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这就是他致命的弱点。

清脆的掌声突兀地响起,在刚刚平息的空气中尤为刺耳。一个戴着面罩的神秘男子不请自来,皮靴踩着破碎的玻璃,发出违和的异响。诡谲的气氛中,他不紧不慢地步入客厅中央,掌声绵绵,为这场演出献上诚挚的赞赏。四面投来的视线像聚光灯一样聚拢在来人身上,新的角色登上舞台。

“精彩、真是精彩!”一直走到劳拉面前,他才收起掌声,礼貌地保持了一段距离。他的表情隐藏在面具之下,却能从声音中听出愉悦。“第一分局‘捕风者’,向您致以临别前的问候。”

一来就自报家门,不是极端的愚蠢,就是有必胜的把握。“他是……上届的第二位。”莉莉的声音低落下去,证明了他属于后者。此时此刻,就连外行人都能看清局势对劳拉有多不利——全部的手段都在之前的战斗中耗尽,面对如此强敌,她几乎束手无策。

“虽然很遗憾,但你用不着记恨我,甚至应当感谢我将你的生命延长了几分钟。”

这番话给了劳拉一丝提醒,脑海中浮现出那道异常的电光,“是你?是你用干扰弹击破了防护力场?”

“捕风者”摊了摊手,默认了她的话。

劳拉的神色更加严肃,“‘夜鸮’之间不允许互斗,你违反了规则。”

“不、不,我可没有,”听到这话,他忙不迭地否认,作出一副冤枉的模样,“杀死他的人是你,自始至终都是你,我不过是看热闹时枪走火了而已。”这通狡辩有理有据,连手环也无法判定他违规出局。

“卑鄙。”莉莉借着通讯器发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鉴于这位的人品和行事作风,劳拉大胆猜疑,“据传上届的第一位在几个月前离奇殒命,看来也是你的手笔?”

“有的人啊,命里不配拥有,侥幸得到了也承受不起……所以这次,我要夺回属于我的东西。”狂妄的言语令人生厌,却并非毫无依据。排行榜上,“捕风者”以33分的优势遥遥领先于第二,只要再拿到劳拉的20分,几乎等同于坐稳了第一的宝座。“别害怕,作为谢礼,我会让你毫无知觉的死去。”

银色面罩下隐藏着邪恶的笑意,他伸出左手摊开手心,露出一枚镂空的金属圆球。手臂微微下倾,金属球顺着手指滑向指尖,“咚”地滚落在地,又骨碌碌地在地砖上继续滚动。但它似乎带有一定的重量,没滚几圈便停稳下来,紧接着,球心中释放出一股无色无味的气流,伴随着球体的加速旋转迅速充盈了整个空间!

“气体有毒!”劳拉立刻屏息退开,可刚迈出一步,就脱力跪倒在地。肢体像被冻结了一般难以挪动半分,视野中浮现出奇妙的幻觉,她惊恐地张了张嘴,渐渐失去身体的控制权。

“捕风者”站在原地无动于衷,面罩的过滤功能令他丝毫不受环境影响。他冷眼看着劳拉,满意地欣赏猎物垂死前的挣扎,“没用的,致幻剂早就随着通风系统散布在整个酒店,球里的只是催化剂,接触到皮肤就会激活致幻效果。”

“劳拉……醒醒!……劳拉……”

莉莉的呼唤徒劳地拉扯着劳拉的意识。还不能……还不能结束……但药物的作用绝不是单靠意志能够抵御的,周围的一切变得虚晃模糊,她逐渐沉沦到另一个美妙的世界里。

目睹劳拉的神情一点点涣散,“捕风者”启动锁定宣告,缓缓抬起机械右臂。银丝刃从手腕处的机关射出——这种特制的合成材料像蛛丝一样纤细透明,却异常强韧锋利,往往杀人于无形。劳拉只看见空中划过一道浮游的幻影,下一秒便如灵蛇般窜入胸口!伴随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劳拉的身体被凌空击飞,“砰”地一声重重砸到墙面,在剧痛中彻底失去意识。

这一击理应贯穿了她的心脏,奇怪的是,锁定时间还在继续。竟然没有瞬间毙命?“捕风者”不快地咂了下嘴,刚要再次出手,却被莫名袭来的子弹猝然打断!

这一刻,凯文终于想起自己带了一把自动瞄准的手枪。

他的举动立竿见影地引起了“捕风者”的注意。趁着对方没有摸清自己的实力,凯文先发制人地连开了几枪,可惜自动瞄准的手枪对专业杀手而言射速太慢,造成不了任何威胁。他只好闭着眼睛清空弹匣,祈祷命运给他一个巨大的惊喜。

然而命运总是那么冷酷无情。他认命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同伴——锡德里克接触到的催化剂比劳拉少得多,但也几乎动弹不得。

可即便如此,神志恍惚间,锡德里克还是捕捉到了凯文的异常,“眼睛怎么了?看不见?”

“估计是过量用药的副作用,很快就会恢复。”凯文无奈地垂下眼,纤长的睫毛勾勒出柔美的轮廓,瞳孔中药物染出的蓝色正逐渐褪去,隐隐现出原本的银灰色。他的身体对药物的抗性极强,这才不得不用了几倍的药量;也是出于同样的原因,致幻剂对他的影响微乎其微。

取而代之的,是视力缺失给他造成的麻烦。他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问向锡德里克,“还能动吗?我尽量拖住他,你去救劳拉。”

“好。”下一秒,耳畔传来不假思索的回答。

说话间,“捕风者”饶有兴致地朝凯文走来。他的时间还很充裕,并不介意先处理一下这个小插曲,“敢拿自动瞄准的玩具来挑衅,你倒是……很有勇气。”他不失礼节地挑选了一个褒义词。

“我还以为你只会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物理攻击难以奏效,凯文转而进行言语攻击,“就这点能耐也配拿到第一位?‘夜鸮’排名果然徒有虚名。”

“捕风者”嗤笑了一声,没有轻易被凯文的话激怒,“这么说,你打算见识一下我其他的本事?”

“说到底你只会欺压弱者。也是,一个只有弱者参与的比赛,你们连真正的强者都不敢面对,自诩第一只是个可怜的笑话。”凯文义正辞严地批判道,本人却畏畏缩缩地躲在矮柜后面,满腔气势全靠语气找补回来。

“哈哈,只有无知的蠢货才不懂得趋利避害。那你说说,在你眼里怎样才算强者?谁才配享有第一的殊荣?”

“那当然是……”凯文拉长语调,大脑飞速运转,终于灵光一闪蹦出一个名字,“……‘黑刃’!没错,他明明就在悬赏名单上,你们反而避之不及。就算不参与排名,谁都知道他是最厉害的杀手,谁都不敢去招惹他。他才是真正的无冕之王。”

“捕风者”无言以对,这一点歪打正着,着实戳到了他的痛处。“黑刃”已经销声匿迹很多年了,他一直以为这个名字不会再成为他的阻碍。坦率地说,正因为没有“黑刃”,“夜鸮”排名才具有争夺的意义。他有自信不输给任何人,唯独“黑刃”,这是传闻中无法逾越的极限。

时至今日,很多人觉得“黑刃”早就不存在了,也有很多人相信他还活着。可他为什么偏偏在这一刻重现于世?又为什么偏偏出现在悬赏名单上?思绪渐渐飞散,“捕风者”不自觉地停顿脚步,低头陷入沉吟。

与此同时,锡德里克暗暗扛着劳拉挪到大门,只差一步就能将劳拉送出门外。

“嗖”地一声,银丝飞出,紧紧缠绕住门锁。“节目还没演完呢,怎么舍得不告而别?”银色面罩透露出意犹未尽的讪笑,之前的故作配合,只是为了戏弄几只待宰的羔羊。他居高临下地望着劳拉和锡德里克,抬起的机械手臂泛出冷光,如同死神高高挥起镰刀,“你们的戏份到此为止,是时候谢幕了。”

机械臂发出“咔嚓”细响,机关启动,数道银丝齐齐射出,织成一张蛛网笼罩向劳拉——这张锋利的巨网一旦包裹住猎物,瞬间便能将其绞成碎片!千钧一发之际,锡德里克只好伸出手臂挡在面前,银丝接触□□,刹那间缠上他的小臂,眼看着网线嵌入血肉,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传来……一道刀光贴着他的皮肤精准划过,银丝刃被猝然切断!

“手不要了?!”凯文异常愤怒地瞪着锡德里克,抓着他的手臂来回检查,所幸表皮上只留下了几道浅浅的伤痕。

“眼睛……恢复了?”注视着凯文清澈的眼眸,锡德里克松了口气,交给凯文收拾残局。

另一边,预料外的状况令“捕风者”不禁一愣。是什么东西切断了银丝刃?他并不怀疑自己的视力,可如果连他都无法看清……疑惑中,他看到凯文忽然站直了身子,缓缓转过身面向他,“就凭你,也敢动我的人?”

这句话从凯文嘴里说出来,本应显得滑稽,可传到“捕风者”的耳朵里,竟真真切切感到一股冰冷的杀意。他只觉得心脏重重收缩了一下,呼吸变得急促、血液流得更快,每一根神经、每一块肌肉都下意识地绷紧——一切反应都在给与他警告,眼前这个人并不是凯文,而是一个前所未见的强敌。

他暗暗吸了口气,喉结滚动了一下,视线紧盯住凯文,企图识破他的伪装。可那无形的杀意仿佛收放自如,下一刻就消散得无迹可寻。所有的感知恍如无由来的错觉。那双银灰色的瞳孔波澜不惊,映着月色折射出深邃凛冽的光。

原来如此,这家伙只是在争取时间罢了。“捕风者”不由觉得好笑,他居然被凯文的虚张声势唬住了。他的确喜欢投机取巧,但不代表没有真材实料,除了“黑刃”,这个世界上哪里还有棘手的强敌?

“哈哈,真是有趣!看在你努力的份上,我会给你应得的尊重。”

语毕,“捕风者”行动起来,冲着凯文全速逼近!他的动作比迅猛的闪电还要敏捷,身形比轻盈的风还要灵巧,十米距离顷刻间化为乌有。银灰色的眼眸近在咫尺,他脚下用力一蹬,以最快的速度和最大的惯性挥出一击……就在这一瞬,凯文的嘴角浮出一丝冷漠的笑意。

这是什么意思?是有哪里不对?他做错了什么、他遗漏了什么?没有,没有,他完全没有保留实力!所有动作都连贯完美,绝没有人能够躲过这一击!可下一秒,他就被铺天盖地的杀意所笼罩……这一次他清楚地感觉到了,这是比刚才还要浓烈几倍的杀意……身体在无尽的恐惧中发出战栗,对死亡的畏怯疯狂击碎所有的信念,无形的杀意化为有形的利刃攫取他的生命力……他渐渐感到四肢僵冷、脱离支配,回过神来,才发现这并非妄念,而是现实——鲜血从被割开的颈动脉喷涌而出,他倒在凯文脚下,眼睁睁地等待死亡降临。

“你……到底是……”不甘地咽下最后一口气,他的脑海中回放出不可思议的画面——凯文在毫厘之间避开了攻击,就这么挥出一把再普通不过的匕首,轻而易举割断了他的喉咙。

“你杀人的时候,总给人一种很轻易的错觉。”难得观战的锡德里克做出客观点评。

“运气好罢了。”仿佛眼前的血案事不关己,凯文重新露出一副和煦的笑容,“天赋卓越的人总是过于自信,哪怕直觉在告诫他,他还是说服自己忽视显而易见的威胁。这就是他致命的弱点。”

屋外的冷风不停往洞开的客厅里灌,锡德里克活动了下肩膀,感觉迷幻剂的药效消退了大半。躺在边上的劳拉也渐渐醒转过来,她艰难地爬起身,只觉得胸口还残有些微的钝痛。趁着劳拉意识朦胧,凯文一把将染血的匕首塞进锡德里克手里。

“咳、咳……我还活着?”劳拉一头雾水地坐在地上,等到认清地上的尸体,脸上顿时写满了匪夷所思,“我不是在做梦吧?……是你解决的?……你倒是挺能干的……”她环视了一圈,目光落在锡德里克手中的匕首上,除此之外,她想不到第三种可能性。

“……运气好罢了。”锡德里克手握凶器,被迫认下罪名。“你怎么样?受伤没?”

这话提醒了劳拉检查自己的身体状况。她不由分说地解开衬衣,露出一件紧身防弹服。衣服的胸甲部位由于分散受力已经碎成数块,劳拉索性脱掉损坏的防弹服,一枚银色的挂坠垂荡在胸前——若不是有它隔档了一下,银丝刃已然穿透防弹服刺进心脏。

“约曼帝国的货币?”锡德里克一眼认出了挂坠上的银币。

劳拉眼里流露出些微的诧异,她仔细端详了锡德里克一眼,这才发现他的样貌很符合约曼帝国的特征。但她似乎不想展开这个话题,只是漫不经心地点了下头,转而调试起停摆的通讯器。

通讯重新接通,带着哭音的咆哮瞬间席卷而来,“太久了啊!……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震耳欲聋的音量几乎刺破耳膜,劳拉连忙把通讯器拿到最远,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把莉莉安抚下来。话题重回正轨,劳拉按照莉莉的指使将自己复制的手环接入系统,显示出登入界面。

“系统正在连接……正在验证身份信息……验证成功:第五分局,劳拉。欢迎进入‘夜鸮’排名。”

手环上的绿色指示灯亮起,功能被全部激活,排行榜末位亮起一行新的名字:第五分局,劳拉。

11点39分,本届的榜单上仅余下五个名字。

“成功了?”劳拉没想到事情会那么顺利,惊讶中还没来得及感到高兴,“这么简单就破解了?”

“不是,劳拉,我还什么都没做,还没开始破解!”通讯器里传来一副见鬼了的语气,莉莉百思不得其解,再次检查了一遍手环状态,“是合规登入的……劳拉,有没有可能……第五分局一直没删除你的身份信息?”

“不可能。”劳拉断然否定。可摆在眼前的事实毋庸置疑,她找不出合理的解释。

锡德里克一直默默注视着劳拉,听到这里,此前的猜疑几乎明朗。他掏出一封金色的信笺,用委婉的语气试探劳拉的态度,“你想听一个故事吗?关于‘一枚银币’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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