”或许是刚才的检查略微减轻了对凯文的疑虑,劳拉恢复到平常的语调接过话,“‘老板’这个词,听上去位高权重,但在我们这儿可不是什么好位置——责任远远重于利益。要在‘无人区’生存下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要带领上千人生存下来更是难上加难。既要足够强大,也要准备好随时豁出性命。”

也正因如此,才会得到手下无条件的服从与尊重。

“之前的那位,是个强大又充满矛盾的人。他对强者心狠手辣,对弱者又满怀仁慈。我曾经钦佩他的自信、他的果敢、他的爱憎分明,毫无疑问,他是闪耀着光芒的那种人。我也曾以为他可以突破极限,摆脱束缚,创造出新的可能性。然而五年前,他还是没有逃过那场劫难。”

“我只好相信了——如果连他也不能,那这必然是没有人可以打破的规矩。”劳拉平静地诉说着,可要是仔细看的话,她的眼底抑制不住地倾泻出一丝绝望的光,“当然了,不只是我,所有人都认清了这个事实。可就算是他唯一的养子,那时候的莉莉还只是个孩子。谁都可以坐上老板的位置,唯独莉莉不可以。”

时至今日,她的声音里依然蕴含着不可动摇的笃定。

“现在你明白了吗?这里对我们而言根本不是什么救济所。”她用视线在她和凯文之间划出一道无形的界限,“这个世界是你们的救赎之地,却唯独抛弃了我们。这片施舍给我们的容身之所,是救济也是囚禁。没有反抗的决心、没有反抗的力量,即使倾付全力也微弱得不堪一击。一切现实的斗争都将迎来被轻易摧毁的结局,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用牺牲来昭示意志上的不屈。”

这个道理,从她来到“无人区”的第一天起就铭记于心。即便从人口总数上,“虚拟人格”占了很大的优势,但人多势众这个词在这一层面并不管用。对于掌握了历史文明结晶的真正的人类,他们的群体之间存在无法逾越的差距,犹如初生的婴儿和创世的神明。他们虽没有与神明比肩的妄念,可也不甘心被视如蝼蚁。

劳拉说完这些话,抓了一把被风吹乱的头发,转身走出医务室。她说了那么多,并不指望以凯文的立场能感同身受,相反,她其实是在告诉凯文,哪怕他们彼此没有恶意,也不要妄图融入他们的团体。他和他们,从根本上就是不对等的两类人。

“你可以离开这里……这里不是你的囚笼。”出乎意料地,凯文忽然站到劳拉面前,大胆地拦住了她的去路。

“别说这些傻话了!”劳拉大笑着说,心想“人类”果然理解不了他们的处境,“如果还有向往之处,如果还心怀希冀,谁又愿意留在‘无人区’?”

“你真的没有吗?”凯文看着她,那双与众不同的淡蓝色眼眸中仿佛有着掩藏不住的光辉,“你明明让我看到了——赢的可能性。”

那一刹那,劳拉莫名被凯文的话震慑住了。不是为他说话的气势,而是为这话语的内容感到惊讶。

这就是人类吗?她忽然想。哪怕是个不足为道的平凡普通的人类,有时候也能说出一句触动人心的话。

“那天在训练场看到你,我的赞美是真心实意的。我知道我见识短浅,你或许不是那个最优秀的人,但你身上有那种特质……”凯文放松下来笑了一下,一下子又回到原来的模样,“就是那种……你去看过格斗比赛吗,胜者能拿到奖金、观众会投下赌注。有很多参赛者为了拿到大奖,不惜付出巨大的代价强化身体,以此来获得压倒性的实力。”

“呵,机体强化?只有失去理智的人才会追求压倒性的实力,这是个无止境的深渊和陷阱。”

“而在比拼实力的格斗场上,这无疑是取胜的捷径。可偶尔也会有名不见经传、实力一般、一开始就不被看好的普通选手,一路过关斩将,靠着一次次侥幸告诉所有人:弱者也可以战胜强者。”

凯文的神情就像第一天见到他时那样温润柔和,但又好像不完全一样。劳拉隐约感知到他想表达的含义,但此刻还不是很清晰。

“为了让比赛变得精彩和不可预测,他们当然会安排一些特殊表演。”

“你说得对。因为这是一个赌局,这本来就不是一个公平的游戏。作为赌场赚钱的生意,真正的赢家显而易见。”凯文笑道,在赌场打工的经历让他在这方面充满了信心,“你永远赢不过庄家——除非你是被庄家选中的人。实力和技巧能增加获胜的几率,可惜输赢并不仅仅取决于此。你必须具备某种特质,并且让这种特质被操盘者看见、被他所认可。接着等待一个时机。等着他被你牢牢吸引,等着他深陷其中,愿意让你成为他赌局的一部分,这才是最为关键的一步。到了那一刻,局势可以改变,胜败可以扭转……这就是‘赢的可能性’。”

凯文一口气把他想说的话说完,微微低头凑近劳拉的脸,“豁出一切的觉悟、必胜的信念——在我看来,你身上拥有同样的特质。”

劳拉的瞳孔微微缩紧,仿佛有一支利箭一瞬间射中了她的心。但不是因为咫尺之外那张精致无瑕的脸,而是从他嘴里说出的每一个词。她掩饰住脸上的表情,内心却混乱而诧异。他们的立场不知不觉转换了。她承认她现在有些看不懂凯文。她本以为这是个徒有虚表、弱小而无能的人,但这一刻竟不敢妄下定论。

“赢了的话,你就是自由的。”他俯在劳拉的耳边轻声说,美妙的嗓音就像魔鬼引诱凡人的低语。

“叮”——整点的提示铃单调而悠长,将他们恍然拉回现实。劳拉回过神来,皱了皱眉,质问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凯文抢先一步——“啊,到时间准备今晚的加餐了!放心吧,我做的冷盘还算值得期待……”

夜里的“无人区”是清冷僻静的。这个时间如果还有什么值得游荡的地方,那就只有灯红酒绿的中央大街。而一旦离开中央街区的范围,那些无人问津的街口小巷,连自动照明灯都早早进入待机状态,仅剩下道路两旁铺设的能源带间歇交替着映出蓝绿色的荧光。

时过九点,修理厂的大部分员工都回到了宿舍。趁着警卫人偶离开附近的巡视区域,一个黑影熟练地翻过矮墙,悄无声息地摸进员工宿舍。二楼最靠里的双人间内,明亮的光从门缝底下投射出来。

这个房间的两侧靠墙各摆着一张床,地板中央刻着一条历时已久的手画的竖线,将整个空间分割成对称的两个区域。其中一边收纳得干净整洁,几乎看不见摆放在外的私人物品,而另一边则截然相反,从床上到地板堆满了散乱的衣物、玩偶、零食袋……倘若沿着竖线砌起一道墙,不会有人怀疑这就是两个毫无关系的单人间。

此刻在这个房间里,劳拉正背对着房门,坐在窗前的书桌前——确切地说,是双腿搁在桌面上,仰躺在柔软的沙发椅中。她原本只想小憩一会儿,却不知不觉发了好一会儿呆,睁开眼的刹那,恰巧看见窗户的玻璃上投出一个黑影,正从椅背后面缓缓探出身——

“9点08分,又过了门禁时间。”劳拉头也不回地淡然说道。

“……”本想吓唬劳拉的莉莉悻悻地收手,取下挎包闭着眼朝身后一丢,当即脱掉鞋屈腿坐上另一张沙发椅,“嗯哼,几分钟而已。那堵矮墙可别再修高了。”

当年莉莉还小的时候,哭着闹着要和劳拉住一间房。现在住习惯了,不论劳拉催多少次,她还是耍赖不肯搬走。

“连你都防不住,还有什么用?”劳拉调整了一下坐姿,看向莉莉,“今天怎么这么晚?”

“买药的那家店换了位置……先不说这个,我今天打探到一个大消息!”说起这个,莉莉顿时兴奋起来,眼珠一转都要放出光来,“我去店里的时候,刚好遇到两个‘交易所’的人。这不是那个什么排名的事情快要开始了嘛,我想着他们那边应该提前收到信息了,就仔细偷听了一会儿……然后你猜我听到了什么?”

“‘夜鸮排名’?”听到这件事,劳拉的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皱了皱眉集中精神,“上次他们给到的消息,不是说时间定在下个月中旬?虽说一直以来都是‘交易所’负责发布通告,但主办方也不可能这么早就透露安排……”

“是主办方那边出事了!”莉莉迫不及待地打断劳拉,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就在昨天下午,‘夜鸮排名’的内幕被报社彻底曝光了!也就我们这儿消息闭塞才什么都不知道。据说今天迫于舆论压力,主办方地区已经开始着手调查了。劳拉,你说照这样下去,会不会直接取消了?”

这个消息的确令劳拉感到十分意外,但她心知事情绝不会像莉莉想得这么乐观。看到莉莉激动又开心的模样,劳拉一时间不忍心泼她冷水,就挑着她的话问,“哪家报社?”

“很多!几十家,可能有上百家?反正遍布很多国家和地区!虽然都是些没名气的小报社,但发行量前所未有地大,一下子传的特别快。现在虽然停掉了印刷厂,但已经发出去的截都截不住!”

“小报社?”劳拉脸上再次闪过一丝惊讶——想必接下来就算去调查这些报社,也早已经人去楼空,不会留下任何线索——这毫无疑问是故意设的局。可是遍布全世界……有那样的行动力、那样的资源储备、那样的影响力,说不定真的可以……

“劳拉?”见她想得出神,莉莉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我也就是说说,指不定会怎么样呢,你可别高兴过头了呀?”

“哦?看你的样子,我还以为你都要准备庆祝了。”

“唔,总要往好的地方想嘛。哪怕只取消今年的这次也好。”

“恐怕来不及了。”劳拉看着莉莉苦笑道,“按照正常流程,下注已经结束了。收到的赌金没有退回去的道理,就算有人从中作梗,游戏也必须顺利完成。”

“可现在它都被搬到明面上了……”莉莉往嘴里塞了一颗棒棒糖,故意撇开脸,晃动椅子转了一圈。

“那就要看报社背后的人会做到什么地步。”劳拉伸手按住莉莉的椅子,让她重新面向自己,“不过,这不是我们能够揣测的。光是主办方那边的势力就不容小觑。”

莉莉歪着头,伸出一根手指绕着头发玩,“我知道,你之前提到过,这个破游戏大有来头……是叫做什么来着?”手指上的头发缠在了一起,脑子里还是没有跳出那个词。

“维尔纳河畔联盟。”劳拉顺手敲了一下莉莉的脑袋。

维尔纳河,它发源于东方大陆最北端巍峨的山脉,流经九个国家,分出三条主要支流,最终汇入西海。然而这条河流并没有灌溉出一片沃土,寒冷的温度、干燥的气候使得沿途的大部分土地贫瘠而荒凉,这九个国家也远远比不上中南部的大国繁荣富庶。

一个国家的力量过于薄弱,为了共同抵御外敌侵犯,历史上九个国家之间一直维系着合作关系。“维尔纳河畔联盟”,名义上是国家间的合作交流促进会,实则却是情报与反间谍合作机构。它下设九个分局,由各个国家各自管理,同时共享情报,在危机事件上实行联合决议。

这就是联盟最早成立的意义。但经过一次次内乱、矛盾、以及交替的和平时期,九个分局之间的关系越来越疏远独立。他们开始明争暗斗、彼此猜疑,唯独有一项传统被延续下来,他们称之为“夜鸮排名”。

“夜鸮”是他们一贯沿用的代号,通俗地讲,这原本是一项内部绩效排名。每隔五年,九个分局会总结陈述这一期间所有工作成绩,包括不同等级的情报收集数量、剿灭的恐怖组织、处理的间谍和犯罪分子的人数等等……最后的业绩排名至关重要,因为它不仅将奠定整个分局地位,更重要的是关乎分配到手的实实在在的资源和资金。可自从关系疏远后,为了拿到更多的利益,这项述职汇报充满了夸大和欺骗,到最后谁也不相信彼此,谁也拿不出证明。“夜鸮排名”只好重新变更形式。

改变后的规则看似十分公平——他们决定直接比拼实力。每个分局挑选一名最优秀者,九名“夜鸮”在一定时间、一定范围内尽显实力,按照完成任务的积分决出最后的排名。但也正是从规则改变开始,这场游戏就彻底改变了性质。

“最初是为了保障国家安全,渐渐地就成了国家之间的博弈。只要联盟不解散,联盟国就要平摊高额的运作资金,而不平均的资源分配,实际上演变成了投资和回报的问题。为了获得最大收益,他们这才不择手段地从世界各地雇佣顶尖杀手参加排名。”劳拉说着打开书桌上锁的抽屉,拿出她们日积月累收集到的数十名杀手的资料信息。

“所以现在才变成了杀手排名?”莉莉略有所悟地点点头。

“嗯。为了吸引参加者,原本的任务积分也直接变成了悬赏金。既有报酬又有出名机会,有谁会愿意错失良机呢?随着‘夜鸮排名’的影响力不断扩大,这个名次基本上也成了业内真正的实力排名。”劳拉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一页资料上徘徊良久,接着一眨眼又收回思绪,“而在最近几次,他们还在暗地里追加赌注,这已经实实在在成为一个赌博游戏了——由联盟国主办的,皇族权贵参与的赌博游戏。”

那是位列顶端的权势者,本应该是与‘虚拟人格’没有交集的遥远层级,但“无人区”这个特殊的地方,却硬生生将他们联系在了一起。曾几何时,这场游戏会随机选择一处犯罪率高的地区,而在“无人区”建立后,这里就成了得天独厚、无人管束的固定猎场。

没有真正的人类,就不会有熄灭不了的争议。没有凶暴的猎物,就拿他们来充当替代品。美其名曰,这是为了平衡“无人区”五大势力创造的重新洗牌的时机。

“好吧,那这根本没人能让他们改变主意……”莉莉的情绪顿时被浇灭了大半,“怎么办,那只有按照原计划事先研究这些杀手的弱点?来的是这里面最厉害的九个吧,你觉得会是谁?”

莉莉说着抽出劳拉手里的一份名单铺在桌面上。有几个名字前面做了一些三角形的标记。

“这么说来,也不一定是最厉害的,比如这个,”劳拉随手指在一个名字上,“这个名字,曾经无人能比肩的、令人闻风丧胆的暗杀者。据说很多年前就销声匿迹了,但一直没人能确认他的死讯。即便没有参与过‘夜鸮排名’,他也毫无疑问是真正的无冕之王。”

“黑……刃?”莉莉顺着劳拉所指念出上面的字。她还没来得及细问,就听见一声诧异的低呼自房门处传来。

“呃,抱歉,我想按门铃的,不小心碰到了开门键……我不知道门没锁。”凯文尴尬地站在门口,一时间不知道是进是退。

“你来做什么?”劳拉迅速收起手头的资料,神色严厉地瞪着凯文。

“我,是我!”莉莉一边主动报告,一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用力一掀被子,把所有的东西盖在底下,“回来的路上我给凯文留了讯息,让他有空过来拿药。”

她说着翻出包里新买的一盒药,直接抛给凯文。凯文伸手接药,披着的外套随着他的动作滑落一半,这才露出里面穿着的一件淡粉色睡衣,胸前还印了三只毛茸茸的小猫咪。

“喵?!”莉莉当即捧着脸夸赞道。

“啊……这是詹姆斯借给我的睡衣……”

一解释完,凯文顿时觉得更尴尬了。正要转身逃走,就听见莉莉低声呢喃,“噢,这是詹姆斯女儿的睡衣吧?”,他还没来得及缓过神,立马又听见一句更令他震撼的话,“劳拉,詹姆斯女儿今年好像十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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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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